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佩伯爵沉默了片刻,“明智之举?陛下,您说的或许是政治上的明智。但对于一名海军军人而言,放弃基地和港口,让舰队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海上逃亡、寻找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这无异于最大的耻辱!
我的‘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还有那些勇敢的水兵们……他们现在正在海上,可能正驶向英国舰队的罗网!”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双手握紧了椅背。
周鼎甲能理解这位老军人的痛苦与骄傲,他想了想说道,“耻辱与否,取决于最终的结果和历史的评判。
如果贵国最终赢得了战争,今日的撤离就是保存实力的远见;如果输了,那就是败退。但伯爵阁下,对于朕而言,对于此刻站在这里与你对话的中华帝国皇帝而言,朕更看重的是人。”
他示意施佩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语气变得诚恳:“舰队是钢铁,是国家的利器,但真正赋予舰队灵魂的,是像阁下这样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是那些训练有素的水兵和军官。钢铁可以再造,但经验和人才,需要时间的积淀。
朕今日来,除了送别,还想给阁下,以及可能仍在海上漂泊的贵国舰队官兵,一个或许不算体面、但认为很有必要的的建议。”
施佩伯爵抬起头,“请讲。”
“如果……朕是说如果,海上形势确实绝望,突围无望,可以考虑返回中国沿海。帝国虽然宣布中立,但如果贵国海军愿意接触武装,进入帝国港口暂时避难,帝国可以在国际法框架内,提供临时庇护,直到战争结束。”
他看着施佩伯爵震惊的眼神,继续道:“如果情况真的极端不利,一些关键的技术人员、军官,可以以‘个人身份’提前离舰,通过商船或其他途径,前往中国隐匿。
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无论胜败,德国都需要重建,需要拥有经验和忠诚的海军人才。伯爵阁下,有时候,生存下去,比死得壮烈,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智慧,也对国家更有价值。”
这番话,完全超出了施佩伯爵的预期,也超越了一般国家元首在类似场合会说的外交辞令,良久,施佩伯爵才涩声问道:“陛下……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周鼎甲轻轻一声,“于私,朕欣赏专业军人的才华与品格。阁下是真正的海军军人,不应毫无价值地湮灭在注定劣势的海战中。
于公,我也希望你们这些老师可以继续教导我们稚嫩的海军……这只是朕个人的建议,听与不听,决断在阁下。”
施佩伯爵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点头:“陛下的……好意与远见,我铭记于心。虽然作为一名帝国海军军官,我首先考虑的是履行职责和荣誉……但您的话,我会仔细思量。”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施佩伯爵忽然问出了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陛下,您对这场战争的结局,有何看法?以您旁观者的清醒,德意志帝国……赢面有多大?”
一个交战国的高级指挥官去问一个中立国君主,显得极其不同寻常,甚至有些丢人,这显露出施佩伯爵信心不足,但在此刻这种特殊的、近乎诀别的氛围下,却又似乎顺理成章。
周鼎甲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这才说道,“如果贵国的战略重心,始终放在西线,放在试图迅速打垮法国上,那么赢面……不大。甚至可以说,正在走向一条最艰难、最可能耗尽国力的死胡同。”
施佩伯爵眉头紧锁:“陛下何出此言?我国陆军天下无双,快速击败法国,历来是我国总参谋部的信念!只要击败法国,英国失去大陆支点,战争便赢了一半!”
