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件事,会党和黄赌毒。"
周鼎甲的声音变得冰冷:"国家严禁会党。什么是会党?就是那些打着各种旗号,聚众闹事,欺压百姓,甚至勾结土匪的非法组织。比如哥老会、青帮、红帮,这些都是会党。参加会党,就是违法,要坐牢。组织会党,要杀头。"
"还有黄赌毒。开妓院,赌博,吸食鸦片,贩卖鸦片,这些都是严重犯罪。发现了,立刻举报。举报属实的,有重奖。"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上这些政策,朕会连续播报三次,让每一个人都听清楚。而且,朕要求督查委员会监督,每周至少播放一次。凡是开通广播站的地方,都要播放朕今天所说种种。"
"老乡们,记住,你们有问题,可以找督查委员会,可以给朕写信。朕这个皇帝,是为你们服务的。谁欺压你们,谁就是朕的敌人。"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现在,我再重复一遍……"
周鼎甲的声音,就这样在丰台县城的上空,在十二个乡镇的广场上,在一百二十三个村庄的扬声器里,清晰而有力地回荡着。他把那些政策,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清晰,每一遍都坚定。
广播结束时,已经是中午十二时。
丰台县城中心广场上,聚集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多。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内容。有人在重复皇帝说的话,有人在计算自己家的地租和赋税是否超标,还有人已经开始商量,要不要去督查委员会举报。
刘文轩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铁青,额头上的汗水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转头看向马吉樟,发现这位北京市市长的脸色同样难看。
"吗市长,"刘文轩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可怎么办?"
马吉樟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刘县长,你心里有数吗?丰台县,到底有多少问题?"
刘文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土地兼并,有没有?"马吉樟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高利贷,有没有?赋税加征,有没有?儿童失学,有没有?"
刘文轩的脸色越来越白。
"陛下这一手,"马吉樟苦笑,"是要把我们这些地方官,彻底架在火上烤。他不是不知道地方上的问题,他比谁都清楚。但他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因为天下未定,也因为需要我们把无地少地的农民往边疆赶。现在,边疆屯垦已经初见成效,他就要开始收拾我们了。"
他转头看向刘文轩,"刘县长,我劝你,赶紧回去,把县里的账目查一遍,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能清理的清理,能补救的补救。
督查委员会,不是吃素的。那些人,直接对皇上负责,不受地方官节制。一旦他们查出问题,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刘文轩浑身一颤:"马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暴风雨要来了。"马吉樟长舒了一口气,"陛下这套广播系统,表面上是为了宣传政策,实际上是为了监督我们。
他要让老百姓知道,他们有什么权利,有什么渠道可以告状。这样一来,我们这些地方官,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上瞒下骗,从中渔利了,天下也就太平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丰台只是试点,接下来,这套系统会推广到全国一千个县。到那时,皇上的声音,会传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老百姓的耳朵里。我们这些地方官,还能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吗?"
刘文轩感到一阵眩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临的,不仅仅是一次政治风暴,而是一场彻底的权力结构变革。
下午三时,周鼎甲一行人离开丰台广播站,驱车前往位于郊外的无线电试验台,这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场地,占地约五十亩,四周用铁丝网围起来,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
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更加高大的钢铁格子塔,高度超过五十米,塔顶悬挂着复杂的天线阵列。塔基周围,分布着几座砖木结构的建筑,那是发射机房、实验室和宿舍。
周鼎甲走进发射机房,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房间里摆满了各种设备巨大的真空管振荡器,闪烁着幽蓝色光芒;复杂的调幅电路,密密麻麻的电线如同蛛网;还有各种仪表、示波器、频率计,指针在刻度盘上跳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设备,额头上渗着汗珠。
"陛下,"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走上前来,恭敬地行礼,"臣下是无线电试验台主任工程师徐海远,向陛下汇报试验进展。"
"说吧,"周鼎甲点头。
徐海远打开一个文件夹,开始汇报:"陛下,我们这一台进口的美国发射机,采用真空管振荡器加调幅技术,工作频率在中波段,约500到1500千赫兹之间,发射功率已经达到五千瓦。"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根据实测,在良好的天气条件下,我们的信号可以覆盖半径五千公里以上的范围。这意味着,从北京发射的信号,可以覆盖整个中国的主要地区,包括东北、华北、华东、华中、西北的大部分地区。"
周鼎甲的眼睛亮了起来:"五千公里?你确定?"
