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42节

  哥萨克骑兵挥舞着马刀,冷酷无情地冲入混乱的人群,刀光闪过,带起一蓬蓬血雾!马蹄无情地践踏着倒地者的身体!

  “不!不要开枪!我的孩子!”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被推倒在地,绝望地看着哥萨克骑兵向她冲来。

  “跟他们拼了!”几个被逼到墙角的年轻工人,红着眼睛,捡起地上的石块和冻硬的煤块,向士兵砸去。 “砰!砰!”回应他们的,是更加精准致命的子弹。

  街道变成了屠宰场。硝烟混合着血腥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还有更多受伤的人在血泊中痛苦地呻吟、挣扎。

  内务士兵面无表情地拖拽着尸体,清理着现场。哥萨克骑兵在街道上耀武扬威地巡逻,马蹄踏过尚未凝固的血泊,溅起猩红的泥点。

  镇压是残酷而有效的。大规模的街头抗议被暂时压制了下去。莫斯科的街头,再次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笼罩。但空气中,那血腥味和硝烟味,却久久不散。

  恐惧之下,是更加深沉、更加刻骨的仇恨。每一具倒下的尸体,每一滩凝固的鲜血,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沙皇政权的残暴,都在为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积蓄着力量。

  传单,并没有消失。它们如同幽灵,在高压之下,以更隐蔽、更巧妙的方式继续传播。在工厂的厕所里,在夜班的机器缝隙中,在清晨扫雪工人的扫帚柄下……那些血色的文字,如同复仇的种子,深深埋进了莫斯科这片冻土之下,只待春风,便会破土而出。

  瑞士,日内瓦,在战争期间,这里显得宁静、平和,甚至有些世外桃源般的超然。窗外是静谧的日内瓦湖和终年积雪的阿尔卑斯山。但在一间简朴的公寓里,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的眉头,却紧紧锁着,如同窗外阿尔卑斯山的褶皱。

  桌上,摊开着一封厚厚的信件,字迹娟秀而有力,是罗莎卢森堡的手笔。这封信,穿越了战火纷飞的欧洲大陆,送到了这位流亡的革命导师手中。

  卢森堡详细描述了她这段时间在中国的经历,“…周鼎甲对这场战争的判断,冷静得近乎冷酷。他反复向周继业强调,这不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而是一场总体战,一场将耗尽国家所有资源、榨干所有国民血肉的持久消耗战。

  在这个时代,胜利不再仅仅属于拥有最勇敢士兵的国家,而属于能够最彻底地动员起全体国民的国家机器。

  他断言,‘四顶皇冠’德意志、奥匈、沙俄、奥斯曼都将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全民性的绞杀中摇摇欲坠,甚至彻底崩塌。

  因为,这些传统的、依靠血脉和神权维系的帝国,其僵化的体制、盘根错节的内部矛盾、对底层民众的漠视与压榨,使得它们进行这种‘总体动员’的难度和成本,远高于新兴的、更富组织效率的民族国家或共和国。”

  列宁的手指在这一段反复摩挲。总体战!全民动员!这与他关于帝国主义战争必然导致革命危机的论断,何其相似!但周鼎甲的分析更加具体,直指帝国统治结构的根本性缺陷。

  卢森堡继续转述周鼎甲对沙皇的评价:“…周鼎甲对尼古拉二世的评价是‘又菜又爱玩’。他嘲笑沙皇的短视和狂妄,认为当年在远东,面对还没有统一的中国,面对新兴的日本,沙俄帝国就已经显露出其外强中干的本质,引发了1905年的革命风暴。

  如今,沙皇竟敢与组织能力、工业实力和军事素养都远胜日本和中国的德意志帝国全面开战,这无异于自取灭亡。周鼎甲断言,‘革命的风暴必将席卷罗曼诺夫王朝,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一个导火索何时被点燃的问题。’”

  “因此,”卢森堡在信中强调,“周鼎甲的战略目标极其明确:利用这场战争,利用俄国必然到来的混乱,将俄国人彻底、永远地逐出远东!绝不让其在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的土地上站稳脚跟。

  为此,他将不惜代价,不择手段。他告诉周继业,‘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可以联合一切力量,哪怕是魔鬼。’”