“信念不等于现实,伯爵阁下。”周鼎甲走回桌边,用手指蘸了点杯中水,在光滑的桌面上粗略地画了个欧洲轮廓,“目前看来,贵国对法战争的思路是依靠德国铁路网的效率,在俄国完成庞大动员之前,以右翼重兵集团如同挥出的镰刀,借道比利时,横扫法国北部,包抄巴黎,迫使法国迅速投降。这个计划本身是天才的构思,但它有几个致命的前提假设。”
他点了点“镰刀”挥动的弧线:“第一,它假设比利时不会激烈抵抗,英国不会因此迅速参战,但现在英国已经参战了,比利时的抵抗也比预想的顽强,这迟滞了你们的步伐。
第二,它假设法国军队会像1870年那样不堪一击,会按照你们的剧本,将主力投入阿尔萨斯-洛林方向,从而将柔软侧翼暴露给你们。
第三,它假设俄国动员缓慢,至少需要六到八周才能形成有效威胁。”
施佩伯爵沉声道:“即便如此,我国陆军依然有足够的力量完成突破!巴黎并非遥不可及!”
“就算巴黎被占领了,又如何?”周鼎甲反问,目光锐利,“法国就一定会投降吗?法国人的民族意识和韧性,伯爵阁下不应低估,万一战争转入更残酷的消耗战、游击战,而同时,东线的俄国大军将如潮水般涌来,德国陷入真正的两线作战怎么办?
东西两线都是漫长的战线,都需要消耗巨量的兵力和资源。而德国……缺乏这种长期消耗的底蕴,尤其是关键原料和粮食,严重依赖进口,一旦贵国海军无法打破封锁,情况会迅速恶化,虽然贵国准备了不少战略物资,但肯定支撑不了长期的消耗战!”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沉入对方心里,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所以,如果我是贵国的最高决策者,我会采取截然不同的战略:西守东攻。”
“西守东攻?”施佩伯爵喃喃重复,眼中充满疑惑。
“对。”周鼎甲的手指从法国移到广袤的东欧,“在西线,依托莱茵河和边境要塞群,采取防御态势,构筑坚固防线。以德国陆军强大的防守能力,足以抵挡英法联军的任何进攻,将西线变成消耗对手血肉的磨盘。而将主力,特别是那些擅长机动、突破的部队,集中于东线。”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俄国西部边境:“全力打垮俄国!不是击退,是打垮,目标是造成沙皇俄国这个‘民族监狱’的彻底崩溃!”
施佩伯爵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冒险了!俄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军队数量庞大……”
“庞大而虚弱!”周鼎甲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伯爵阁下,您不了解俄国,或者说,贵国低估了俄国的内部腐朽和军队的低效。
我和俄军打过仗,我了解俄军,俄军数量虽多,但装备陈旧,指挥系统僵化,后勤保障一塌糊涂,士兵斗志涣散,军官与士兵矛盾尖锐。
更重要的是,沙俄帝国内部民族矛盾极其激烈,波兰人、芬兰人、波罗的海人、乌克兰人、高加索人……没有一个不对沙皇的压迫心怀怨恨。这是一座外表庞大、内部早已被蛀空的破房子!”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预言家的光芒:“只要德国集中精锐,在东线打几次漂亮的歼灭战,大量消灭俄军有生力量,就足以引爆俄国内部的全面危机。军事失败会加剧人民对沙皇政权的不满,民族矛盾会总爆发,前线崩溃,后方动乱,革命……将不可避免!”
他靠近施佩,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冲击力:“到了那个时候,德国就可以打出‘民族解放’、‘民族自决’的旗号!公开支持沙俄境内的波兰、芬兰、乌克兰、波罗的海三国,甚至高加索地区,建立独立或自治的国家!
把战争从单纯的军事征服,上升为政治和意识形态的攻势!这样一来,俄国的崩溃将不再是可能,而是必然!一个分裂的、内乱的、退出了战争的俄国,将永久解除德国东线的威胁!而德国,将成为中欧和东欧毋庸置疑的霸主!”
