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63节

  她写道:"……我必须告诉你,这是我见过的最难以简单定义的人。他是一个皇帝,是一个独裁者,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改革者,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革命者。

  他熟读马克思,却用来为自己的统治服务,按照他的说法叫作逆练马克思主义;他支持工人运动,却是为了用改革来消解革命;他承认制度的不平等,却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来解释这种不平等的合理性。

  他的思维,有一种极其危险的清醒。他不相信任何单一的理想,他相信的是利益、时机、和有限度的规则。

  现在,他想资助你。

  我来传达这个消息,不是因为我完全赞同,而是因为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并自己做判断。

  他说他需要俄国革命,因为他需要俄国在最虚弱的时候,让他去夺回那些被抢走的土地,甚至进行大规模扩张,这是他的目的,直白而没有任何掩饰他甚至不打算掩饰,因为他知道你会猜到。

  他说,之后你们各凭本事。

  伊里奇,我写这封信,是要让你清楚地看见这盘棋的全貌。这个人,是你将来必须认真对待的对手。他的钱,你可以收,但你要清楚地知道,你收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给的钱,以及他收取的代价是什么不是现在收,是将来收。

  俄国革命的命运,不能由别人的利益来决定,只能由俄国的工人和农民来决定,这是我们共同的信念。钱只是钱,利用可以,但不能被利用。

  我在中国还要再待很长一段时间,有更多观察之后,会再写信。

  罗莎卢森堡”

第335章 1915年冬

  1915年10月底,第一届正式的国家公务员考试举行,考试那天,全国考场外人山人海。考生中,有学生、教师、商人、工程师、医生、记者,甚至还有几位出家后又还俗的和尚,可以说热闹非凡。

  年龄从刚满二十岁的青年,到恰好四十岁的中年人,这是一场真正不论出身、只看才学的选拔,虽然没有前世的科举热闹,但也是无比轰动,

  周鼎甲带着周继业,站在北大附近的酒楼,看着那些排队入场、眼中充满希望的考生,周继业感慨:“父皇,儿臣想起了唐太宗那句名言,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也!”

  “不完全是。”周鼎甲摇摇头,“这个时代出路还是很多的,可以经商,可以成为议员,可以成为让人尊重的科学家和工程师,都当官不好,也要给那些人空间,这样国家才有活力,而最重要的活力就是上升渠道!”

  他指着人群:“半年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成为官员。但现在,一纸考试给了他们希望。这就是公平的力量。一个国家的活力,就在于能让最优秀的人,不论出身,都能脱颖而出。”

  “孩儿明白,只是那些被淘汰的人……”

  “改革是温和的革命,总会伤及既得利益者。”周鼎甲平静地说,“但为了国家长远,这些阵痛必须承受,但有一点你记住,这一次对最底层公务员的淘汰,是为了淘汰那些收录的前清贪官污吏,不是让底层排除异己!

  各地淘汰名单,你要再看一次,那些前清时期没有任职的,全部留下来,你找一些处得好的小秘书,分赴各地,一一接见,我估计里面有不少被误伤的,你要安置好他们,有能力的提拔,以后也不要再淘汰最基层公务员!”

  “为什么?”

  “若是官员有了淘汰底层公务员的权力,底层就必然会形成一个又一个小集团,我们不能给官员这个权力,要不然下面就乱了套,让你来做这件事,是施恩!

  但与此同时,对官员一定要定期反腐和淘汰,官员必须有危机感,要不然皇帝就坐不稳,政令就没办法畅通。”

  “对官员如此苛刻,他们若是怠工、不听话怎么办?”

  “所以我才会分设出大元帅府,大元帅府不仅掌握兵权,掌握督查权,还掌握国家最重要的企业,不需要依赖行政机关,要是行政机关不听话,总政和督查委员会出党务干部,中央银行、供销总公司、粮油总公司和军工企业出行政干部,同样可以接管政权!”

  说到这里,周鼎甲低声说道,“明朝那些跋扈的文官为什么到了清朝,那么听话,就是因为八旗的存在,这就让皇帝有了另外的选择,不听话就收拾,敢罢工,那就换人!

  但八旗留在城市中,没过多久就堕落了,连带着国家也堕落了,这也不行,所以我换了一个办法,开国之后,把勋贵送到边疆,那些愿意去,还留得住的,才是听话的自己人!

