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49节

  那些电报,来自希佩尔的先遣舰队,内容涉及挪威海岸附近的活动,涉及补给和航线,涉及一个模糊的、针对英国东海岸的袭扰计划。

  霍尔把这些电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他知道情报工作最大的陷阱,是相信你想相信的东西。他知道,德国人或许已经知道"40号房间"的存在,或者至少,他们知道英国人有某种截获和破译电报的能力。

  所以,这些电报,是真的吗?

  他在心里,反复推演。

  希佩尔在挪威海岸活动,这是真实的侦察机和潜艇都确认了这一点。电报里提到的东海岸袭扰计划,有一定的逻辑合理性德国人之前确实袭扰过英国东海岸。

  但有一件事,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德国人的密码没有变,可以翻译出绝大部分内容,但问题是还有少量信息怎么也对不上号,这是为什么?这不正常,或许是德国密码进行了局部调整,他们一时没有翻译出来,也可能是……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几圈,然后,把它压了下去。

  也许,他想得太多了。

  他拿起笔,开始写报告。

  "德国人准备袭扰东海岸,"他的报告写道,"同时,希佩尔舰队在挪威海岸活动,可能是牵制行动。建议本土舰队分兵应对。"

  他把报告送出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望着天花板上那个昏黄的灯泡,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还是有些不安,还有少量没有翻译出来的内容,还是沉重得压在他的心头,不过建议已经发出去了!

  斯卡帕湾,本土舰队司令部。

  约翰杰里科海军上将,是皇家海军现役最高级别的指挥官,也是英国政府最倚重的军事人物之一。有人说,他是英国唯一一个能在一个下午输掉这场战争的人这句话,是对他手中力量的描述,也是对他肩上压力的描述。

  他接到海军部的命令,看完了霍尔的情报报告,然后在地图前,站了大约十分钟。

  地图上,北海的轮廓清晰而熟悉。挪威海岸,英国东海岸,日德兰半岛,赫尔戈兰湾这片海域,他已经研究了几十年,每一个浅滩,每一条航道,每一个可能的交战位置,都在他的脑子里,有着清晰的印记。

  他的本土舰队,此刻停泊在斯卡帕湾,拥有二十八艘战列舰,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但海军部的命令,要求他分兵。

  他在心里,把那份情报报告,又过了一遍。希佩尔在挪威海岸,东海岸有威胁,分兵应对,逻辑上说得通。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划了几条线,二十八艘战列舰,他准备带走第一和第四战列舰中队,总共16艘最先进的战列舰,前往拦截希佩尔。其余十二艘,分散部署,应对东海岸的威胁。

  目前德国只有18艘战列舰,考虑到大英帝国还有四艘战列巡洋舰,考虑到德国还有六艘前无畏舰,所以即便遇到了德国所有的战列舰,英国海军就算不能完胜,维持1:1的结果还是有希望的,这就够了,毕竟双方的家底不一样。

  他把命令写好,签上名字,交给副官,副官接过命令,转身要走,然后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回过头:

  "上将,我们只带十六艘?"

  杰里科看了他一眼:"情报显示,希佩尔只有先遣舰队,五艘战列巡洋舰,即便德国人有什么其他动作,十六艘战列舰,足够了。"

  副官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4月下旬,一个阴沉的下午,北海,杰里科的舰队,十六艘战列舰,加上四艘战列巡洋舰,再加上一大堆巡洋舰、装甲巡洋舰/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在灰色的海面上,以十八节的速度,向东南方向推进。

  旗舰"铁公爵"号的舰桥上,杰里科站在海图桌旁,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望着前方的海面。

  天气不好,能见度只有大约八海里,低云把天空压得很低,海面上的浪涌,让舰队的航行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颠簸。

  下午两点十七分,前方的轻巡洋舰,发来了信号:发现敌舰。

  杰里科放下茶杯,拿起望远镜。

  在他的视野里,东南方向的海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黑色的轮廓.他辨认了片刻,然后,感到了一种他从未感到过的东西一种从脊背升起的、冰冷的预感。

  那些轮廓,不是五艘战列巡洋舰。

  那些轮廓,太多了。

  "测距,"他的声音,保持着平静,"立刻。"

  测距的结果,在两分钟后送来。

  杰里科看着那个数字,然后,把望远镜放下,转向身边的参谋长查尔斯麦登少将。

  "不是希佩尔,"他说,声音很低,"是舍尔。"

  麦登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

  "全部?"他问。

  "全部,"杰里科说,“我的小心谨慎是正确的!”