施佩伯爵听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这个战略构想,比他听过的任何军事计划都要宏大、激进,也……更加诱人!摆脱两线作战,彻底解决东方的千年梦魇,甚至建立一个由德国主导的“中欧帝国”秩序……
周鼎甲继续勾勒蓝图:“一旦俄国崩溃退出战争,德国就可以从容转身。西线的英法,失去了东线牵制,将独自面对一个解决了后顾之忧、资源可以通过铁路从东方获取(至少部分获取)的德国。
战争将进入僵持,但德国的压力会小得多。届时,可以通过谈判,或者继续消耗,直到各方都精疲力尽,最终达成一个对德国相对有利的和平。这才是德国在这场浩劫中,唯一可能赢得战略主动、甚至真正胜利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神情变幻不定的施佩伯爵,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是,朕看到的现实是,贵国总参谋部的精英们,依然将最精锐的力量投向西方,试图在巴黎实现一场豪赌。
而东线,只留下了相对薄弱的兵力进行防御。这是战略上的短视,是‘大陆军思维’对‘大战略思维’的碾压。”
施佩伯爵从巨大的震撼中逐渐回过神来,作为一名海军军官,他对陆军的战略争论了解不深,但皇帝描绘的东线图景,与他听闻的一些关于俄国军队混乱、腐败的情况隐隐吻合。但他依然难以完全相信俄军会如此不堪一击。
“陛下,您对俄军的评价……是否过于悲观了?俄军虽然在十几年前的战争中失败了, 但这些年也在改革……”
周鼎甲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讽刺,“那场战争恰恰暴露了俄军最深层的弊病:官僚腐败、指挥无能、漠视士兵生命。至于改革?在沙皇专制和贵族官僚的桎梏下,任何改革都是隔靴搔痒。
伯爵阁下,请相信朕的判断。很快,或许就在今年秋天,你们就会在东线亲眼看到,俄国的‘蒸汽压路机’是如何在德国组织的钢铁与火力面前,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和溃散的人潮。
他们的进攻会缺乏协调,后勤会崩溃,士兵会在饥饿和混乱中放下武器。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让施佩伯爵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周鼎甲继续说道,“就在今天,我早就准备好的骑兵军团正在向外蒙进军,哪怕我知道俄军并没有出兵,但我也有足够的信心,我尚且如此,贵国难道不应该好好想一想吗?”
窗外,港口传来悠长的汽笛声,是催促施佩伯爵登船的信号,施佩伯爵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向周鼎甲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陛下,今日一席话,令我……终生难忘。
无论未来如何,您的智慧与……坦诚,我深表感谢。也祝中华帝国,能在时代的洪流中,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伯爵阁下保重。记住朕的话,事若不可为,当思保全之策。人,才是未来。”
施佩伯爵深深看了周鼎甲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渐行渐远,周鼎甲独自留在房间里,再次望向窗外。他知道,这位老将和他的舰队,最终的命运多半是悲剧性的历史上,施佩伯爵的远东分舰队虽然表现很好,但最终被英国舰队全歼,他本人随舰沉没。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断说俄国不堪一击,确实有私心,但真心为二德子着想,中国要想顺利崛起,获得尽可能多的利益,二德子扮演着就是为王前驱的角色,德国越强越好,但德国人能听进去多少?历史的大势,又能改变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该在外蒙动手了!