  边疆艰苦,各种情况很复杂,能长期待下去的人,能力怎么都不会差,我会不断提拔那些人,让他们一步步控制住大元帅府下属各个部门,到时候,你自然就不担心没人用!

  我为什么让你去交趾一段时间,就是让你知道边疆的不容易,你要时不时和那些边疆出来的子弟多交流,加深感情!”

  周继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孩儿明白了!”

  “你一定要记住,皇帝绝不可与官僚共天下,皇帝的盟友是勋贵,是商人,是底层老百姓,要不然你就会被架空,你不想和明朝皇帝一样,三天两头落水,被火烧,脑子绝不能糊涂!”

  周继业深吸了一口气,与父皇交流越多,他越发觉得皇帝难做……这时,考场钟声响起,考试开始,周鼎甲点点头,“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先给我做几年秘书,然后再去交趾执政,等哪一天你能把封地管好,我就放心交班给你!”

  周继业连忙推辞,“父皇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孩儿愧不敢当!”

  周鼎甲瞪了他一眼,“你我父子出身寒微,能坐稳江山绝不会轻松,一个不小心就是二代而亡,必须团结如一人,你不要稀里糊涂,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搞藏拙那一套,你要是有能力做皇帝,我二话不说就退位做太上皇!”

  周鼎甲微微叹了一口气,“别看我们现在日子不错,但战争一结束,帝国主义一定会打压我们,到时候我们的压力会越来越大,我必须尽快把你历练出来,到时候你在北京坐镇处理政务,我在北方一线带兵!”

  “那么多开国将帅尚在……”

  “俄国是大国,核心区又在万里之外,根本不可能打垮,未来的中俄战争打到哪里,怎么打, 不仅是军事问题,也是政治问题,让别人上我不放心……你须知枪杆子出政权!”

  “既然代价这么大,为什么要打?南下不好吗?交趾有稻米,有橡胶,虽然热一些,但农业条件优越。只要赶走法国人,二十年内能成为帝国南方最富庶的板块。

  而西伯利亚,外东北,零下三四十度的鬼地方,交通困难,人口稀少,就算打下来,移民进去都是受苦,开发成本不知道比南方高多少倍!"

  周鼎甲摇摇头,"你这是一叶障目!你知道美国人是怎么得到阿拉斯加的吗?"

  周继业点头:"花了七百二十万美元,从俄国人手里买来的,1867年。当时美国很多人嘲笑,叫它'西沃德的蠢货',说是花钱买了一块没用的冰疙瘩。"

  "后来呢?"

  "后来发现了金矿,发现了石油,发现了世界上最丰富的渔场之一。"周继业说,"现在每年的产出,已经远远超过当年的购买价格。"

  "所以问题在哪里?"周鼎甲问。

  周继业沉思片刻:"问题在于……当时没有人看得到后来的价值。"

  "对,现在是工业时代,继业。这是和以前所有时代都根本不同的时代。以前,一块土地的价值,主要看它能种多少粮食,养多少人。但工业时代,一块土地的价值,还要看它地下有什么。"

  西伯利亚是苦寒之地,我不知道除了木材和一些金银以外,还有什么,但我知道地方非常大,这就足够了,你想想看,这几年,我国发现了多少新矿?西伯利亚的面积何其辽阔……”

  "但开发成本……"周继业坚持他的疑问。

  "开发成本高,"周鼎甲承认,"但这是技术问题,技术会进步。而有无的问题,不是技术能解决的。"

  他转向儿子,语气变得严肃:"继业,我教你一个判断战略价值的基本方法:这块土地,如果不属于我们,会不会成为别人威胁我们的跳板?"

  周继业愣了一下!

  "西伯利亚,还有中亚,"周鼎甲继续,"如果牢牢掌握在俄国手里,俄国就可以在我们整个北方和西北方向施加压力。我们的新疆、蒙古、东北,全部处于威胁之下。这种威胁,不是经济上的,是战略上的它让我们永远无法集中精力向南发展,永远要分心向北防御。"

  "但如果我们把这个威胁消除呢?"他的声音加重,"如果俄国在中亚焦头烂额,在远东无力东顾,我们的北方战略压力就消失了。我们就可以把全部资源投向南方、投向海洋。南方富裕了,反过来支持北方的建设,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周继业点点头,周鼎甲绝不能容忍接班人违反自己的战略规划,“至于那些南方的土地,继业,你刚才说把法国人、英国人赶走就好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赶走了白人,还有谁在那里?"

