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17节

  周继业看得心惊肉跳。那水流如此湍急,水下情况不明,随时可能有塌方或被冲走的危险。他看到那些汉子在水中奋力稳住木桩,用大锤拼命敲打,河水不断冲击着他们,有人呛了水,有人被木桩撞伤,但没有一个人退缩。岸上的人拼命递送木桩、沙袋,喊着号子为他们鼓劲。

  那一刻,周继业忽然明白了“血肉长城”四个字的分量。这不是书本上的形容词,而是真真切切,用血肉之躯,在对抗自然的狂暴,守护身后的家园。他胸中涌起一股热流,忘记了疲惫和疼痛,更加卖力地传递着物资。

  夜晚降临,堤上点起了无数的火把和马灯,灯火蜿蜒如龙,与天上稀疏的星斗交相辉映。抢险仍在继续,只是节奏稍缓。周继业被替换下来休息,和几十个民工一起,挤进堤下临时搭建的窝棚。

  窝棚极其简陋,用木棍和苇席搭成,地上铺着干燥的稻草。里面弥漫着汗味、潮气和稻草的味道。疲惫不堪的人们横七竖八地躺下,很快鼾声四起。

  周继业躺在坚硬的稻草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手掌和肩膀疼痛钻心,而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不时发起叮咬。

  他想起北京王府中柔软舒适的床榻,想起书房里温暖的灯火,想起母亲担忧的眼神……对比眼前的艰辛,恍如隔世。但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委屈,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他侧耳倾听,黄河的咆哮、巡堤人的脚步声、远处依稀的号子、身边民工粗重的鼾声和梦呓……这一切,是如此真实,如此鲜活。这是他十九年人生中,从未接触过的另一个中国。

  毛承业悄悄摸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和一小包伤药,低声道:“殿下,敷点药吧。手上……伤得不轻。”

  周继业接过,低声道谢,就着微弱的光线,给磨破的手掌涂抹药膏,刺痛让他忍不住吸气。

  “承业,你说,”周继业望着窝棚顶缝隙外的火光,轻声问,“这些百姓,如此辛苦,为了什么?”

  毛承业沉默片刻,道:“殿下,对他们来说,身后就是家,地里的庄稼,屋里的老人孩子。堤坝垮了,一切都没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命。”

  “是啊,没有选择……”周继业喃喃道,“那朝廷,该给他们选择吗?或者说,该给他们怎样的保障,才能让他们不必每次都如此拼命?”

  毛承业想了想说道,“我调查发现,印支一年出产几百万吨大米,若是有了这么多大米,就算遇到大天灾,朝廷也有钱粮抚恤!”

  “等我们到了南方好好调查!”

  “殿下放心!”

  周继业也不再问,他闭上眼,脑海中翻腾着白天的画面:汹涌的黄河、泥泞的堤坝、沉重的沙袋、跳入激流的汉子、粗糙的窝头、简陋的窝棚、还有那一张张沾满泥污却眼神执着的面孔……父亲让他来这里,不仅仅是吃苦,更是要他看见,要他思考。

  抗洪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周继业完全融入了抢险队伍。他学会了更省力地传递沙袋,学会了分辨堤坝不同险情的声音,学会了在泥泞中快速行走而不摔倒,也学会了和民工们一起蹲在堤上,就着咸菜啃窝头,听他们讲黄河的故事、村里的琐事、对收成的期盼、对官府的抱怨。

  他看到了组织的力量:黄河生产建设兵团作为核心骨干,纪律严明,冲锋在前;地方官员和乡绅负责后勤动员,筹集物料;成千上万的百姓被有效组织起来,形成庞大的人力资源。

  但也看到了不足:物资运输效率低下,有时沙袋石料供应不上;医疗条件简陋,受伤或生病的民工只能简单处理;信息传递不畅,险情上报有时延误。

  他更看到了人性:有像那位连长一样身先士卒的勇士,也有偷奸耍滑想溜号的懒汉;有无私分享最后一点干粮的老河工,也有为了一碗稠粥争吵的短工;有失去亲人仍坚守堤坝的坚强,也有面对危险时最原始的恐惧。