"确定,陛下,"徐海远肯定地说,"我们在沈阳、上海、武汉、西安都设置了接收站,都能清晰地接收到北京发射的信号。当然,信号质量会受到天气、地形和电离层状态的影响,但总体上是稳定的。"
"接收设备呢?"周鼎甲问。
"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徐海远坦率地说,"接收机,也就是收音机,目前还非常昂贵。一台真空管收音机,成本约四百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这个价格,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
周鼎甲沉吟片刻:"能不能降低成本?"
"可以,但需要时间,"李明远说,"目前,真空管是最昂贵的部件,一个真空管的成本约四十元,一台收音机需要三到五个真空管。如果我们能够实现真空管的国产化,并且大规模生产,成本可以降低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那就抓紧时间搞国产化,"周鼎甲果断地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从国外引进技术也好,自己研发也好,我要用最快的时间看到国产的真空管,而且成本要降下来!"
"是,陛下!"徐海远立正敬礼。
周鼎甲走到一台接收机前,仔细观察着这台复杂的设备。接收机的外壳是木制的,正面有一排旋钮和刻度盘,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真空管。他伸手转动了一个旋钮,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了刺耳的电流声。
"这是什么声音?"周鼎甲问。
"陛下,这是我们的测试信号,"李明远解释道,"每天固定时段,我们会播放一些音乐和新闻,用来测试信号质量和覆盖范围。"
周鼎甲继续调整旋钮,电流声渐渐减弱,人声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播音员的声音,正在用标准的国语朗读新闻:"……日德兰海战后,英国皇家海军损失惨重,但仍保持对德国公海舰队的战略封锁……"
"音质还不够好,"周鼎甲皱眉,"有杂音,而且不够稳定。"
"是的,陛下,"李明远承认,"这是目前技术的局限。真空管技术还不够成熟,电路设计也有待改进。而且,无线电波在传播过程中,会受到各种干扰大气噪声、工业设备的电磁干扰、甚至太阳黑子活动都会影响信号质量。"
"那就继续改进,"周鼎甲说,"我要你们做到两点:第一,提高音质,让普通老百姓能够清楚地听懂播音内容;第二,提高稳定性,减少故障率。"
"臣下明白,"李明远点头。
周鼎甲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技术人员,声音变得严肃:"诸君,你们现在做的工作,看起来是技术研发,实际上是在为国家的未来奠基。无线电广播,将彻底改变信息传播的方式,改变国家与人民之间的关系,改变整个社会的运作模式。"
他停顿了一下,"我要你们记住几个重点:第一,一定要想办法降低成本。收音机必须要逐步降低价格,要变成广大老百姓都能接受的大众商品!。"
"第二,提高功率。现在五千瓦的发射机,覆盖五千公里,这还不够。我要你们研发更大功率的发射机,十千瓦、二十千瓦、甚至五十千瓦。我要让北京的声音,能够传到新疆,传到西藏,传到每一个边疆地区。"
"第三,便携化。"周鼎甲继续说道,"军队需要便携式的无线电设备。现在的发射机和接收机,都太笨重了,需要马车才能运输。
我要你们研发可以背在身上的电台,让一个士兵就能携带,让前线指挥官能够随时与后方联系。这对战争的意义,你们应该明白。"
徐海远和其他技术人员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第四,技术引进,"周鼎甲继续说,"我知道,欧美在无线电技术方面走在前面。美国的德福雷斯特,英国的马可尼,德国的西门子,他们都有很多专利和技术。
我要你们保持与他们的联系,只要有新技术出现,立刻引进。钱不是问题,技术才是关键,同时要在不断的改进,形成中国独立自主的无线电产业。"
他转向徐建寅:"徐副总理,这件事由你负责协调。外交部、商务部、教育部,都要配合。我们在英国、美国、德国的使馆,都要派驻专门的技术人员,与当地的无线电公司和研究机构保持联系。有好的技术,买;有好的人才,挖。"