  "当地的土著……"周继业停顿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交趾,"周鼎甲说,"有越族,有占族,有高棉人,有几十个山地民族。缅甸,有缅族,有掸族,有克钦族。马来,有马来人,有达雅克人。这些民族,都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宗教,他们对外来统治不管是法国人的还是中国人的都有天然的抵触。"

  他看着儿子:"管理一个有几千万土著、有复杂民族结构的南方殖民地,需要多少军队?需要多少行政人员?需要多少世代的文化渗透?这个成本,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而且,就算两百年后,那里的人也不会把自己当成中国人。"

  "但西伯利亚呢?"他话锋一转,"那里的原住民,加起来不过几十万人,分散在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要我们移民进去,十年、二十年,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中国土地,住着实实在在的中国人,说着中国话,用着中国文字。"他顿了顿,"这就是有无的问题土地的归属,是由住在上面的人决定的。"

  周继业深吸了一口气,“孩儿明白了,一定努力学习,协助好父皇!”

  周鼎甲点头,“有不懂的随时问我,还有一条,有了媳妇后,跑操也不能停,你每天要和警卫部队一起出操,一起吃早饭,要嘘寒问暖,和底层将士打成一片,这些人的忠诚关系到你的命运!”

  “孩儿一定牢记于心!”

  与此同时,在瑞士日内瓦,一条并不起眼的小巷里,一幢三层楼的民居显得格外安静。楼上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那灯光几乎每天都亮到深夜,仿佛主人从不需要睡眠。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坐在狭小的书桌前,桌上摆着一摞从各国寄来的报纸和信件,旁边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娜杰日达克鲁普斯卡娅从门口探进头来,声音轻柔:"伊里奇,今天邮局送来了两个包裹。"

  "放下吧。"列宁没有抬头,笔尖还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很重。"克鲁普斯卡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是通过伯尔尼的那个转手渠道来的。"

  列宁这才停笔,抬起头。

  那个"转手渠道",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是经由一个瑞士左翼律师,再经由一个在巴黎的俄国流亡者,最终转到列宁手中的秘密通道,这条渠道平时用来传递党内文件和联络信息,但今天送来的是……

  克鲁普斯卡娅把两个包裹放在桌上。一个是信封,鼓鼓囊囊的,另一个则是沉甸甸的布袋。

  列宁先拆信。信是用法语写成的,字迹工整,措辞简洁,来自一位自称"远东观察者"的匿名者但信中有一个约定好的暗语,证明发件人的身份。

  他一目十行地读完,放下信纸,沉默了片刻。

  这封信是三个月前寄出的,转辗经过了无数双手才到达他这里。写信的,正是在周皇帝身边的卢森堡来信,还有随同她一起过来的外汇。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馈赠……"列宁喃喃重复这句话,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智识与讽刺的笑意。

  他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叠瑞士法郎和英镑的混合钞票,粗略估算,折合卢布大概是四五万的数字。对于长期在困苦中维持流亡生活的布尔什维克而言,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钱。

  "来自卢森堡?"克鲁普斯卡娅问,她早已猜到了几分。

  "更准确的说,来自周鼎甲。"列宁把钱放回袋中,语气平静。

  克鲁普斯卡娅皱眉:"我们要收吗?中俄矛盾激化,而且那个人还是皇帝……"

  "他是革命者出身的皇帝,"列宁站起身,习惯性地在屋里踱步,"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在他那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并存着。但这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他停下脚步,"问题是:这笔钱对我们有没有用?"

  "有用,当然有用。"克鲁普斯卡娅承认。

  "收。"列宁斩钉截铁,"革命需要钱。印《社会民主党人报》需要钱,维持各地联络网需要钱,接济国内同志需要钱。金钱本身没有立场,关键是谁来使用它,用于什么目的。"

  他重新坐下,拿起笔,开始思考:"周鼎甲给我们钱,无非是希望俄国乱起来。这个目的,和我们的目的恰好有交集。他要俄国乱,我们要革命,而俄国乱正是革命的前提。"

  他停顿一下,"当然,他并不真正希望俄国出现无产阶级革命,他希望的是一个软弱、混乱、无暇顾及东方的俄国。但就目前而言,我们的利益方向一致。"

  "你警惕他吗?"克鲁普斯卡娅问。

  "当然。"列宁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政治家,聪明、有手腕、有战略眼光。他比任何我所了解的亚洲统治者都要危险。他建立的那套制度革命加帝制,激进改革加威权统治对于那些还没有觉悟的工农群众,有着相当的迷惑性。"

  他在书桌上随意翻出一叠报纸和信件,都是这些年与中国和周鼎甲有关的内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列宁自己的批注和问号,列宁不断的研究,他知道,若是有朝一日革命成功,里面有太多值得借鉴的地方!