第319章 收复外蒙
1914年8月9日,张家口以北七十里,野狐岭军营,草原的夜风已带上了初秋的凛冽,呼啸着掠过连绵的军帐和临时搭建的无线电天线杆。
军营中央最大的那顶帆布指挥帐内,灯火通明,骑兵第四军军长孙长胜,披着件旧呢子军大衣,正伏在一张摊开在弹药箱上的外蒙古地图前,用红蓝铅笔细细勾勒着什么。
孙长胜,是帝国陆军中公认的骑兵悍将,他并非蒙古人,却比许多蒙古人更熟悉草原。自追随周鼎甲以来,他一直在内外蒙古厮杀,大小百余战,以悍勇绝伦、用兵诡疾著称。
平定漠南蒙古诸部时,他曾经率三千铁骑,七日奔袭一千二百里,连破七个抗拒王化的部落,生擒其首领,由此得了个“草原阎罗”的诨号,却也彻底震慑了塞外,奠定了帝国对内蒙古的直接统治。
此刻,他麾下的骑兵第四军,下辖六个精锐骑兵旅,外加直属炮兵团、机枪营、工兵营、辎重团及附属的晋商运输大队,总兵力逾五万三千人。
这是周鼎甲倾注心血打造的机动铁拳:全员换装7.92毫米马步枪,配备精钢马刀,每个旅配属一个装备轻重机枪的的机枪营,军直属炮兵团拥有三十六门82毫米迫击炮和十二门75毫米山炮(拆解后可由骡马驮载)。
为了支撑这次远距离、长时间、高强度作战,帝国总后勤部联合山西、直隶的巨商,组建了庞大的“北征后勤联营”,除了内蒙铁路和数万匹战马以外,还有数千辆改进的勒勒车、上万头骆驼、数百台进口的卡车(数量稀少,用于最关键物资),早已在边境秘密集结,囤积了如山的面粉、炒米、肉干、茶砖、药品、弹药和被服。
“报告!”帐外传来机要参谋急促的声音。
“进!”
一名年轻参谋手持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纸,快步走入,立正敬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军座!北京绝密电报!命令启用您亲自掌握的‘甲字一号’密码!”
孙长胜猛地抬头,他一把抓过电文纸,挥退参谋,拿出了周鼎甲亲自交给他的密码本,在参谋的帮助下翻译,电文很简单,没有任何前缀和落款,“即刻按‘苍狼计划’执行,争取两个月内彻底控制外蒙古,行事当雷霆,善后须周全,功成之日,朕不吝封侯之赏。”
“苍狼计划”……孙长胜对这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这是总参谋部联合国家安全委员会等部门,历时几年,在他本人参与下反复推演、修订,最终由皇帝陛下朱笔御批的绝密方案。
这份厚达一百三十多页的计划书,详尽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外蒙古四大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札萨克图汗部、三音诺颜部)及唐努乌梁海地区,每一个有影响力的王公、活佛、大喇嘛的姓名、生平、亲俄程度、家族势力、性格弱点。
每一个已知的俄国商站、探险队、间谍网位置;每一条可能的行军路线、水源地、渡口、冬季牧场;甚至包括了战后如何分化瓦解剩余势力、如何安置内附贵族、如何移民实边、如何建立行政体系的详尽步骤。
计划的核心,就是利用欧洲大战爆发,俄国无力东顾的“黄金窗口期”,以绝对优势的军事力量,发动一场外科手术式与犁庭扫穴相结合的清洗,彻底铲除外蒙古的亲俄上层根基,将这片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真正、彻底地纳入帝国版图,永绝后患。
孙长胜盯着电文最后那句“朕不吝封侯之赏”,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封侯?他孙长胜从追随陛下那天起,要的不仅仅是爵位富贵,更是荡平天下不臣,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他“啪”地一声将电文拍在铺着地图的弹药箱上,然后对一直静立旁观的参谋长,以及闻讯赶来的副官、各旅旅长说道,“传令!全军按第一号预案,即刻动员!拂晓前,我要看到所有部队完成战前准备!卯时三刻,先锋部队出发!目标库伦!”
