手榴弹雨点般飞出,在日军冲锋队形中爆炸。日军也投掷手榴弹还击,双方在不足百米的距离上对射,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左翼,日军的迂回部队也遇到了顽强抵抗,革命军警卫二团一营在这里设置了伏击圈,等日军一个大队进入伏击区域后,突然从两侧开火。日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被迫撤退。
战斗从下午一直持续到黄昏,日军发动了四次大规模冲锋,都被击退,吉田少将焦躁地看着手表:距离咸兴只有五公里,却怎么也冲不过去。而咸兴城内的枪声,似乎渐渐稀落了这不是好兆头。
“旅团长,师团部急电!”通讯兵跑来,“咸兴城防已崩溃,藤井师团长率残部退守城南火车站一带,命令我部不惜一切代价打通通道,接应他们突围!”
吉田咬牙:“命令全体上刺刀,最后一次冲锋!不成功,便成仁!”
凄厉的军号声响起,日军七八千人疯狂压上,如同波浪一样,发起了一轮又一轮决死冲锋,这一次,他们完全不顾伤亡,顶着机枪火力向前冲。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冲,这也是日军最擅长的战术。
警卫师两个团压力骤增,许多阵地被突破,双方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张虎威在前沿指挥所看到这一幕,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手里有一个营作为预备队,这段时间,又有两个连赶到,“命令……全部投入战斗,同时告诉与我们最近的第三军预备队,做好增援准备……告诉同志们,第四军马上就要到了,坚持就是胜利!”
预备队的投入暂时稳住了战线。但日军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战况陷入胶着,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而且越来越近,这是第三军的后续部队赶来了。
“怎么回事?”吉田少将回头。
侦察兵连滚爬爬地跑来:“报告!西面出现大量中国军队,至少有两个团……”
腹背受敌,吉田无奈地下令,“撤退!向南撤退!”
但撤退很快变成了溃退。革命军三面夹击,日军丢盔弃甲,向南逃窜,吉田旅团出发时得到加强,总兵力上万,撤回时不足五千。
当夜幕完全降临时,咸兴城内的枪声终于停息了,革命军迅速控制了全城,藤井幸槌率残部约八百人退守火车站,被团团包围,更重要的是,张虎威后续部队和第三军两个团又上来了,至此,咸兴战役的第一阶段,以革命军的完胜告终,可以说大局已定!
7月8日,清晨,咸兴城南火车站,藤井幸槌躲在一个水塔改造的观察所里,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火车站周围,密密麻麻都是中国军队的工事和哨兵。
他的第七师团,曾经是日本陆军中精锐,如今只剩下不足千人,被困在这方圆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区域内。
“师团长,粮食只能维持两天了。”参谋长声音沙哑,“弹药也不多了,特别是炮弹,几乎耗尽。”
藤井没有说话。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自信满满地认为咸兴防线固若金汤,中国军队不可能突破。如今,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耳光。
“第十师团的援军呢?”他问。
“吉田旅团昨天被击退,伤亡过半。师团长来电说,元山方向也发现中国军队活动,不敢再派援军了。”
“平壤方面?”
“长谷川司令官命令我们……自行突围。”
“自行突围?”藤井苦笑,“怎么突围?外面至少有上万中国军队。”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良久,终于说,“事已至此,也只能葬身于这火车站了!”
上午10时,革命军向火车站发起了最后的总攻,此时随着日军第七师团主力被消灭,革命军的75mm山炮部队终于姗姗来迟,在城外展开,炮口对准了火车站区域。
“开炮!”
第一轮试射后,炮兵根据弹着点修正参数,随后开始了毁灭性的覆盖射击,大批炮弹呼啸着落下,火车站的水塔、仓库、月台、车皮,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躲在建筑物里的日军要么被炸死,要么被倒塌的砖石活埋。
炮击持续了半小时,火车站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随后,步兵在机枪和迫击炮掩护下发起冲锋。
抵抗微乎其微。幸存的日军大多被震晕或炸伤,少数还能战斗的也被迅速消灭。藤井幸槌的指挥所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这位的参谋长、副官等十余人或死或伤,藤井幸槌受伤后,选择了自杀!