  卢森堡还提到了周鼎甲对未来的规划和对儿子的告诫:“…周鼎甲对周继业说,他会在自己有生之年,打完所有必须打的仗,为帝国奠定一个足够辽阔、安全的疆域。

  他告诫儿子,‘你以后的任务,是搞好内治,发展民生,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富足安康。一定要慎战,绝不可学沙皇那般穷兵黩武,对外扩张。

  中国之地,已足够辽阔。待收回被俄国人窃取之故土,疆域之广,必为世界之最前列。再行扩张,非但无益,反成拖累,徒耗民力,自取灭亡之道。’”

  信的末尾,卢森堡表达了她对周鼎甲的个人评价:“…我必须承认,周鼎甲是我所见过的最为清醒、最具战略眼光的统治者之一。

  他洞悉历史潮流,深谙权力本质,目标清晰,手段果决,且对自身和帝国的极限有着近乎冷酷的认知。他绝非理想主义者,而是一个极其务实、甚至有些冷酷无情的现实政治大师。”

  最后,卢森堡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这些年,在周鼎甲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有数千名名波兰独立运动者、俄国社会革命党人、无政府主义者,甚至包括一些我们布尔什维克的同情者,在中国接受了系统的军事训练和游击战教育。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返回俄国本土,潜入了工厂、农村甚至军队。他们带着仇恨,带着技能,也带着在中国学到的组织方法。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这些人,是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最活跃、最具破坏力的火种!建议您务必把握时机,利用好这股力量!”

  信,读完了。列宁久久地沉默着。兴奋,如同电流般在他血管里奔涌。卢森堡的情报,尤其是关于那数千名受过中国军事训练的革命者潜回俄国的消息,简直是天赐良机!

  列宁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周鼎甲…周鼎甲!”列宁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战略对手的警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他看透了这场战争的本质!他看到了沙皇这座腐朽大厦必然倾覆的命运!总体战…全民动员…帝国的结构性缺陷…他比彼得格勒冬宫里那些自大的蠢货们,看得清楚一万倍!”

  列宁停在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宁静的日内瓦湖和阿尔卑斯山的皑皑白雪,投向了硝烟弥漫、饥寒交迫的俄罗斯大地。

  莫斯科街头的枪声和血泊,仿佛就在他耳边回响。卢森堡信中描述的周鼎甲对沙皇“又菜又爱玩”的刻薄评价,此刻在他心中激起了强烈的共鸣。

  尼古拉二世,这个优柔寡断、迷信神权、被一群佞臣和神棍包围的末代沙皇,在周鼎甲眼中不过是个注定被历史车轮碾碎的可怜虫!而周鼎甲,正冷酷地、高效地利用着沙皇的愚蠢和战争带来的混乱,在远东驱逐俄国的影响力!

  “利用一切力量…哪怕是魔鬼…”列宁咀嚼着周鼎甲对儿子的告诫,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好一个清醒的现实主义者!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毫无道德包袱!这和我们布尔什维克为了无产阶级革命胜利所采取的策略,何其相似!只是,他的‘目的’,是中华帝国的疆域和未来霸权,而我们的目的,是砸碎旧世界的一切锁链!”

  兴奋感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加强烈。卢森堡信中那“数千名受过中国战争锻炼”的革命者,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列宁眼前迷雾重重的革命道路!

  这些人,不是空谈理论的流亡者,而是真正在战场上见过血、受过严酷训练、懂得组织与行动的战士!他们带着仇恨、技能和来自东方的经验潜回俄国,就像一颗颗深埋的炸弹,只待导火索被点燃!

  “普列斯尼亚的枪声,就是导火索!”列宁猛地转身,目光灼灼,“莫斯科的鲜血不会白流!它只会让仇恨的火焰燃烧得更旺!那些传单,那些在高压下依然顽强传播的真理,就是最好的宣传员!

  而我们的‘中国学员’们,”他特意用了这个略带讽刺的称呼,“他们就是点燃这堆干柴的火星!是刺向沙皇心脏最锋利的匕首!”

  列宁快步走回书桌,铺开信纸,拿起蘸水笔。“致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中央委员会俄国局及各级组织:

  同志们!