“是!”众将轰然应诺,帐内杀气瞬间升腾。
8月10日,拂晓,赛音山达附近。铅灰色的天空下,苍茫的草原仿佛还在沉睡,但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漫过枯黄的草场,向南翻滚。那不是自然的力量,是帝国骑兵第四军先锋骑兵第一旅。
第一旅的官兵们沉默地控着马缰,身体随着战马奔驰的节奏微微起伏,除了马蹄踏地的闷雷声和武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再无其他杂音。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以最快速度直插土谢图汗部腹地,控制关键路口和水源,为后续大军的展开扫清障碍,并执行第一批“定点清除”。
“苍狼计划”的第一阶段,重心就在土谢图汗部。这里是外蒙古的政治、宗教中心,库伦所在,亲俄势力也最为盘根错节。
该部首领,汗王衮布苏伦,及其弟、握有实权的喇嘛堪布诺门罕,是俄国在蒙古的代理人。他们麾下,聚集了一批同样与俄国商人、探险家(实为间谍)过往甚密、接受俄国卢布和武器馈赠的台吉(贵族)和寺庙上层。
巴图旅的任务清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土谢图汗部右翼中旗旗主,台吉阿木尔。此人是衮布苏伦的得力臂助,掌控着部内最肥美的牧场和通往库伦的要道,其驻牧地距边境仅三百余里。
据情报,阿木尔与俄国驻库伦领事馆关系密切,其子正在圣彼得堡留学,家中常驻两名俄国“商务顾问”,并藏有相当数量的俄制别丹式步枪和弹药。
正午时分,经过近六个小时的强行军,骑一律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阿木尔台吉主营地,一片位于河谷中的数百顶蒙古包群落的包围。营地外围的牧民和零星哨骑,早在帝国骑兵高超的伪装和远程精准射杀下被清除。
旅长贺长龄在一处高坡上勒住战马,举起望远镜。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绣着金色祥云图案的蒙古包,就是阿木尔的王帐。此时营地炊烟袅袅,人声马嘶,一派安宁,显然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传令:第一营正面压迫,第二、三营左右包抄,机枪连占据两侧制高点。迫击炮连准备……先喊话,令其交出阿木尔全家及所有俄国人、武器。拒则立诛,鸡犬不留。”
命令迅速传达。帝国骑兵如同沉默的狼群,从三面缓缓收拢包围圈,直至进入千米之内,才被营地望塔上的哨兵发现。凄厉的牛角号声瞬间划破草原的宁静,营地顿时炸开了锅。
一名通晓蒙语的军官,在几名骑兵护卫下,策马来到营地外五百步处,用铁皮喇叭以蒙语高声宣读“皇帝谕令”和“阿木尔台吉里通外国、叛国求荣”的罪状,勒令其立即束手就擒,交出俄国人及武器,全族可免死罪。
回答他的,是王帐方向射来的几声零乱枪响,以及一些持着老旧火绳枪、弓箭的牧民壮丁慌乱的呐喊声。
阿木尔显然选择了抵抗,或许他仍寄希望于俄国人的威名能吓退这些“汉人骑兵”,或许他根本不相信帝国军队敢对他这样的蒙古贵族下杀手。
“冥顽不灵。”贺长龄冷哼一声,放下望远镜,猛地挥手下劈:“开火!”
“通!通!通!”早已校准好参数的六门82毫米迫击炮首先发出闷吼,炮弹划过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王帐周围和几处疑似武器聚集点。爆炸的火光和黑烟腾起,木屑、毡片夹杂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紧接着,占据高地的轻重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编织成一片交叉的火网,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那些试图集结或冲锋的蒙古骑兵和武装牧民。密集的弹雨下,人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正面压迫的第一营骑兵,在机枪和炮火掩护下,开始小跑,然后逐渐加速,最后形成一道势不可挡的冲锋浪潮。雪亮的马刀映照着炮火的闪光,如同地狱涌出的金属洪流。
抵抗在帝国军队现代化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仅仅二十分钟,营地内的有组织抵抗便彻底崩溃。阿木尔台吉和他那两个俄国“顾问”,试图乘乱骑马从后山逃跑,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帝国狙击手用元年式步枪在四百米外逐一射杀。