中午12时,火车站被完全占领。咸兴城内的战斗,至此彻底结束。
打扫战场时,士兵们在一处半塌的地下室里发现了第七师团的军旗已经被烧毁了一半,但还能辨认。
按照日军的传统,军旗在则部队在,军旗失则部队亡。第七师团,从此从日本陆军的序列中消失了。
消息传开,革命军士气大振。而更让士兵们兴奋的是,在火车站仓库里,他们发现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大米、面粉、罐头、药品、被服,还有大量的武器弹药。
“发财了!发财了!”士兵们欢呼着。
7月9日,警卫师主力抵达兴南港以北五公里处,日军的防御极其严密:港口周围有铁丝网、雷区、碉堡群,港内停泊着两艘驱逐舰和数艘运输船,舰炮的射程覆盖了整个前沿。
革命军没有贸然进攻,而是构筑工事,将炮兵阵地设在山丘反斜面,避免被舰炮直瞄。同时,派出侦察分队摸清日军火力部署。
与此同时,第三军和第四军向东推进,于7月10日抵达元山外围。元山是天然良港,三面环山,一面向海,易守难攻。
日军在这里经营好几年,防御体系比咸兴更加完善,革命军指挥官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正面强攻,代价将是难以承受的,周鼎甲的命令也很明确:围而不攻,以炮兵袭扰为主。
于是,一场奇特的围困战开始了。革命军在元山外围的山头上构筑阵地,用山野炮不时轰击港口区域,虽然造成的实际破坏有限,但心理压力巨大。日军不知道中国军队什么时候会发动总攻,神经时刻紧绷。
而兴南港的防御要差得多,情况也紧张得多。日军师团长决定,趁中国军队立足未稳,强行从海上撤退,7月11日夜间,港口内所有运输船同时点火起航,准备冒着炮火冲出港口,双方开始了混乱的夜战。
革命军的炮弹划过弧线,飞向兴南港,一艘刚刚离港的运输船被命中船艏,燃起大火;码头上的堆积的物资被引爆,火光冲天。
日军驱逐舰开始还击,舰炮的炮弹落在革命军炮兵阵地附近,不过,革命军的炮兵打完五发后会立即转移,日军舰炮的反击大多落空。
混乱持续了整个后半夜。日军在炮火中强行登船,伤亡惨重。最终,只有大约三分之二的部队成功登船撤离,其余的不是被炸死,就是被遗弃在岸上。而成功离港的船只中,也有两艘被击沉或重创。
天亮时,兴南港已经基本落入革命军手中,革命军轻松清剿了残敌,占领了港口。缴获的物资虽然被破坏了不少,还是堆积如山。
消息传到元山,日军士气彻底崩溃。元山守军知道,兴南港失守意味着陆上退路被完全切断,他们现在真的成了孤军。虽然还有海军支援,但舰炮不能当饭吃,港内的存粮最多只能维持两周。
战斗到这一步,日本人已经彻底懵了……桂太郎拿着咸兴战败的电报,手在颤抖。电报是长谷川好道大将亲自发来的,内容简短但字字诛心:
“咸兴失守,第七、第八师团遭毁灭性打击,第十师团损失过半,兴南港丢失,元山被围。朝鲜东线防御体系已崩溃。中国军队南下主力随时可能南下攻打汉城,形势危急,请求本土立即增援,或……考虑停战。”
“三个师团……三个师团啊……”桂太郎喃喃自语,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内阁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陆军大臣寺内正毅面色铁青,海军大臣低头不语,其他阁僚更是大气不敢出。
“增援……还有兵可派吗?”西园寺问。
寺内正毅艰难地说:“本土还有六个师团的预备队,但需要防范出现新的米骚乱,除非从北海道调动,但需要时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收缩守备,死守伊川-高山一线,避免被中国军队进一步突破……”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日本已经不可能再从本土调兵,只能依靠朝鲜内部的兵力,否则,可能就不是丢失朝鲜的问题,而是统治核心层会遇到危机。
“海军呢?”
