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远沉默了。
“说实话。”
“不是第一次。”李志远咬牙道,“去年采购的一批轧钢机配件,也出现过类似问题。还有上个月进口的精密测量仪器,因为没有配套的校准设备,现在也无法投入使用,只能束之高阁。”
周鼎甲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这就是我们的管理水平!李志远,从今天起,你停职反省。采购部重组,所有大宗采购必须经过技术部门核准。施密特博士,能不能请您的团队协助我们制定一套采购标准流程,并培训相关人员?”
“当然可以,陛下。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施密特点头,但随即补充道,“但我必须提醒陛下,这只是问题的一小部分。”
第三站是铁矿石堆场。这片占地数十亩的开阔地,本应堆满从各地运来的铁矿石,此刻却显得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堆矿石,与巨大的厂区显得格格不入。
“矿石呢?”周鼎甲问。
“陛下,矿石供应出了大问题。”王铁生指着远处空旷的场地,“按照设计,二期工程每月需要铁矿石六万吨。我们和宣化铁矿、冀东铁矿、大冶铁矿都签了供货合同。但实际供应量只有计划的一半不到。”
“为什么?”
“原因很复杂。”施密特拿出另一本笔记,“宣化铁矿的问题是运输。从宣化到北京,铁路运力不足,每个月只能运两万吨,远远达不到需求。
冀东铁矿的问题是矿石品位太低,含铁量只有百分之四十,炼一吨铁需要消耗两吨多矿石,成本太高,不经济;大冶铁矿的品位倒是很好,但那边的矿石主要供应汉阳铁厂,能分给我们的份额极其有限。”
周鼎甲听完,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开口:“铁路运力的问题,短期内难以根本解决。冀东铁矿的低品位矿石,能不能先进行选矿处理,提高品位后再运输?”
“可以,陛下,但需要建设选矿厂,投资不小,而且需要时间。”施密特回答。
“投!”周鼎甲斩钉截铁,“需要多少钱?”
“大约八十万银元。”
“批准。立即开工!”周鼎甲转向身边负责钢铁的秘书何非,“何非,鞍山铁矿那边产量慢慢上来了,还有大冶二期工程也快了,你去协调一下,让他们两家优先保证北钢的供应,铁路运力也要协调好!”
“是,陛下!”何非立正。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周鼎甲几乎走遍了整个二期工程工地。他看到的,是一个个令人沮丧的问题:高炉砌筑使用的耐火砖质量不过关,已经砌好的部分出现裂缝,必须返工;进口的精密仪表因为运输过程中的颠簸损坏,维修配件需要从德国订购,至少三个月才能到货;技术培训流于形式,很多工人根本看不懂图纸,只能凭经验盲目干活,导致事故频发,生产安全隐患重重。
上午十一点,北钢会议室。
周鼎甲召集了一个座谈会,参加的有厂领导、各车间主任、技术骨干,还有十几个老工人代表“今天这个会,我就想听实话。”周鼎甲坐在长桌一端。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都说出来。说错了不怪罪,但是,如果明知道有问题却不说,那就是最大的问题,是失职!”
沉默了片刻,一个叫赵铁柱的老工人站了起来。他五十多岁,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粗糙的双手布满老茧和新旧疤痕,那是常年与钢铁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陛下,我说句实话,您别生气。”赵铁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说。”周鼎甲鼓励道。
“我在钢铁厂干了十五年,从汉阳铁厂到北钢,什么都见过。”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现在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管理的人不懂技术,懂技术的人没有权力,尽让外行瞎指挥!”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一些管理人员脸色变得难看。
王铁生脸色大变,忍不住想喝止:“赵铁柱,你这是说什么胡话!”
“让他说完。”周鼎甲抬手,制止了王铁生。
赵铁柱得到了鼓励,胆子更大了:“就拿炼铁来说,炉温控制是最关键的。德国师傅教过我们,要根据矿石成分和焦炭质量随时调整配煤比例,要时时监测炉温变化。
可我们的车间主任非说这太复杂,浪费时间,要求我们按固定比例配料。结果呢?出来的铁水含硫量超标,质量不合格,又得回炉重炼,这白白浪费了多少焦炭和电力?”