战斗很快结束,贺长龄骑马进入一片狼藉的营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皮肉的气味。士兵们正在执行命令:所有成年男性,凡是持械抵抗者及其直系男性亲属,就地枪决。缴获的俄制武器、文件、财物登记造册。
愿意归顺的普通牧民和妇孺被集中看管,分发少量干粮以示“皇恩”。阿木尔的王帐和几处主要头人的蒙古包被泼上火油点燃,冲天烈焰成为这片草原新的主宰。
“向军部发电:目标一清除。缴获俄制别丹枪一百二十支,弹药若干,文件一箱,击毙俄谍两名。我军伤亡:轻伤七人。”
贺长龄面无表情地口述着战报,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幸存牧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阿木尔的覆灭,将像一声惊雷,迅速传遍土谢图汗部,乃至整个外蒙古。恐惧,将是帝国最好的开路先锋。
就在孙长胜的铁骑迅速席卷土谢图汗部的同时,万里之外的圣彼得堡,沙皇尼古拉二世正烦躁地在一幅巨大的东欧地图前踱步。他穿着近卫军团的军礼服,胸前挂满勋章,但此刻这些象征荣耀的金属仿佛成了沉重的负担。
地图上,西线,代表德国军队的黑色箭头正深深刺入比利时和法国北部,报纷至沓来,有喜有忧。东线,代表俄国的绿色色块庞大而模糊,两个庞大的集团军第1集团军和第2集团军正在缓慢地集结、展开,准备按照与法国的盟约,向德国东普鲁士发动进攻,以缓解西线压力。
这是沙皇和俄国总参谋部向法国做出的庄严承诺,也是俄国获取战后利益,也就是垂涎已久的君士坦丁堡和黑海海峡必须付出的代价。
然而,此刻让沙皇额头青筋暴跳的,却是地图东方那片广袤的、标注着“蒙古”的区域,就在今天,他收到消息,“中国军队大规模进入外蒙古,土谢图汗部遭袭!”
“野蛮!无耻!背信弃义的黄皮猴子!”尼古拉二世猛地转身,将手中一份外交照会抄本狠狠摔在华丽的镶木地板上,冲着肃立在一旁的外交大臣萨佐诺夫、陆军大臣苏霍姆利诺夫吼叫着,“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像强盗一样闯进蒙古!
那是我们斯拉夫文明保护下的土地!周鼎甲!这个该死的暴发户、窃国大盗!他以为欧洲的麻烦就能让他为所欲为了吗?!”
萨佐诺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陛下,中华帝国驻圣彼得堡大使刚刚递交了正式外交声明,声称其军队进入外蒙古,是为了‘剿灭叛国分裂势力,维护国家统一与领土完整’,属于‘纯粹内政’……”
“狗屁内政!”尼古拉二世粗暴地打断,“那里有我们的领事馆!我们的商人!那里是我们俄罗斯帝国传统的势力范围,是通往远东的钥匙!保卫着西伯利亚铁路!他们这是赤裸裸的侵略!是对俄罗斯尊严的挑衅!”
他几步冲到地图前,手指颤抖地指着蒙古方向:“必须制止他们!立刻!马上!命令东西伯利亚军区,集结部队,向边境推进!必要时,可以越过边境!上一次我们被偷袭,这一次他们没有那么好运了!”
“陛下!请冷静!”陆军大臣苏霍姆利诺夫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这位以腐败无能著称却深得沙皇信任的将军,此刻脸色同样难看,“东西伯利亚军区的常备兵力有限,且分散在广袤的西伯利亚铁路沿线。
如果要集结一支足以威慑甚至击败中国在蒙古军队的部队,至少需要从欧洲部分抽调三到四个师的兵力,这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以上。而且……后勤补给线漫长,马上就要入冬了,西伯利亚的冬天……”
“时间!时间!你们总是需要时间!”沙皇咆哮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蒙古被中国人吞掉?看着我们几十年的经营化为泡影?看着那个周鼎甲踩在我们俄罗斯帝国的脸上跳舞?!”
参谋长亚努什克维奇,一位相对更务实但同样被总动员和两线作战压得喘不过气的将军,十分头疼,“陛下,最致命的问题是……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必须放在西线。德国人正在猛攻法国,巴黎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