  "他的公务员制度,他的土地政策,他对工运的政策……每一项都在缓解矛盾,都在制造稳定。这比沙皇那一套,聪明何止百倍。"

  列宁放下报纸,沉声说,"俄国如果也出现这样一个人,革命就困难多了。幸好……"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苦涩的幸运感,"沙皇是尼古拉二世,而不是周鼎甲。"

  他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卢森堡写回信为了避免留下太多痕迹,他的措辞谨慎,感谢隐晦,承诺含糊,但态度明确:礼物收下了。

  放下笔,列宁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日内瓦湖面,心里盘算着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俄国革命,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又能支撑多久?会不会比巴黎公社更久?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非常清楚:当世界大战正在撕碎旧秩序的时候,任何微小的机会都必须牢牢抓住。

  而就在列宁将这笔中国钱郑重收入囊中的同一时刻,在柏林,德军总参谋部大楼也正在争吵中激烈的、持续的、几乎把桌子都要掀翻的争论。

  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金汉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脸色阴沉。地图上,东线用红蓝两色的箭头和线条标注着战况。1915年,是德军的"大年":戈尔利采塔尔努夫突破、夏季攻势、华沙陷落……

  从波罗的海到加利西亚,德奥联军推进了三四百公里,把俄国人赶出了波兰、立陶宛、库尔兰大部。从任何军事教科书的标准看,这都是辉煌的胜利。

  但俄国还没有倒。

  "霍夫曼,你说,"法金汉转向站在地图旁的马克斯霍夫曼上校,"以我们现在的后勤能力,从华沙再往东,推进到基辅,需要多少时间?"

  霍夫曼是东线德军的参谋长,对东线战况了如指掌。他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点了点:"华沙到基辅,直线距离约五百公里。道路情况极差,俄国人把铁路拆得七零八落,我们修复的速度远不及需求。

  若要推进到基辅,后勤线将延伸到极限。"他停顿了一下,措辞谨慎,"总参谋长,我的判断是:技术上可行,但代价极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俄国人还有布鲁西洛夫。"霍夫曼放下指挥棒,声音平稳,"这位将军不同寻常。他的进攻战术灵活多变,不依赖单一突破口,而是多点同时施压,让我们的预备队疲于奔命。在东线,我们每次以为胜券在握,他总能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屋子里的几位将军,对这个名字都有切身体会那种莫名的憋屈感。在西线,堑壕体系和机枪让进攻者付出数倍的伤亡;但在东线,战线漫长,运动战特点突出,局面要复杂得多。

  俄国人基础设施落后,机动力差,但这片土地广袤无垠,哥萨克骑兵在大草原上如鱼得水,每当德军一个步兵营失去侧翼保护,呼啸而来的马刀就会把他们分割成碎片。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将军冷冷地说,"俄国的纵深是个无底洞。我们往东打一百公里,俄国人往东退一百公里,伤亡了,从西伯利亚又来一批。"

  "所以才要打击他们的后方!"鲁登道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位东线的实际指挥者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严峻表情,"总参谋长,我要再次强调:明年的战略重心必须是东线,我们必须拿下乌克兰!"

  他走到地图前,粗壮的手指在基辅、敖德萨、哈尔科夫一带画了个圈:"这里是俄国的粮仓,是工业腹地,更是帝国的软腹。拿下这里,俄国就真的失血了。

  那些空谈什么'西线绞肉机'的人"他语带轻蔑,"难道你们没看过数据?堑壕战里,进攻方和防御方的伤亡比,最多是二比一或三比一。

  法国人确实在流血,这没错,但我们也在流血,虽然少一些,但法国可以找人填充战壕,想让法国流干血,很难!很难!但打俄国乌克兰,是获取资源的战略行动,每一口咬下去,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法金汉沉默地看着鲁登道夫。这两个人,一个主张西线决战,一个力推东线深入,争论了将近一年。

  这场争论背后,是截然不同的战略判断:法金汉认为俄国虽然被削弱,但短期内不会崩溃,唯有在西线打垮法国,迫使英法求和,德国才能在两线作战的泥潭中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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