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48节

  上午九点,一群华人矿工出现在渡口,这很正常。每天都有矿工从这里经过,交税,过渡,继续赶路,但今天,这群矿工的人数,比平时多了很多。而且,他们的背包,比平时鼓了很多。

  税收站的荷兰官员,一个叫范霍芬的中年人,走出来,按照惯例,开始登记人数,核查货物。

  他走到第一个矿工面前,低头看清单,然后抬起头,发现那个矿工正在看着他,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矿工腰间,别着的那把手枪。

  他的目光,从那把手枪,移向周围的人群。

  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

  那三名土著警察,已经悄悄地退到了人群的边缘,把手里的步枪,放在了地上。

  范霍芬站在那里,感到了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彻底的寒意。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同事,那个年轻的荷兰官员,脸色已经白了。

  "我们,"范霍芬用荷兰语,声音很低,很平静,"没有选择。"

  他举起了双手。

  税收站,在没有发生任何战斗的情况下,易手了。

  4月27日,坤甸。

  荷兰西婆罗洲驻军指挥官,德弗里斯少校,在收到三发据点被攻克和税收站被占领的消息后,做出了一个他认为正确的决定:增援。

  他从坤甸抽调了一支由四十名士兵组成的增援部队,配备了两挺机枪和足够的弹药,由一名经验丰富的上尉指挥,沿着通往三发的道路,向内陆推进。

  德弗里斯少校站在坤甸的码头上,目送那支队伍出发,心里有一种他不愿承认的不安。

  四十人,两挺机枪。在他的判断里,这应该足够了。

  那些起义者,不过是一群矿工和农民,就算有几个会用枪的,也不可能是训练有素的荷兰士兵的对手。

  他的判断,错了。

  增援部队走了不到三十公里,在一个河谷地带,遭遇了路障,道路被几棵巨大的倒木截断,那些树,每一棵都有成年人腰身那么粗,显然是提前被锯断的,不是自然倒塌。

  上尉命令士兵下车,准备清理路障。

  就在士兵们走向那些倒木的时候,两侧的雨林里,枪声响了。

  不是密集的枪声,而是那种有节奏的、精准的冷枪。一枪,停顿,一枪,停顿。每一枪,都打在最暴露的位置。

  荷兰士兵迅速卧倒,架起机枪,向两侧的雨林扫射。但那片雨林,密得像一堵墙,机枪的子弹,打进去,只是把树叶打得纷纷落下,什么都没有打到。

  而那些冷枪,依然在响,有节奏,有耐心,像是在进行一场不慌不忙的狩猎。

  上尉趴在地上,用望远镜扫视两侧的雨林,什么都看不见。他命令一个班的士兵,向右侧的雨林发起冲击,试图找到狙击手的位置。

  那个班,冲进雨林,消失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带着两名伤员,狼狈地退了回来。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是在雨林里迷失了方向,踩进了几个提前挖好的陷阱,其中一个陷阱,底部插着削尖的竹签。

  增援部队在那个河谷里,僵持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他们损失了十一人,其中四人阵亡,七人受伤。而他们的对手,始终没有露面,始终只是那些有节奏的冷枪,和偶尔从雨林里飞出来的手榴弹。

  上尉最终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他把这个决定,用最简短的语言,写进了事后的报告里:"继续推进,将遭受无法承受的损失,且无法达成目标。撤退。"

  消息一条条传来,巴达维亚总督府的气氛,从最初的愤怒,逐渐变成了一种更加沉重的、接近绝望的压抑。

  总督府的作战室里,一张西婆罗洲的地图,被钉在了墙上,参谋官们每天更新这张地图,用红色的大头针,标注荷兰人失去控制的区域,用蓝色的大头针,标注荷兰人还能维持的地方。

  每过一天,红色的大头针,就多几枚。

  蓝色的大头针,越来越少。

  4月30日,一个参谋官站在地图前,用颤抖的手指,划出了荷兰人实际控制的区域。

  他划出的区域,只有坤甸、山口洋两个沿海城镇,以及连接它们的一小段海岸线。

  "我们在西婆罗洲,"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现在,只剩下这些了。"

  作战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那张地图,不会说谎。

  但西婆罗洲,只是开始。

  东婆罗洲的情况,还没有到西婆罗洲那种程度,但那里的华人社区,已经开始出现骚动的迹象。几个荷兰税收站,报告了"态度不友好"的当地居民,几条内陆河流上的荷兰巡逻船,开始遭遇莫名其妙的故障和阻碍。