“还有安全问题!”另一个工人接过话头,情绪激动,“德国人规定,高炉出铁时必须穿戴专业的防护服,戴厚实的护目镜。
可我们的主任却说这是小题大做,浪费钱。上个月,小王出铁时就被铁水意外溅到,半边脸都烧烂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生死未卜!”
“工资也是大问题!”第三个工人站起来,语气中带着委屈,“说好的每月三十五元工资,经常拖欠,一拖就是半个月一个月。我们问为什么,说是国库拨款晚了。可德国工程师的工资,从来没晚过一天,都是按时足额发放!”
“够了!够了!”王铁生再次忍不住拍桌子,“你们这是想造反吗?这是在抹黑我们北钢!”
“我让他们说的。”周鼎甲的声音很平静,“王铁生,你给我坐下!”
王铁生颓然坐下,脸色煞白。
周鼎甲站起身,缓缓走到工人们面前,语气变得缓和,带着一丝感同身受:“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工人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他转向施密特:“博士,您对这些问题有什么看法?”
施密特站起来,神色严肃地说道:“陛下,这些工人所说的,正是我想向您汇报的核心问题。我在中国工作两年多,看到的最大问题,不是技术本身,而是管理混乱,以及对客观规律的漠视。”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列举:“第一,决策随意性太强。大帅府下属的计划和军工发展委员会制定的规划,太多的想当然,时间表过于苛刻,根本不考虑实际情况。
比如二期工程,按照正常的工业建设周期,从设计到全面建成投产,至少需要六十个月。你们却硬生生压缩到四十八个月。
结果呢?为了赶工期,基础打得不牢,管线铺设马虎,设备安装仓促,到处都是隐患,返工的成本比一开始就认真做好要高得多,而且严重影响了效率和质量。”
“第二,技术力量薄弱。北钢虽然有上万名工人,但真正受过系统专业培训的不到三百人。大部分工人都是从农民直接转化而来,连简单的图纸都看不懂,更谈不上对设备的深入理解。
在这种情况下,要搞现代化、精密化的钢铁生产,简直是天方夜谭,很多时候只能凭经验瞎摸索,事故率自然高企。”
“第三,质量管理形同虚设。我反复强调,每一批进厂的原材料都必须经过严格检验,每一道生产工序都必须有详细的记录和数据。
可实际执行中,很多人嫌麻烦,敷衍了事,甚至直接伪造数据。结果出了问题,连原因都查不清楚,更无法进行有效的改进。”
“第四,腐败浪费现象严重。”施密特的声音变得严厉,“我亲眼看到,采购部门买进的一批钢材,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三成以上,但质量却明显不如。
我追问原因,他们却说是‘关系户’供应的,不好驳面子。这种明目张胆的贪污腐败,在德国早就被送进监狱了!
还有大量的设备和材料,因为管理不善,被随意堆放,长期风吹日晒,甚至被盗窃,造成了巨大浪费。”
“第五,也是最根本的,”施密特停顿了一下,语气沉重,“整个管理体系缺乏有效的激励机制,在这种体制下,工人和管理者的积极性都难以调动,别说赶超德国、美国,连日本都赶不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施密特博士的这番话震慑住了。
周鼎甲听完,沉默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韧:“施密特博士,工人同志们,你们说的,我都听明白了。
其实何止是北钢,全国的鞍钢、徐钢、安钢、唐钢,以及汉阳铁厂的二期工程,哪一个不是这样?问题成堆,矛盾重重,效率低下。”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昂,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中国能等吗?不能等!美国现在已经有几千万吨钢。德国也有八百万吨。我们和他们相比,简直是沧海一粟!这个差距,如果不拼命追赶,永远也赶不上!落后就要挨打,这是血淋淋的教训!”
“你们说时间表太苛刻,我承认。你们说管理混乱,我也承认。你们说有腐败浪费,我更承认!”周鼎甲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洪亮,“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只能一边干,一边学,一边改!错了不怕,改正就是。慢了不怕,加速就是。关键是不能停,不能等!”