  周朝先和周馥也没有闲着。周朝先以其丰富的战场指挥经验,协助指挥部优化人力调配和应急方案,弹压了几处因疲惫和恐惧产生的小规模骚动,其铁腕作风和身先士卒,赢得了官兵的尊敬。

  周馥则发挥其理政才能,理顺物资登记发放流程,协调地方供应,甚至亲自提笔,为抢险中牺牲的民工书写抚恤文书,其细致公允,令人感佩。

  霍夫曼博士等德国教师,起初对这样原始的人力抗洪大为震惊,但很快也被这场面感染。霍夫曼甚至利用其工程知识,对一处堤防加固方案提出了改进建议,用更科学的力学原理分配沙袋,提高了效率。这让中国民工和官员们对这位“洋大人”刮目相看。

  第七天下午,雨停了,乌云散去。上游传来消息,最大洪峰已安全通过安阳段,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当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终于平静了一些的黄河水面上时,整个大堤上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人们丢下手中的工具,拥抱,跳跃,喜极而泣。连续七天的奋战,堤坝守住了!家园保住了!

  周继业站在欢呼的人群中,脸上、身上满是干涸的泥浆,手掌缠着粗糙的布条,但他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看着脚下坚固的大堤,看着远处安然无恙的村庄田野,看着身边一张张疲惫却洋溢着喜悦和自豪的脸庞,胸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填满。

  那不是简单的成就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一种与脚下这片土地、与这些朴实坚韧的人民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当晚,指挥长特意在相对完好的指挥部棚屋里,设了简单的饭食,感谢周继业一行人的协助。饭菜依旧简单,但多了几样蔬菜和一壶当地土酒。

  指挥长举杯,真诚地说:“世子殿下,诸位大人,此番安阳段能守住,多亏了诸位鼎力相助!尤其是殿下,能与民同苦,坚守一线,实乃万民之福!老朽代表安阳百姓,敬诸位一杯!”

  周继业举杯,郑重道:“指挥长言重了。该我敬您,敬黄河兵团的将士,敬所有参与抗洪的父老乡亲!是你们的血肉之躯,守住了这道防线。继业此行,受益匪浅,所见所感,终生难忘!”

  周朝先也感慨道:“这七天,比打一场大战还累!但也让老夫明白,治国安邦,守土卫民,其艰其难,丝毫不亚于沙场征战。陛下让世子来此,真是深谋远虑。”

  周馥捻须微笑:“世子经此磨砺,目光更显沉稳,言谈愈见扎实。老夫对南下交趾,辅佐世子开创局面,更有信心了。”

  霍夫曼博士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殿下,这是一次伟大的人文与工程实践。我看到了中国人民难以置信的韧性和组织力。这对我理解这个国家,理解殿下未来的使命,至关重要。我相信,在交趾,我们也能创造出奇迹。”

  周继业听着众人的话,心潮起伏。黄河边的这七天,已经在他身上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那个曾经局限于书本和宫廷的世子正在褪去青涩,一个开始懂得责任、民生与实干的新形象,正在泥泞与汗水之中悄然成长。

  第二天,黄河水位持续下降,险情基本解除。周继业一行辞别安阳军民,重新登上南下的列车。

  车轮滚滚,再次启动。周继业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黄河堤岸,望着那些正在清理现场、修复家园的细小身影,默默思索着!

  车厢内,周朝先、周馥等人看着世子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彼此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有这样的继承人,未来可期也!

第310章 密报 神药

  此时此刻的周继业和他身边的人,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这几日,几双目光,以各自不同的角度,悄无声息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其中之一就是毛承业,周鼎甲的命令是“与军民同例”,不许有丝毫特殊,这意味着,即便周继业累得脱力,即便手掌磨烂,即便险情万分,所以毛承业一开始相当忐忑,若是世子不听,或者阴奉阳违怎么办?