海军大臣摇头:“我们短时间内完全可以守住元山,但若是周鼎甲长期骚扰,就说不好了,他是有重炮的,虽然运输困难,但总有办法……”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桂太郎终于说:“给林董发电:请大英帝国调停,中日两国在朝鲜立刻停战,我们已经丢了咸兴平原,不能再被突破了,任何条件……可以谈。”
“首相!”有阁僚惊呼。
桂太郎摆摆手,疲惫地说:“诸君,现实一点吧。我们输了,输得很彻底。现在要做的是止损,是为日本保留最后的元气。只要国家还在,军队还在,将来就还有机会。”
他站起身,看着墙上明治天皇的画像,深深鞠躬:“陛下,臣等无能,愧对皇国。但为了五千万国民,不得不做出屈辱的决定。请陛下……恕罪!”
第296章 停战
日本政府的求援电报很快送到伦敦,英国政府权衡再三,决定出面调停,不是为了帮助日本,而是担心远东局势失控。如果日本在朝鲜彻底崩溃,日本就再也没有牵制中国的能力,整个东亚权力平衡将被打破,这不符合英国利益。
英国迅速联络德国、美国、法国、俄国,五国决定共同调停中日冲突,德美法意图一致,日本虽然未必能够真正牵制住中国,但大陆上有个支点,总比没有支点好,而老毛子心思更明确,周鼎甲已经拿下了清津,兵围元山,周鼎甲需要兑现承诺……
七月二十三日,五国公使联袂拜访中国临时政府总理陈昭常,英国公使朱尔典首先发言:"总理阁下,柏林会议即将开始,贵军此时在朝鲜发动的大规模攻势,这是不合时宜的!我们代表五国政府,请求贵国立即停止军事行动……"
陈昭常早就得到了周鼎甲的交代,他很清楚革命军发动这次攻势,不是为了解放朝鲜,而是为了在谈判桌上获得更好的筹码、
"诸位公使阁下,贵国政府的关切,我国政府完全理解。"陈昭常从容不迫地说,"但是,今年的冲突是日本首先挑起的。我国军队不过是正当防卫。"
"总理阁下,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德国公使直言不讳,"关键是尽快停战,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
陈昭常沉吟片刻:"如果诸位真心要调停,我国可以考虑停战。但是,有一个条件日军必须退出元山港"
"总理阁下,这个条件恐怕..."朱尔典试图讨价还价。
"这是我国的底线。"陈昭常语气坚定,"元山掌握在日本手中,朝鲜北部不可能安稳,日军必须撤走,否则革命军将继续进攻……"
五国公使商议后,决定将这一条件转达给日本政府,并施压日本接受,美国无所谓,德国希望俄国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东方,而英法两家作为俄国的盟友,早就知道中俄密约,自然不可能拒绝俄国,中日俄在日本海相互纠缠,在他们看来是好事。
东京,御前会议,"诸卿,支那人的条件,你们都看到了。"在局势不妙时,明治天皇自然被硬生生推出来,主持会议,他面色凝重,"退出元山,换取停战。你们意下如何?"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元山港,是日本在朝鲜东海岸的命脉。放弃元山,等于放弃了朝鲜北部的主动权,虽然咸兴平原丢了,但日本还是舍不得放弃,但如果不接受,战争将继续,而日本已经无力再战。
最终,明治天皇拍板:"朕决定了。接受支那人的条件,退出元山,换取停战。保住平壤和汉城,保住朝鲜南部,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决定传回朝鲜前线,日军将士无不感到屈辱。但战争上输得一塌糊涂,底气不足,就算他们不满,也不会对天皇不满,他们心里最恨的就是日本首相桂太郎……
而此时在北京,金允植全身颤抖,革命军发起攻势的消息传来时,他欣喜若狂。咸兴陷落,元山被围,春川克复这些消息让他看到了希望。朝鲜独立,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当停战的消息传来时,他感觉晴天霹雳,"退回咸兴?怎么能退回咸兴?"金允植喃喃自语,"明明可以一鼓作气收复全境,为什么要停战?"
他急匆匆地赶往总理府,求见陈昭常,"陈总理!"金允植刚见到陈昭常,就激动地说,"为什么上国要停战?革命军明明可以继续进攻,将日军赶出朝鲜!"