  苏门答腊,更加令人担忧。

  苏门答腊的华人,没有西婆罗洲那么多,但苏门答腊有另一种力量土著,那些土著,在荷兰人的统治下,积累了几十年的怨气。

  他们没有西婆罗洲华人那样的组织,没有那批受过训练的革命军老兵,但他们有人数,有对这片土地的熟悉,有那种在长期压迫下积累起来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

  而现在,西婆罗洲的消息,正在以一种荷兰人无法控制的速度,在苏门答腊的土著社区里传播。

  那些消息,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添加了各种各样的细节,被渲染,被放大,最终变成了一个简单而有力的信息:

  荷兰人,可以被打败。

  爪哇,是荷属东印度的心脏,是荷兰人经营最深、控制最严的地方。但就连爪哇,也开始出现令人不安的迹象。几个土著村庄,拒绝缴纳税款,几个荷兰种植园,报告了工人集体怠工的情况。

  这些,单独看,都不是大事。

  但放在一起,放在西婆罗洲那张满是红色大头针的地图旁边,它们就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预兆。

  就在这个时候,日本人出现了。

  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外交桌上。

  日本驻巴达维亚领事馆,向荷兰总督府递交了一份照会。照会的措辞,比那份让格雷大臣深呼吸三次的备忘录,更加令人难以消化。

  照会表示,日本帝国对荷属东印度目前的局势,深感关切,日本与荷兰交往数百年,感情深厚,愿意为维护地区稳定贡献力量。具体而言,日本愿意向荷属东印度派遣军事力量,协助荷兰当局恢复爪哇和苏门答腊的秩序。

  日本愿意出兵爪哇和苏门答腊。

  伊丹博格把这份照会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对秘书说:

  "把科尔将军请来。"

  科尔将军来了,看完照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们在趁火打劫。"

  "我知道,"伊丹博格说,"但他们说的是'协助恢复秩序'。"

  "爪哇和苏门答腊,"科尔将军缓缓说,"如果日本军队进去了,就不会再离开了。"

  "绝对不行,日本军队,不能踏上爪哇和苏门答腊的土地。"

  "那我们,"科尔将军问,"怎么办?"

  伊丹博格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巴达维亚港口的方向。

  港口里,几艘荷兰军舰停在那里,舰身漆成灰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陈旧。那是荷兰在东印度全部的海军力量,加在一起,也不过是几艘老式巡洋舰和几艘炮舰,在中国海军和日本海军面前,不堪一击。

  然后,他想到了伦敦。

  "给伦敦发电报,"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已经不再试图掩饰的疲惫,"告诉他们,日本人要出兵爪哇和苏门答腊。告诉他们,如果大英帝国不采取行动,荷兰将面临彻底失去东印度的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用最强烈的措辞。"

  秘书在旁边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科尔将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知道,那份电报,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因为伦敦已经自顾不暇了!

第329章 日德兰大海战

  荷兰人知道没用,原因很简单,此时遥远的北海,刚刚爆发了一场大规模海战,事实上已经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

  1915年1月,德国公海舰队迎来了一个新的指挥官,胡戈冯波尔,那个谨慎保守、宁可让舰队在港口里生锈也不愿冒险出击的老将,被解除了职务。接替他的,是莱茵哈特舍尔海军上将。

  舍尔是一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他不相信守势能赢得战争。他相信,德国公海舰队的使命,不是躲在威廉港里等待战争结束,而是主动出击,寻找机会,一点一点地消耗英国皇家海军的力量,直到双方实力趋于均衡,然后在一场决定性的海战中,彻底改变战局。

  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审视情报安全问题。

  这个问题,来自于好几次令人不安的巧合。在此前的几次出击中,德国舰队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遭遇英国的拦截。

  一开始,舍尔怀疑是情报泄露,他开始调查,开始追溯,开始在那些看似正常的通讯记录里,寻找出不正常的线索。

  调查的过程中,一个意外的发现,给了他新的思路,这段时间,中国向德国派来了不观察员,这些人也携带了无线电报机。

  德国海军情报部门,同时也在监听中国海军观察员发动的电报,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中国人的电报,非常短,而且根本破译不出来,这让德国人非常好奇。