  海平线上,德国公海舰队的十八艘战列舰,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阵势,从东南方向压来。它们的舰体,在灰色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庞大,格外沉重,格外不可阻挡。

  杰里科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数着那些轮廓。

  十八艘。

  他手里,只有十六艘,虽然这只是一个陷阱,但他同样能打!

  下午两点四十分,交战开始,第一声炮响,来自希佩尔的"吕佐夫"号战列巡洋舰。那是一门三百零五毫米的主炮,炮声在海面上传播,带着一种令人内脏震颤的低沉轰鸣。炮弹划过灰色的天空,在英国舰队的前方,激起了一根高大的水柱。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德国舰队的炮击,迅速进入了节奏。

  杰里科下令还击,"铁公爵"号的主炮,开始向德国舰队射击。其余十五艘战列舰和四艘战列巡洋舰,也相继开火,北海的灰色海面上,炮声轰鸣,硝烟弥漫,水柱此起彼伏,把那片平静的海面,变成了一个地狱般的景象。

  但很快,杰里科就感到了一种令他不安的差异。

  德国炮弹的落点,越来越准。

  英国炮弹的落点,越来越偏。

  这不是运气的问题,这是技术的问题。

  德国海军的测距仪,比英国的更加精确。在这种灰蒙蒙的、能见度有限的天气里,那种精确度的差异,被放大了。德国炮手,能够在更远的距离上,准确地测定目标的距离和速度,然后把炮弹,送到正确的位置。

  而英国炮手,在同样的距离上,需要更多的试射,才能找到目标,这意味着,在交战的最初阶段,德国人打出了更多的有效弹,而英国人,打出了更多的废弹。

  "铁公爵"号的舰桥上,杰里科看着那些落在德国舰队附近的水柱,感到了一种他不愿承认的焦虑。

  "距离,"他对炮术军官说,"重新测距。"

  "是,上将,"炮术军官说,"但能见度……"

  "我知道能见度,"杰里科打断他,"重新测距。"

  下午三点十五分,"无敌"号战列巡洋舰,遭到了德国战列舰的集中炮击,"无敌"号是英国战列巡洋舰中的老将,参加过多格尔沙洲海战,在那次战斗中表现出色。她的舰长,胡德少将,是皇家海军里最受尊敬的指挥官之一,以沉着冷静著称。

  但此刻,胡德少将面对的,是一种他从未面对过的压力。

  德国战列舰的炮弹,一轮接一轮地落在"无敌"号周围,每一轮都比上一轮更近,每一轮都在调整,在修正,在逼近那个最终的、致命的精度。

  "无敌"号在机动,在规避,在用速度和转向,试图打乱德国炮手的瞄准节奏,但那些炮弹,依然在逼近。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一枚德国穿甲弹,击中了"无敌"号的Q炮塔。那枚炮弹,是德国海军在多格尔沙洲海战之后,经过改进的新型穿甲弹,装有定时信管,能够穿透装甲之后,在舰体内部爆炸,而不是在装甲表面碎裂。

  炮弹穿透了Q炮塔的装甲,在炮塔内部爆炸。

  爆炸产生的火焰,沿着弹药输送通道,向下蔓延。

  皇家海军有一个习惯,一个在战斗中为了提高射速而形成的习惯:不关闭弹药舱门。那些连接炮塔和弹药库的舱门,在战斗中,通常是敞开的,以便弹药能够更快地从弹药库输送到炮塔。

  这个习惯,在平时,提高了射速,在这一刻,它变成了一条通向地狱的走廊,火焰,沿着那条敞开的通道,向下蔓延,向弹药库蔓延。

  弹药库里,存放着数百发炮弹和发射药包。那些发射药包,用蚕丝口袋包裹,而不是德国人使用的金属容器。蚕丝,是一种极易燃烧的材料。

  火焰接触到第一个发射药包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两秒钟。

  然后,是连锁反应。

  一个药包,两个药包,十个药包,一百个药包弹药库里的发射药,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全部引燃。