  他思前想后,下定了决心,若是世子不愿意听,他也要如实向陛下报告,不能有一丝隐瞒,一来他觉得陛下的命令很合理,世子没理由不听,二来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也得了相同的命令,他能有今天不容易,不可能冒险……

  正如毛承业猜测的那样,一开始也有人劝说,是世子母亲贺氏一族的亲属,不过世子非常坚持,他说,“这是陛下的命令,我怎么能带头违抗?”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世子的舅舅贺彪又劝说他是贵人,到了黄河大堤,考察打气就行了,不要下场,修河是很危险的,但世子来了一句,“百姓能为,我为什么不能为?而且我不是有你们保护吗?”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没办法再劝说,毛承业则是长出了一口气,心情好了许多,世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还是不错的!

  但嘴上说说容易,一旦进入到第一线,毛承业才发现这是一个异常艰苦的活,他是打了好几年仗的军人,身强体壮,还能适应,但世子明显有些吃不消。

  世子白皙修长、本该执笔抚琴的手,在第一天下午就磨出了血泡。世子只是在简短的休息时间,用牙齿撕下一截破布,草草缠住,便又投入到那无休止的沙袋传递中。

  第二天清晨,血泡已经破裂,化脓的伤口与泥沙、汗水混杂在一起,火辣辣地刺痛着。毛承业看在眼里,几次想劝世子找随行太医处理,甚至想偷偷递上王府特供的药膏,都被世子一个坚定的眼神制止。

  “承业,你看他们。”周继业气喘吁吁地指着身旁那些手掌粗糙开裂、伤痕累累的民工,他们中的许多人,手上旧伤叠新伤,甚至没有简单的包扎,就那么露着皮肉,继续干活。

  “他们的手,哪个不比我的严重?他们可有太医照看?我若此刻搞特殊,这两日的苦,不就白吃了?父王让我来,不是演戏。”

  毛承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演戏,他亲眼看到世子在烈日下中暑,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却只是咬着牙,喝了几口凉水,便继续投入劳作。

  他看到世子在雨夜里被冻得瑟瑟发抖,全身湿透,却坚持和其他人一起挤在简陋的窝棚里,任由蚊虫叮咬。

  那粗粝的杂粮窝头和咸菜,世子起初咽得很慢,后来却也和大家一样,蹲在泥地上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净净。那寡淡的菜汤,竟也能让他发出满足的叹息。

  更让毛承业高兴的是,世子在极度疲惫下,依旧不减的求知欲和思考力,不仅干活,还在观察。他会仔细询问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河工,关于黄河水性、堤坝结构的种种细节。他会向兵团的军官请教,关于抢险组织、人员调配的效率问题。

  他甚至会和最普通的民工聊天,听他们讲家里的收成、孩子上学、官府的苛捐杂税、村里的风俗人情。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信息,而是主动地去提问、去分析、去理解。

  “承业,你觉得,这些乡亲们,他们对什么最不满?又对什么最期盼?”一次短暂的休憩中,周继业低声问毛承业。

  毛承业想了想,答道:“殿下,百姓们最怕的,一是天灾,二是贪官。最期盼的,无非是风调雨顺,能吃饱饭,能有个太平日子。”

  周继业点点头,“所以,治水,不仅仅是工程学问,更是民生大计,吏治清明。河治好了,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官清廉了,百姓才能相信朝廷。这两者,缺一不可。”

  毛承业将世子的一言一行都铭记于心,每天深夜,当世子在窝棚里沉沉睡去,他便会悄悄起身,在借来的马灯微弱光线下,将一天的观察和世子的言行,详细地记录在特制的防水本上。

  这些报告,接下来会通过数道秘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北京的周鼎甲案头,每每想起这些天看到的种种,毛承业就相当感慨,中华朝有这样的接班人,想来陛下与那位德国女士所说的几十年太平,应该可以实现……