"臣遵旨,"徐建寅恭敬地说。
周鼎甲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座高耸的发射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无线电,将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技术之一。谁掌握了这项技术,谁就掌握了信息传播的主动权,谁就能在未来的竞争中占据优势。中国,不能在这场技术革命中落后。"
离开无线电试验台后,周鼎甲一行人来到了另一处设施电话交换机实验室。这是一座两层的砖混建筑,外表朴素,但内部设备精良。
一楼是交换机房,摆放着几台从德国西门子公司引进的自动电话交换机。这些交换机,每一台都有一人多高,由无数个继电器、开关和电线组成,看起来像是某种复杂的机械迷宫。
"陛下,"负责讲解的工程师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德裔美国人,名叫汉斯施密特,他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汉语说,"这是美国最新型号的自动电话交换机,可以同时处理一千条线路的接续。"
"原理是什么?"周鼎甲问。
"主要依靠继电器,"施密特走到一台交换机前,打开侧面的盖板,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继电器,"当用户拨号时,拨号盘会产生一系列脉冲信号,这些信号驱动继电器动作,继电器再控制开关,最终将呼叫者和被呼叫者的线路接通。"
他指着一个继电器,详细解释:"继电器的工作原理很简单:当线圈通电时,产生磁场,吸引衔铁,衔铁带动触点闭合或断开,从而控制另一个电路的通断。一个继电器可以控制多个触点,多个继电器可以组合成复杂的逻辑电路,实现各种控制功能。"
第二天,周鼎甲再次来到了廊坊兵工厂,兵工厂枪械分厂副工程师张国华亲自带领周鼎甲参观了正在试验的流水线生产车间。
"陛下,"张国华指着一条正在运转的流水线说,"这是我们根据美国福特公司的模式,自己设计的步枪生产流水线。
整条流水线分为十二个工位,每个工位负责一道工序,从枪管加工、枪机组装,到最后的总装和检验,全部在流水线上完成。"
周鼎甲仔细观察着这条流水线。传送带缓缓移动,半成品的步枪零件从一个工位传送到下一个工位,工人们熟练地完成各自的工序,动作迅速而精确。
"效率如何?"周鼎甲问。
"比传统的作坊式生产,效率提高了五倍,"张国华自豪地说,"以前,一个熟练工人,一天能组装两支步枪。现在,这条流水线,一天能生产一百支步枪,而且质量更加稳定,因为每道工序都标准化了。"
“很好,不过我看也有一些问题!”
“请陛下指点!”
周鼎甲指着流水线的几个工位,"这几个工位之间,速度不一致。第三个工位的工人,动作很快,零件很快就完成了,但第四个工位的工人,动作慢一些,零件就堆积在那里。这样,整条流水线的效率,就被最慢的那个工位拖累了。"
张国华点头:"陛下说得对。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的办法,是靠工头在旁边盯着,发现哪个工位慢了,就催促工人加快速度,或者临时调配人手。但这样很累,而且效果不好。
还有,如果某个工位出现故障,比如机器坏了,或者零件用完了,整条流水线就得停下来,等故障排除后才能继续。这段时间,其他工位的工人都在等着,浪费了大量时间。"
周鼎甲点点头,“得想办法改进,除了提高工人技术以外,也要在科技上想办法!”
周鼎甲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转头看向徐建寅:"徐副总理,你说,我们昨天看到的那个继电器,能不能用在工厂的流水线上?"
徐建寅一愣,周鼎甲解释道,"现在工厂的流水线,主要靠机械控制,对吧?传送带由电机驱动,但启停、调速,都需要工人手动操作。如果多条流水线需要协调,就得靠工头指挥,效率很低,而且容易出错。"
他指着继电器:"但如果用继电器来控制呢?比如,当第一条流水线的产品到达某个位置时,触发一个开关,这个开关通过继电器,自动启动第二条流水线。这样,多条流水线就能自动协调,不需要工头指挥,也不需要工人手动操作。"
徐建寅的眼睛亮了起来:"陛下,这个想法……确实有可能!"