  来自莫斯科的每一份报告,都如同冬日的惊雷,昭示着革命风暴的迫近!沙皇政权的残暴镇压,飞涨的物价,前线的溃败与巨大伤亡,已经将工人、农民和士兵推向了忍耐的极限!整个帝国,如同一座遍布干柴的火山!

  我们的任务,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紧迫:

  立即加强并扩大在工厂、兵营和农村的鼓动与组织工作!利用一切合法与非法渠道,将沙皇政权的罪恶(战争罪行、经济掠夺、血腥镇压)和布尔什维克的口号(“和平!面包!土地!”、“一切权力归苏维埃!”)传播到每一个角落!莫斯科的传单模式,要在全国推广!要更尖锐!更广泛!更深入人心!

  特别关注并积极吸收那些从国外归来的、具有战斗经验的革命者!据可靠情报,已有数千名曾在远东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和政治教育的波兰、俄国及其他民族的革命者,通过各种途径潜回国内。

  他们熟悉武器,懂得战术,组织性强,对沙皇政权怀有刻骨仇恨!他们是革命的宝贵财富!各级组织务必以最大的热情和警惕性,寻找、甄别、吸纳这些同志,将他们编入我们的战斗队、赤卫队核心!让他们成为武装起义的骨干力量!

  加速在军队中的瓦解工作!前线的失败是瓦解士气最有力的武器!要向士兵们揭露军官的无能、后勤的腐败、战争的毫无意义!

  要告诉他们,他们的敌人不是德国或奥地利的工人农民,而是逼他们送死的沙皇和地主资本家!要组织前线士兵与后方工人的联合行动!要策动兵变!要让刺刀调转方向!

  要准备武装起义!革命的时机正在迅速成熟!不能再等待!要利用当前的经济崩溃、政治危机和民众的普遍不满,将一切分散的抗议、罢工,引向夺取政权的总决战!

  要立即着手在各大工业中心秘密组建和武装工人赤卫队!收集武器!制定详细的起义计划!等待中央的最终信号!

  同志们!历史将机遇摆在了我们面前!沙皇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只有我们布尔什维克,只有无产阶级的革命专政,才能带领俄国走出战争的泥潭,给人民带来真正的和平、面包与土地!

  抛弃幻想!准备战斗!革命的胜利就在眼前!

  弗伊乌里扬诺夫(列宁) 1915年2月于日内瓦

  信写完了。列宁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刚刚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注入了决定性的能量。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特制的信封,交给门外忠诚的交通员。

  这封信,将穿越重重封锁,如同穿越黑暗的闪电,将他的意志和战略,传递到俄国国内斗争的心脏地带。

  然而,当交通员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内重归寂静时,列宁脸上的激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冰水般的凝重。他再次走到窗前,目光却不再投向俄国,而是投向了更遥远的东方。

  “周鼎甲…”他再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一次,语气里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警惕。

  周鼎甲对沙皇命运的精准预言,对俄国在远东必然溃败的冷酷利用,对“总体战”时代帝国弱点的深刻洞察,以及对未来中华帝国疆域和战略的清晰规划…这一切都表明,这个东方帝国的掌舵者,拥有着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和铁一般的执行力。

  “他赶走俄国人,不是为了解放被压迫民族,而是为了自己帝国的‘黑土’!”列宁的思维异常清晰,“他告诫儿子‘慎战’,不是出于和平主义,而是因为他深知,经过他这一代的扩张,中国已获得足够辽阔的疆域和资源。再扩张,边际效益递减,反而会拖垮帝国。这是何等清醒的霸权逻辑!”

  更让列宁感到寒意的是周鼎甲的手段。“联合一切力量,哪怕是魔鬼。”这句话在列宁脑海中回响。这意味着,为了将俄国彻底逐出远东,周鼎甲可以毫不犹豫地支持俄国的敌人包括布尔什维克!那数千名“中国学员”,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周鼎甲在利用俄国的革命力量,作为打击沙皇、实现其地缘战略目标的工具!