  毛承业猜测的没错,周鼎甲安排的不止他一个人,而且安排的人也不仅仅在南下的队伍,黄河生产兵团中也同样安排人监督。

  赵铁柱,黄河生产建设兵团的一个普通班长,粗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缜密的心。他身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是他早年执行秘密任务时留下的。

  他是大元帅府安全委员会一个直属周鼎甲本人管理的情报处“内卫”的资深探员,他提前来到了黄河大堤抗洪救灾,他的任务更为隐蔽和关键观察世子在最底层、最真实的民情中的表现,以及民意对世子的真实反馈。

  他被刻意安排在周继业所在的抢险班组,就排在世子前面两个位置,他用粗糙的河南话和世子开玩笑,分享自己“光荣”的扛沙袋经验,也在不经意间,引导世子与周围的民工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他亲眼看着世子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青人,逐渐变得能吃苦、能坚持。那起初笨拙的姿势,在几天的摸索中变得熟练起来,虽然依旧比不上那些常年劳作的河工,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却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他听见民工们私下里议论周继业:“这后生,看着是个读书人,没想到这么能吃苦!”

  “可不是嘛!没架子,吃喝拉撒都跟咱们一样。俺还以为京城来的少爷都娇贵呢!”

  “他那手磨得哟,比俺家娃还嫩。可人家一声不吭!”

  “俺跟他聊了聊,他还问俺家里的事儿,问俺对这河有啥看法。不像那些当官的,鼻子朝天。”

  “要是当官的都像他这样,咱们这黄河,说不定真能治好咯!”

  这些最朴素、最直接的民间评价,被赵铁柱一一记录在心里。他明白,陛下要的不是虚假的奉承,而是最真实的民意。

  他注意到,世子不是在作秀,他的疲惫是真实的,他的疼痛是真实的,他的思索和关怀,也是真实的。

  有一次,一个年迈的民工累倒在堤上,世子二话不说,就去搬来凉水,亲自为老人擦拭脸庞,并坚持让随行的德国医生为老人检查。

  那个老民工醒来后,看着这个满脸泥污却眼神温和的年轻人,感动得老泪纵横,连声说:“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赵铁柱在夜深人静时,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同样用一种特制的速记符号,将这些点滴记录下来。他的报告更侧重于世子在真实压力下的情绪管理、临场应变,以及他与基层民众建立信任和共情的能力。

  他会将那些民工的口头评价,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周鼎甲。因为他知道,这些未经修饰的真心话,才是陛下最想听到的。

  孙科长,黄河水利委员会某一个务实的基层技术官吏,是个比较耿直的人,他接到上峰的密令,要求他“正常履行职责,但须密切留意世子在抢险中的一切言行,并详细上报”。

  哪怕性子耿直,收到这样的命令,孙科长如履薄冰,他知道这是陛下对亲儿子的“考校”,但怎么上报简直要命,任何一丝疏漏或不实,都可能断送他的前程,但若是世子瞎折腾,他如实上报,未来世子或者世子身边人报复怎么办?

  所以一开始,孙科长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看到周继业的坚持,总觉得是做做样子,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子,能吃得了多少苦?不过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罢了。然而,几天的观察下来,孙科长心中的怀疑,逐渐被惊讶和敬佩所取代。

  他看到周继业不仅亲力亲为地扛沙袋,还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主动到各处险段巡视,观察施工情况。他会指着某处加固的堤坝,向孙科长询问:“孙科长,我看这迎水坡似乎有些单薄,若遇上大浪拍击,石块是否容易松动?”

  孙科长起初有些紧张,以为世子要挑刺,但很快发现世子是真心请教。他便详细解释,迎水坡的防护原理、不同材质的优缺点。

  周继业听得极其认真,还会追问一些更深层的问题:“若是采用水泥加固,成本几何?耐久性又如何?”