陈昭常叹了口气,示意金允植坐下:"金先生,请坐。我理解您的心情。"
"您理解?"金允植声音颤抖,"如果您真的理解,上国就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下令停战!陈总理,您应该知道,这是百年难遇的机会!倭寇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挡不住革命军!"
陈昭常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金先生,您说得对,从纯军事角度看,我们确实可以继续进攻。但是,您别忘了,这个世界不只有军事。"
金允植忍不住拆穿了陈昭常,"上国连取交趾、香港和联合租界,会在意列强的态度?我不相信!"
"金先生,您错了。"陈昭常正色道,"周大帅确实不惧列强,但他也不会无谓地得罪所有列强。这次英德美法俄五国同时出面调停,如果我们拒绝,等于向整个西方世界宣战。中国虽然统一了,但百废待兴,还没有与整个西方对抗的实力。"
"可是..."
陈昭常继续说,"英法也就罢了,您别忘了德国。德国在这次调停中起了关键作用。我国与德国有许多合作项目,得罪德国,对我国不利。"
朝鲜独立的希望就在眼前,却因为列强的干涉而功亏一篑,这让金允植无法接受,“只要上国坚持,德国人不会怎么样的!”
陈昭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得看着金允植,朝鲜不过是中国的属国,大帅凭什么要为你朝鲜冒险,得罪列强,好处在哪里?有些话他不想说出来,刺激这个老人!
"陈总理,"金允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明白您的考虑。但是,朝鲜怎么办?那些跟随革命军北上的义士怎么办?那些在春川、在各地盼望解放的百姓怎么办?"
陈昭常的表情也有些沉重:"金先生,我只能说,这次停战是暂时的。革命军会巩固已经占领的地区,包括咸兴平原。至于其他地方...将来还有机会。"
"将来?"金允植苦笑,"陈总理,我老了。'将来'对我来说,就等于没有!"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我理解上国的难处。但我还是要恳请,不要放弃朝鲜。那些相信革命军的人,不能就这样被抛弃。"
陈昭常也站起来,郑重地回礼:"金先生,我向您保证,中国不会忘记朝鲜志士的付出。但具体如何安排,我需要请示周大帅。"
金允植离开总理府,步履蹒跚。北京春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
革命军攻入咸兴平原后,一边包围元山港,一边分兵,一路进攻阳德,牵制日军主力,一路则乘着日军空虚,攻打高山、福溪里,既可以威胁汉城,又可以包抄平壤日军后路。
革命军动手很快,利用日军的空虚,迅速进攻,占领福溪里后,这里成了第三军的临时指挥部。指挥部设在一座两班贵族的宅邸里,院子里搭着帐篷,军官们来来往往,忙碌异常。
宅邸的主人叫李东旭,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两班贵族子弟,一个标准的儒生,对日本恨之入骨,这几天,李东旭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
革命军的到来,让他看到了赶走日本人、恢复朝鲜独立的希望,他还利用影响力,城里的青年组织起义军,准备配合革命军继续南下。
然而,七月二十八日晚上,一则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情,"什么?停战?革命军要退回咸兴?"李东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
传达命令的参谋神色复杂:"李先生,这是上级命令。因为列强干涉,我们不得不暂时停战。"
"列强?"李东旭声音发颤,"革命军也会怕列强?"
参谋无言以对,他也搞不清楚。
李东旭冲出房间,找到革命军副宣教官张猛。
"张宣教!"李东旭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要停战?为什么要撤退?你们答应过,要把日本人赶出朝鲜!"
"李先生,您冷静一点。"张猛劝道,"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上面有上面的考虑。"
"什么考虑?"李东旭质问,"难道中国革命军也要向列强妥协?"
"李先生,您说话注意点!"张猛脸色一沉,"我们革命军从不向任何人妥协!但是,战争不是打嘴炮,要考虑国际形势,要考虑国家利益!"
"国家利益?"李东旭惨然一笑,"我明白了,所谓的革命军,所谓的解放朝鲜,不过是争夺势力范围的幌子。说到底,你们和日本人、和列强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在朝鲜的土地上谋取私利!"
"你!"张猛勃然大怒,但他毕竟是经过政治教育的军官,努力压制住怒火,"李先生,您太激动了。革命军确实是为了解放朝鲜,但解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次停战是暂时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