  “现在,我们是‘盟友’,”列宁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我们都需要沙皇倒台。他需要俄国内乱,无力东顾,以便他彻底消化远东,甚至觊觎更多。我们需要推翻沙皇,建立无产阶级政权。”

  “但是,革命成功之后呢?当俄国陷入内战和重建的虚弱期时,这个刚刚在远东攫取了巨大利益、对俄国领土怀有历史性觊觎、并且拥有一个清醒冷酷战略家的中华帝国,会做什么?”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一个虚弱、混乱、甚至可能分裂的俄国,在周鼎甲眼中,无疑是最好的猎物。周鼎甲或许会“慎战”,但如果机会足够大,代价足够小,他或者他的继任者,绝不会手软!

  “中国,将是革命成功后,新生的苏维埃俄国最危险的邻居,最致命的潜在敌人!”列宁得出了这个冰冷的结论,心沉甸甸的……

第326章 伊藤访问

  欧洲战争爆发刚刚半年多一点,外蒙古,那片曾经臣服于俄国"保护"之下的广袤草原,已插遍了中华帝国的五星红旗,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和其他还勉强苟活着的王公,除了跑到沙俄,其他的都被召回到北京,从此只能常驻北京。

  在黑龙江,中东路铁路一步步变成标准轨,而原本被沙皇骄兵悍将占据的阿穆尔地区,已被武装移民和革命军彻底消化,谢苗诺夫屯……一个个地名从俄文地图上被划去,代之以工整的汉字。西伯利亚铁路虽然通车,但必须经过不断的换轨!

  俄国那张曾经令无数民族胆寒的"北极熊"虎皮,就这样被周鼎甲一刀一刀,利落地扒了下来,这一切,自然落入了那双永远精于算计的东瀛眼睛里。

  东京,帝国参谋本部。

  "俄国完了。"一个声音在地图前断言。

  "不,是俄国在远东完了,"另一个声音更加精确地纠正道,"但这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参谋本部的军官们望着那幅巨大的远东地图,心中百感交集。

  一方面,俄国这只瘸腿的北极熊失去了在远东的爪牙,海参崴变成了一个孤立的据点,对日本的北方威胁大为减轻这当然是好消息。

  另一方面,填补俄国势力真空的,是一个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崛起的中华帝国。这只真正意义上被周鼎甲重铸的"东方猛龙",其胆量之大、行动之果决,已经远远超出了日本战略家们最初的预判。

  "中国人的行动…太快了,太干净了,也太成功了!"参谋本部次长上原勇作大将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眉头深锁,"这不是一个老大帝国在苟延残喘,这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强权在进行战略扩张!"

  日本的忧虑是现实的。战争爆发后,日本迅速出兵占领了太平洋上的德属岛屿马绍尔群岛、卡罗林群岛、马里亚纳群岛……这些岛链如同一串珍珠,看起来美丽诱人。

  但日本人心里清楚,真正的肥肉拉包尔、俾斯麦群岛、新几内亚东部,那些有着天然良港、矿产资源和战略价值的宝地,都被眼疾手快的澳大利亚人捷足先登了!

  "岛屿,岛屿,到处都是荒凉的岛屿!"海军军令部长加藤友三郎大将在参谋会议上愤愤地说道,"鱼,椰子,珊瑚礁!没有煤,没有铁,没有足够的人口!我们需要的,是资源,是市场,是生存空间!"

  北方太冷,俄国人的远东土地是冻土和原始森林,对日本的农民和资本家没有吸引力。南方有资源,但南方被英国人、荷兰人和澳大利亚人牢牢把持,而若是要向南……中国的态度至关重要,朝鲜、台湾这两个抓点,死死的卡住了日本的南下之路。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伊藤博文,这位明治时代最老辣的政治家,四任内阁总理,日本宪法之父,被请了出来。

  这位元老虽然已届古稀,但头脑依然敏锐,更重要的是,他曾在多个场合与中国打过交道,对这个古老帝国的机理有着独特的理解。当局势要求一个进行精妙外交试探的特使时,没有人比伊藤博文更合适。

  "伊藤君,去一趟中国。"枢密院议长府,几个字被简短地说出,"看看这头龙,现在长到了多大,牙齿有多锋利,也看看是否真的可以合作!"