  孙科长点头称是,“水泥当然好,最好是钢筋混凝土固化,但这需要很多钱……”

  周继业听完,有些感慨,“怪不得陛下说要以钢铁为纲,大力发展钢铁工业,这钢铁哪里都需要呀!接下来我去交趾,一定要想办法把钢铁厂拉起来!”

  孙科长心里很有感触,他觉得陛下让世子到工地是绝对正确的,他恭维道,“世子有此心,是万民之福!”

  “这都是我该做的!”

  而观察周继业的人不仅仅有中国人,也有外国,比如霍夫曼博士和那些同行的人,他们对这场抗洪救援感到极度不解和震惊。

  “难以置信!”一位年轻的德语教师在看到成千上万的民众用最原始的肩挑手扛方式传递沙袋时,忍不住对霍夫曼感叹,“真是……不可思议!

  在德国,我们有蒸汽挖掘机,有轨道运土车,有加固混凝土堤坝!这种原始的‘人海战术’,真是闻所未闻,很多人都说中国人一团散沙,但眼前的一切难道不是集体主义精神吗?”

  另外一个人则有些不以为然,“中国人也没有办法,他们工业落后,除了用人力,也没有其他办法!”

  “虽然落后,但我们必须注意到,能够组织和动员这么多人抗洪,就能……组织和动员这么多人参加战争,而且你们看看他们吃的,吃苦耐劳,他们都是优秀的兵员!”

  霍夫曼默然,吃苦耐劳,充满集体主义,一旦被有效动员……不,他们已经被有效动员了,周鼎甲组织了百万大军,又组建了一大堆生产兵团,还有遍布全国的民兵力量,这也让中国变成一个大兵营!

  现在唯一制约中国的或许就是中国工业实力的不足,但中国有发展工业所需要的几乎一切资源……毫无疑问,这个国家所拥有的潜力是无穷的,甚至于超过俄国!

  霍夫曼也看向周继业这位世子,竟然真的和普通民工一样,赤膊上阵,不顾体面,不顾疲惫,连续数日奋战在第一线。

  这位年轻人,不仅在体能上展现出惊人的毅力,更在心智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放和谦逊,去学习、去观察、去思考,很明显,这是一个一步步走向成熟的合格统治者,有这样一对父子在,中国必然可以操持相当长时间的上升期……

  霍夫曼不由得在内心深处感谢上帝,中国与德国隔着一个俄国,而且都是俄国的敌人,必须拉住中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拉住中国!

  ……

  十天之后,清华园的周鼎甲陆续收到了各路人马送来的汇报,他首先拿起毛承业的报告,字迹工整,细致入微。

  从周继业每天早晨几点起床,吃了什么,去了哪个堤段,扛了多少沙袋,到与哪些人交谈,说了什么,甚至连世子手掌磨破血泡的细节,晚上睡觉时是否辗转反侧,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毛承业在报告中写道:“世子殿下虽身处苦境,然从未有怨言,亦未曾要求丝毫特殊照拂。其坚韧,其毅力,实令臣等汗颜。臣曾数次欲暗中襄助,皆被世子严厉驳回,曰‘父王之命,岂可儿戏?’其心志之坚定,非寻常人可及。”

  周鼎甲的目光在那句“父王之命,岂可儿戏?”上停留良久。他想象着儿子当时那副疲惫却坚定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确实曾担心,自己这个养尊处优的儿子,能否真正理解这道“苦差事”的深意,能否承受这种纯粹的体力磨砺和恶劣环境。

  他做好了失望的准备,做好了儿子找各种理由,以“身体不适”、“要保持精力思考大局”等借口,来规避一线劳作的准备。然而,儿子的表现,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放下毛承业的报告,拿起赵铁柱的密报。这份报告的措辞更为接地气,充满了“兵痞”般的粗犷,但内容却更加真实和深入。

  赵铁柱详细记录了民工们私下对周继业的评价:“这个少爷,比村里的狗蛋还能扛!”

  “京城来的,没想到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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