他走到工人们面前,语气变得温和,带着一丝安抚:“赵铁柱同志,你说的对,干活的事,该听懂行的人的。
从今天起,我给你们一个承诺:凡是技术操作和安全问题,必须由技术人员和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说了算,管理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谁敢瞎指挥,工人有权拒绝执行,并直接向督查委员会举报,查实后,严惩不贷!”
“还有工资待遇问题。”周鼎甲转向王铁生,语气严厉,“不允许拖欠,如果钱有缺口,那就从王铁生这些当头的开始!伙食标准也要提高,住宿条件也必须改善,这些钱,财政部立即拨款,谁敢挪用,军法处置!”
何非立即奋笔疾书,将周鼎甲的指示记录下来。
“至于采购腐败的问题。”周鼎甲的眼神变得冰冷,“督查委员会接下来会严查北钢的所有采购合同。凡是发现吃回扣、拿好处、以次充好的,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严办!
该撤职的撤职,该法办的法办,绝不姑息!给我把这些吸附在帝国工业上的蛀虫,一个个清理干净!”
王铁生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但是,”周鼎甲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缓和,“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你们很多人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打仗在行,搞工业却是外行。让你们管理现代化的钢铁厂,确实是勉为其难。”
“所以,我决定改革。”周鼎甲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语气坚定,“北钢要进行股份制改造,引入民间资本,具体方案,由政务院和财政部负责制定。总的原则就是:政府保留控股权,但具体经营,要交给真正懂行、有能力、有责任心的企业家!”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座所有人都震惊了。
就在周鼎甲在北京钢铁厂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之时,千里之外的山西,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清洗。
督查委员会副主席徐平亮,周鼎甲母亲王氏的远房亲属,同时也是周鼎甲的少年好友和革命军元老,正以雷霆手段,重整山西的官场和地主士绅阶层。
1913年10月25日,巳时末刻,山西太原城南教场。
数千名百姓被驱赶至这片巨大的空地,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却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
临时搭建的高台居中,徐平亮身穿黑色督查制服,肩配帝国星徽,端坐中央,面色冷峻如铁。两旁是肃立的督查委员会官员和省府少数被“确认”干净的官员。他们的脸色或苍白、或麻木,无人敢与台下那一片绝望的目光对视。
高台之下,是令人胆寒的景象。
第一排,跪着的是官员。从副省长张汝霖开始,依次是省市县官员……他们被五花大绑,官服被剥去,只穿着白色的囚服,上面沾满了尘土和暗褐色的污迹。
许多人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有的涕泪横流,身体筛糠般抖动;还有的似乎已经麻木,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
张汝霖的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清晰的鞭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身后,是密密麻麻跪着的官员,足有三百余人。这是徐平亮抵达太原后,第一批被情报人员锁定、证据确凿的“硕鼠”。
第二排,人数更多,黑压压一片,足有六百多人,他们是来自太原府、平阳府、汾州府等地,顽固抗拒土地改革、继续通过“假分家”等手段实际控制大量土地、盘剥佃农、甚至私设刑堂、草菅人命的保守地主。
其中不乏名震三晋的巨富,这些人同样穿着囚服,但许多人身上还残留着绫罗绸缎的碎片,与此刻的狼狈形成刺目的对比。
有人试图挺直腰杆,维持最后的体面,但颤抖的双腿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恐惧;有人瘫软在地,被士兵强行架起;更多的人是面无人色,眼神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巨大恐惧。
再往后,是第三排,人数更多,超过一千人。他们是各地依附于这些大地主、充当打手、爪牙,参与欺压百姓、暴力抗法甚至手上沾有人命的恶霸、家丁、地痞。这些人大多神情凶悍,但此刻也只剩下绝望的嘶吼和求饶。
总计两千多人,密密麻麻跪满了教场中央,如同待宰的羔羊。四周是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士兵,刺刀在十月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整个教场,除了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和士兵的脚步声,死寂得可怕。
徐平亮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台下每一个囚犯的脸,也扫过周围惊恐的百姓。
“肃静!”他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开,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奉中华帝国皇帝陛下谕旨,督查委员会查办山西抗拒新政、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案!”徐平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经数月严密查证,人证物证俱全,以下诸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他拿起一份厚厚的名单,开始宣读:
“张汝霖,山西副省长!利用职权,收受晋商及地主巨额贿赂,包庇其隐瞒土地、抗拒减租减息、私放高利贷等罪行,致使新政在山西寸步难行!贪墨一百二十多万元!证据确凿,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乔景山,太原巨商地主!实际控制良田两千六百多亩!假分家户达一百十七户!拒不执行减租减息,实际地租高达六成五!!放印子钱,年息高达五分,私设公堂,打死佃农三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曹克全,汾阳大地主!勾结贪腐官员,实际控制良田一千六百多亩!放印子钱,年息高达五分,逼死借贷农民全家五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王家平,平遥地主!勾结贪腐官员,实际控制良田一千八百多亩!放印子钱,年息高达五分,逼死借贷农民全家十一!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罪行,被徐平亮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念出。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或低低的咒骂。
那些罪行,桩桩件件,都浸透着山西百姓的血泪。随着名单的宣读,跪在台下的囚犯们,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绝望的哭嚎声、求饶声开始此起彼伏。
“冤枉啊!徐主席!我是被逼的!”张汝霖突然嘶声力竭地喊起来,涕泪横流。
“徐平亮!你不得好死!我乔家不会放过你!乔秘书一定会为我等报仇!”一个乔家的旁支子弟,也是名单上的地主,歇斯底里地咒骂。
“饶命啊!大人!我愿意献出所有土地家产!饶我一命吧!”有人拼命磕头,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出血来。
但这些声音,在徐平亮冰冷的目光和士兵无情的枪口下,显得如此微弱和可笑。念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徐平亮合上名册,目光如电:
“以上两千一百二十七人,罪大恶极,证据确凿,情节特别严重,影响特别恶劣!为严肃国法,整肃吏治,推行新政,以儆效尤!经帝国最高法院核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执行!”徐平亮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疑。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行刑队,如同冷酷的机器般动作起来,第一波,是针对那五百余名官员和为首的大地主。数十名膀大腰圆、赤着上身的刽子手走上行刑区。他们手持厚背鬼头刀,刀锋闪着幽幽的冷光。
斩首!
按律,死刑分为斩首和枪毙两种,一般人只适用于枪毙,但贪腐官员和罪行昭彰者,斩首示众,这也是周鼎甲从一开始就确定的刑律,凌迟这一类的非刑都被取消,但斩首却保留了下来,就是因为他很清楚新朝属于新旧混合体制,各种乱象太多……
张汝霖第一个被拖到预定的位置。他似乎已经吓傻了,任由士兵架着,两股战战,尿液顺着裤管流下,滴在黄土地上。刽子手面无表情,一脚踹在他腿弯,张汝霖扑通一声跪倒。寒光一闪!
“噗嗤!”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皮肉和颈椎,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声响。一颗花白的头颅带着惊恐万状的表情,咕噜噜滚落在尘埃里。断颈处,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足足喷出数尺高!
猩红的液体溅射在刽子手身上、脸上,也溅落在离得近的百姓身上,引起一阵惊恐的尖叫和混乱。那无头的躯体兀自抽搐了几下,才砰然倒地。
紧接着,是乔景山、曹克全、王家平……这些曾经在山西呼风唤雨、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羊,刽子手手起刀落,毫不留情!一颗颗头颅带着各异的表情滚落在地,瞪大的眼睛中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喷溅的鲜血汇聚成细小的溪流,在黄土地上肆意流淌,很快便浸透了干燥的泥土,形成一片片粘稠、暗红的血泊。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混合着人死前失禁的恶臭。
斩首还在继续,但后方的枪决已经开始了!
负责执行枪决的士兵列成几排。他们将那些“次要”一点的地主、恶霸、爪牙押到刑场另一侧的空地上,强迫他们跪下。
“预备” 军官冷酷的声音响起, 一排排乌黑的枪口抬起,对准了那些蜷缩、颤抖的背脊。绝望的哭嚎、求神拜佛的祈祷、撕心裂肺的咒骂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
“放!” “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连绵不断的爆豆!密集的子弹撕裂空气,钻入肉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前排的囚犯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扑倒在地。鲜血瞬间从无数弹孔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大片土地。有些子弹贯穿了身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