  1916年四月,伊藤博文乘坐日本邮轮"天洋丸"号,缓缓驶入了黄浦江口,甲板上,这位七十五岁的老人裹着厚重的西式大衣,扶着栏杆,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视野中逐渐清晰的上海轮廓。

  他曾经来过上海。那是遥远的明治初年,那时的上海已经繁华,但那是列强租界的繁华,是英国人、法国人撑起来的半殖民地式繁华,中国人在其中不过是廉价劳动力和被剥削的对象。那时,他对中国的印象是:古老、腐朽、臃肿,如同一头被文明世界所嘲笑的蒙昧大象。

  然而此刻,当"天洋丸"缓缓靠近外滩,当那林立的楼宇轮廓越来越清晰,当黄浦江上密密麻麻的船影涌入视野,伊藤博文那双见过太多世面的眼睛,开始微微睁大了。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上海吗?

  外滩的建筑依旧是那些熟悉的西式楼宇,但气质变了。楼与楼之间,赫然耸立着几栋新建的、融合了中西风格的宏伟建筑,外墙是深色的花岗岩,门楣上刻着汉字。

  最显眼的,是一栋正在收尾施工的大厦,外墙上悬挂着巨大的横幅:"上海工商银行新楼",工人们如同蚂蚁,在脚手架上忙碌穿梭,汉语的号子声远远传来。

  黄浦江上,除了往日熟悉的洋行货轮,伊藤博文注意到越来越多悬挂中华帝国五星红旗旗的江轮和货船。它们不再是破旧的木帆船,而是冒着黑烟的现代蒸汽船,船身油漆崭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码头上,搬运工人喊着号子,机械吊臂吱呀运转,一箱箱的货物被起吊装卸,效率惊人。

  "好大的码头。"伊藤博文身边,随行参谋长原敬低声评论道,"比我上次来,扩大了至少两倍。"

  "不止两倍。"伊藤博文淡淡说道,目光已经越过码头,投向更深处那片烟囱林立、彼此连绵的工厂区方向,"不止两倍。"

  下船后,外交部和上海市派来的官员热情接待了伊藤博文一行,安排他们入住刚刚落成的"帝都大酒店"一栋七层楼高、内部陈设完全接轨欧洲标准的豪华旅馆。

  然而就在进入酒店的路上,一场意外的"遭遇"让伊藤博文停下了脚步。

  南京路上,人潮汹涌,但今日的汹涌与平日不同。一群衣着整洁、胸前戴着红色徽章的人,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对着聚拢的人群慷慨激昂地演讲。

  木台前横拉着一条横幅,上面用黑体大字书写着:"上海市议会第二届选举工人权益促进会候选人公开演说会"。

  "…同胞们!工友们!"台上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声音洪亮的中年男人挥舞着拳头,"皇帝陛下亲口说过,八小时工作制是好事!是对的!

  可你们现在每天干几个小时?十二个!十四个!有的厂子,黑心老板连煤油灯都不让点,省了油钱,把你们的眼睛搭进去了!皇帝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他们要不执行,我们就到议会去说!"

  台下人群一片哄然叫好!

  "说得对!八小时!八小时!"

  "提高工钱!工钱提高!"

  "选王老四!王老四是自己人!"

  伊藤博文驻足,看着这一幕,良久无言。

  "这是…选举?"他转向身旁随行的上海官员,那是个穿着西式礼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面带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是的,阁下,"那官员微笑着解释,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无奈,"上海市议会正在进行第二届换届选举。各方候选人,这段时日颇为…活跃。"

  "我看出来了。"伊藤博文的日语翻译飞快地传递着语句。他眯缝着眼睛,看着台上那个工人候选人将手中的传单扔向人群,看着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呼声,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些……工人代表,他们当真可以当选议?"

  "上海是工业城市,有多位工人议员,"那官员的笑容愈发不自然,"皇帝陛下圣意,三三制,差额选举,各个社会阶层皆有一定的名额,以保证议会具有广泛的代表性……"

  "那你们担心吗?"伊藤博文忽然问出了一个直接的问题,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官员脸上,"这些议员上台,天天挑你们毛病,说长道短,你们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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