  他们直接找到了中国人询问,然后才知道,不是因为中国人懒,而是因为汉语的信息密度,远高于德语或英语,一个汉字,可以承载的信息量,往往是一个单词的数倍。

  中国人的密码体系,利用了这个特点,将大量信息压缩进极短的电文里,同时不断调整密码本,这使得破译的难度大大增加。

  交流的过程中,德国人还获悉,中国人还使用方言制定密码,粤语、闽南语、客家话、温州话,据说有些地方隔一座山就有不同的语言……这些方言,对于任何一个不是从小在那个语言环境里长大的人来说,都是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就算外国人的密码专家费尽心思破译了电文的字面意思,面对那些用方言逻辑构建的密码,依然会一头雾水。

  舍尔看到报告后,突然灵光乍现,他决定效仿中国人的密码编制理念,为德国公海舰队接下来的战略行动,精心准备了一套新的密码体系。

  旧密码体系,继续使用,继续发送电报,而且绝大部分内容都是真实的但最关键的内容确实假的,这个假计划,描述的是一次针对英国东海岸的有限骚扰行动,目标是分散英国本土舰队的注意力。

  同时他准备一个新密码体系,使用全新的随机密码本,每个前线指挥官手里的密码本都不相同,即便某一本被截获,也无法破译其他人的通讯,这套新密码体系,效仿中国的做法,只传递的作战计划中最为关键,最为核心的内容。

  舍尔的真正计划,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弗兰茨冯希佩尔海军上将,率领由战列巡洋舰和轻巡洋舰组成的先遣舰队,在挪威海岸附近游弋,摆出一副准备袭扰英国航运的姿态。这支舰队,是诱饵。

  舍尔的推论是:英国人不会为了拦截一支有限的袭扰舰队,出动整个本土舰队。他们会派出一部分力量,认为足以应对希佩尔的舰队。

  而舍尔自己,率领公海舰队的全部主力,在希佩尔舰队后方五十海里处跟进,当英国的拦截舰队追上希佩尔,希佩尔进行象征性的抵抗,然后转舵,把追击者引向舍尔的主力,然后,就是屠杀,如此一次又一次的屠杀,英国海上力量就会被不断削弱!

  而若是英国人不愿意出动,德国的海上交通和潜水艇活动就更加容易;若是英国人倾巢而出,公海舰队主力就可以迅速退回老巢,可以说,不管怎么干,德国海军都不吃亏!

  计划的关键,在于保密。

  如果英国人的情报网络确实已经渗透了德国的通讯,他们就会按照假计划来部署分散兵力,应对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东海岸骚扰行动,然后德国公海舰队自然会获益,干掉分兵的英国海军,哪怕只吃下一部分,也会提升士气。

  如果旧密码没有被破译,那也无所谓真正的行动,用新密码传递,理论上,英国人应该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双重保险的方案,无论英国人的情报网络是否有效,舍尔都能从中获益。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4月下旬,希佩尔将军的先遣舰队,出现在挪威海岸附近。五艘战列巡洋舰,几艘轻巡洋舰,一批驱逐舰,在挪威峡湾外的海面上,以一种刻意的、几乎是表演性的方式,进行着机动。

  他们的无线电,保持着活跃,发出的电报内容涉及补给、航线、集结地点,每一份电报,都像是一扇故意打开的窗户,让人能够从外面看进来。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舞台,而希佩尔,是这个舞台上最显眼的演员,他站在"吕佐夫"号战列巡洋舰的舰桥上,望着挪威海岸那道灰色的轮廓,心里有一种他不常有的、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那些电报,是假的,或者说,是真实信息和虚假信息的混合物,经过精心调配,让截获者能够得出一个特定的结论。

  他知道,在他的身后,在日德兰半岛以西的海域里,舍尔中将正率领着公海舰队的全部主力,在等待着,等待着英国人,按照他们预期的方式,走进那个陷阱。

  ……

  伦敦,海军部,"40号房间",十几个人围坐在几张大桌子旁边,桌上堆满了截获的德国电报,以及各种各样的密码本、对照表、计算纸。

  这里,是大英帝国最重要的秘密武器之一。

  自从1914年,英国海军从一艘被击沉的德国军舰上,打捞出了德国海军的密码本,"40号房间"就成了皇家海军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德国人的电报,在发出之后不久,就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被那些精通语言和数学的分析员,一点一点地剥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40号房间"的负责人,是海军上校雷金纳德霍尔。

  霍尔是一个外表普通的中年人,中等身材,面容平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图书馆员,而不是一个情报官员。但他的眼睛,是那种能够在一堆杂乱的信息里,迅速找到关键线索的眼睛锐利,专注,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4月下旬的那几天,他的桌上,堆满了截获的德国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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