徐建寅不断学习,对继电器很了解,他兴奋起来:"是的,理论上完全可行!继电器可以实现各种逻辑控制与、或、非、延时、计数……只要设计好电路,就能实现复杂的自动化控制。"
"那就试试看,"周鼎甲果断地说,"你安排人,利用这条生产线,搭建一套继电器控制系统,看看效果如何。"
"臣下遵旨,"徐建寅立刻记录下来,"不过陛下,继电器控制系统,需要大量的继电器,而且需要专业的电气工程师来设计电路。目前,中国的电气工程师还很少……"
"那就培养,"周鼎甲说,"大量的从国外请专家来教,同时送我们的学生留学,这个领域,我们必须掌握。
徐副总理,你回去后,跟教育部商量,各个大学要开设电气工程专业,专门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同时,从德国、美国聘请教授来华任教。钱不是问题,人才才是关键。"
"臣明白,"徐建寅点头。
周鼎甲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工业区的烟囱,沉声说:"流水线,是现代工业的基础。美国的福特汽车公司,用流水线生产汽车,效率提高了十倍,我们步枪的生产线也提高了五倍。
但我们实验发现,流水线协调困难,故障处理慢,如果我们能用继电器实现自动化控制,就能在效率上超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知道,这很复杂,也很困难。但我们必须尝试。我们要尽可能降低生产成本,不能光靠剥削劳动力,要掌握生产方式的革新。谁能在这方面领先,谁就能在未来的竞争中占据优势。"
"臣遵旨!"徐建寅和张国华异口同声。
周鼎甲望着那条正在运转的流水线,眼中闪耀着光芒,他知道,继电器控制的流水线,只是自动化的第一步。未来,还会有更先进的技术电子管、晶体管、集成电路、计算机……但那些都太遥远了。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在现有技术的基础上,尽可能地推动工业化进程,为中国的未来奠定坚实的基础。
而在他的印象中,在未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苏两国能成为赢家,靠的就是流水线的大规模推广,而德国由于本土市场狭小,推广流水线缓慢,结果德国的武器生产一直差了一大截。
周鼎甲很清楚,不管中国未来如何选择,中国都必须大规模推广流水线,有了庞大工业产能,再加上他可以提前进口大量铀矿,推动同位素分离研究,到时候,中国就会立于不败之地,对英国人说的那些话岂是他的本心……
第三天下午,周鼎甲一行人结束了在廊坊的考察,乘坐火车返回北京城,车厢内一片安静,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周鼎甲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继业,你今天有什么收获?"
周继业抬起头,认真地说:"父皇,孩儿今天学到了很多。广播系统,可以让您的声音直接传到老百姓耳朵里,不经过地方官的篡改。无线电,可以让信息传播得更远更快。继电器,可以让工厂的生产更加自动化。这些技术,都非常重要。"
"很好,"周鼎甲点头,"但我问你,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在大广播喊话的时候,北京市长和丰台县长的反应?"
周继业回忆了一下,说:"孩儿注意到了。他们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很害怕。"
"为什么害怕?"周鼎甲问。
周继业想了想,说:"因为……因为父皇说的那些政策,会让他们失去很多好处?"
"不仅如此,"周鼎甲说,"更重要的是,他们害怕失去权力。"
他转头看向儿子,声音变得严肃:"继业,你要记住,权力的本质,是信息的不对称。地方官之所以能够上瞒下骗,从中渔利,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信息的传递渠道。
朝廷的政策,要通过他们传达给老百姓;老百姓的疾苦,要通过他们上报给朝廷。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可以篡改、隐瞒、扭曲,为自己谋取私利,哪怕有了地方议会,有了报纸,也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广播系统,打破了这个信息垄断。我的声音,可以直接传到老百姓耳朵里,不需要经过地方官。
老百姓知道了真实的政策,知道了自己的权利,就能够监督地方官,举报地方官的违法行为。这样,地方官就失去了很多上瞒下骗的空间,想从中渔利的难度就会增加很多。"
周继业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周鼎甲说,"明朝末年,崇祯皇帝为了筹措军饷,加征了三饷辽饷、剿饷、练饷。这三饷的总额,其实并不大,按照明朝的财政能力,完全可以承受。但最终,明朝还是亡了。为什么?"
周继业摇头:"孩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