  爆炸,从"无敌"号的舰体内部,向外撕裂。

  那声爆炸,在整个战场上都能听到。

  不是炮声,不是普通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声音,像是大地在撕裂,像是天空在崩塌。

  "无敌"号,在那声爆炸里,消失了。

  不是沉没,是消失。

  爆炸的瞬间,整艘战舰被撕成了碎片,舰体从中断裂,两截残骸在浓烟中翻滚,带着一千零二十六名水兵,在不到三分钟内,沉入了北海冰冷的海底。

  "铁公爵"号的舰桥上,杰里科看到了那朵巨大的火球,看到了那两截翻滚的残骸,看到了那根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

  他的手,握紧了舰桥的扶手。

  "无敌"号,没了。

  一千零二十六个人,没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那根烟柱上,移开,重新看向前方的战场。

  战斗,还在继续。

  下午三点五十分,"玛丽女王"号战列巡洋舰,进入了德国战列舰的射程,"玛丽女王"号,是英国战列巡洋舰里最新、最强大的一艘,排水量两万七千吨,装备八门十三点五英寸主炮,航速二十八节。她的舰长,博伊顿上校,对自己的舰有着充分的信心。

  但那种信心,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掉了。

  德国战列舰"国王"号和"大选帝侯"号,同时将炮口对准了"玛丽女王"号。两艘战列舰,十六门主炮,以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向"玛丽女王"号倾泻炮弹。

  "玛丽女王"号在机动,在还击,她的主炮,也在向德国战列舰射击,炮弹落在德国战列舰的周围,激起一根根水柱,但那些水柱,大多落在装甲带的外侧,没有造成决定性的损伤。

  德国战列舰的装甲,比英国人预想的要厚得多,也要坚固得多。

  英国炮弹,往往在接触装甲的瞬间,就在外部碎裂,爆炸的能量,大部分消散在空气里,而不是穿透装甲,在舰体内部造成破坏。

  这是英国炮弹的一个根本性缺陷引信设计,让炮弹在穿透装甲之前就爆炸了。

  而德国炮弹,装有定时信管,能够穿透装甲,在舰体内部爆炸。

  这个差异,在这场战斗里,被放大成了生死之别。

  下午四点零六分,德国"国王"号的一轮齐射,有两枚炮弹,同时击中了"玛丽女王"号。

  第一枚,击中了前部炮塔,穿透装甲,在炮塔内部爆炸,炮塔被摧毁,炮手全部阵亡。

  第二枚,击中了舰体中部,穿透甲板,在舰体内部爆炸,引发了一场火灾。

  "玛丽女王"号开始减速,但她的主炮,依然在射击,依然在还击,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顽强。

  但那场火灾,正在向弹药库蔓延。

  博伊顿上校在舰桥上,看到了那根从舰体中部升起的黑烟,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下令损管队伍,全力扑救,他下令关闭弹药舱门但那道命令,来得太晚了。

  火焰,已经进入了弹药输送通道。

  下午四点十八分,"玛丽女王"号的弹药库,爆炸了。

  那声爆炸,比"无敌"号的更大,因为"玛丽女王"号的弹药库,储存了更多的弹药。

  爆炸的火球,冲上了三百米的高空,把周围海面上的战舰,都笼罩在了一片橙红色的光芒里。

  "玛丽女王"号,在那道光芒里,消失了。

  和"无敌"号一样,不是沉没,是消失。

  舰体被撕成碎片,碎片散落在方圆数百米的海面上,最大的一块,不过是一段扭曲的钢铁,在海面上漂浮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沉下去了。

  一千二百七十五名水兵,随着那道光芒,消失在了北海里。

  整个战场,在那声爆炸之后,有短暂的沉默。

  不是真正的沉默炮声依然在响,爆炸依然在发生但在那些亲眼目睹了"玛丽女王"号消失的人心里,有一种东西,在那一刻,碎掉了。

  那种东西,叫做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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