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64节

  鲁登道夫则认为,西线堑壕战是消耗战,双方伤亡相当,德国国力不如英法叠加,耗下去必输,必须先解决东线,腾出手来。

  但除了战略之争,还有一堆更令法金汉头疼的政治问题。

  "霍夫曼,把那份报告读一遍。"法金汉示意。

  霍夫曼拿起一份文件,神情复杂地读道:"同盟国内部分歧最新备忘录。关于塞尔维亚占领区的管辖权,奥匈方面要求获得达尔马提亚沿海控制权,保加利亚方面则坚持要求马其顿全境。

  关于波兰问题,奥皇弗朗茨一世陛下通过外交渠道明确表示,波兰领土若能从俄国夺取,应并入哈布斯堡版图,作为奥匈第三个组成部分;而陛下则倾向于在德国保护下建立独立波兰公国。关于立陶宛……"

  "停。"法金汉挥手,"不用念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揉了揉额头。这就是德国最大的麻烦之一:同盟国之间,打仗的时候还算齐心,但一旦涉及到胜利后如何瓜分蛋糕,便立刻撕破脸皮。

  奥匈帝国、保加利亚,乃至奥斯曼土耳其,每家都有自己的盘算,每家都在指望借德国的枪杆子实现本国的领土野心。处理这些关系,几乎让法金汉一半的精力耗费在外交斡旋而非军事策划上。

  "后勤呢?"他问。

  "华沙现在是后勤极限点。"参谋部的物资主任如实汇报,"从华沙到基辅,原有的俄国铁路密度极低,而且轨距与德国不同,改建需要时间和资源。

  沿途村庄,农民大多随俄军撤退,就地补给困难。事实上,整个占领区的粮食供应都成问题,我们现在是在养着整个波兰……"

  "那还去打基辅?"一个将军苦笑道,"打下来我们还能养乌克兰?"

  "现在不说这些。"法金汉重新站起来,他有一个习惯,每当做出决定前必须站着,仿佛站立能给他更清晰的思路,"诸位,不管明年的战略重心在哪里,我们都必须想办法更多的削弱俄国!

  第一,政治手段,扶持波兰人、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的民族主义运动,让他们去折腾沙皇。第二,……"他顿了顿,"利用俄国内部的革命力量。"

  "列宁那些人?"一个将军皱眉,"流亡者,靠嘴皮子过活的……"

  "不要小看他们。"霍夫曼纠正道,"布尔什维克在俄国工人中有相当的基础,尤其是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的大工厂。

  如果能在关键时刻制造罢工、暴乱……"他用指挥棒点了点地图上的彼得格勒,"这里距离前线不远,一旦后方出乱子,前线军心就会动摇。"

  "那就联系渠道,给钱。"法金汉简短地说,他对这类"暗战"手段不喜欢,但承认有效,"还有第三,中国!"

  屋里的气氛微微一变,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与警惕混合在一起。这个名字,在德国总参谋部内部,过去几年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远东的情报怎么说?"法金汉问。

  情报处长搜出一份文件:"最新报告。中国铁路正在向北、向西推进,通往外蒙古的铁路明年可以修通,到时候中国就有能力对贝加尔湖方向发起进攻。

  而在西面,中国通往西域的铁路正在加班加点建设,即便此时铁路没有修通,但中国的移民速度和物资转运速度也越来越快,中国在中亚的影响迅速扩大,和中亚各族商人、宗教领袖的联系越来越密切。"

  "周鼎甲在为什么做准备?"鲁登道夫问,尽管他心里大概已经知道答案。

  "中亚。"情报处长说,"俄属中亚,如果爆发大规模民族起义……"

  "俄国就完了。"鲁登道夫接口,眼中亮起一丝兴奋,"总长阁下,我们的战略重心还是应该放在东线,那边更有希望……"

  法金汉沉吟不语。他走回地图前,目光在那片辽阔的中亚地图上停留良久。这是一块德国人不熟悉、也难以直接影响的地方,但如果中国愿意搅局……"把上个月周皇帝通过外交渠道传来的那份备忘录,再拿来让我看看。"

  ……

  德国驻华公使辛采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德国人,毕业于柏林大学,精通汉语,在东亚外交界颇有口碑。他此次求见周鼎甲,带来的不只是礼物,还有一批分量极重的技术资料,以及一个明确的外交意图。

  他被引入书房时,周鼎甲正在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说明他已经读了很长时间。这种接见方式是周鼎甲的习惯让对方等候,同时展示自己对读书的重视。外交上的每个细节,都是信息。

  "辛采公使,请坐。"周鼎甲放下书 很客气的问道,"来之前,我听说您最近去了一趟兰州,观看乌鞘岭隧道的建设?"

  辛采一愣,随即微笑:"陛下消息灵通。是的,贵国的建设速度令人记忆深刻!"

  "德国工程师的贡献,我们记得。"

  辛采从皮革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郑重呈上:"陛下,这是我国陆军部授权转交的技术资料,涉及重型火炮设计改进、新式机枪结构!"

  周鼎甲接过文件袋,没有急于拆开,而是放在桌上,目光看向辛采:"德国是厚道的朋友,您放心,我也不会让您失望,1916年的中亚和西伯利亚,必然会有很大的改变!”

  辛采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周鼎甲这些年没有毁诺,他既然说了,那就有希望,他继续问道,"陛下,1916年,欧洲的战局将会进入关键阶段。我国希望知道,对于东线……贵国有何看法?"

  "东线。"周鼎甲起身,走向墙上挂着的一幅欧亚大地图,这幅地图做工精致,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注着铁路、河流、山脉和当时的战线,"我的看法,不值什么钱,公使先生,您不觉得吗?"

  "陛下太谦虚了。"辛采起身相陪,"事实上,贵国对俄国局势的分析,一向……准确,我国非常重视!"

  周鼎甲在地图前站定,手指先落在法国东北部:"西线到处都是战壕,密密麻麻的战壕,我在朝鲜和日本人打过几年,我对战壕体系还是很了解的!"

  他抬起眼,看向辛采:"公使先生,我知道这话不中听,但我认为,在坦克大规模实用化之前,西线的防御体系很难被打破,只能是消耗战!

  就算贵国有无数的毒气弹和重型火炮,正面攻坚战的伤亡比例,也不可能拉开太大的差距。进攻方流一份血,防守方最多少流三分之一。这笔账,长期打下去,对德国不利。"

  辛采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反观东线。"周鼎甲的手指向东移动,越过波兰,停在乌克兰的位置,"1915年,贵国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俄国还没死,因为你们打的是她的手,而不是她的心脏。"他的手指落在基辅,"这里,才是心脏的一部分。"

  "陛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鼎甲转身,回到座位,"如果1916年德国的战略重心仍在西线,那么东线今年的胜利就是白白浪费。打了一年,俄国后退三四百公里,然后在新的阵地稳住了。如果不继续施压,他们会恢复的!

  还有布鲁西洛夫这个人,公使先生,我要特别说一句,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目前整个欧洲战场,他是最为杰出的将军!"

  辛采的表情微微一变。布鲁西洛夫的名字,在德国军事界已经不是陌生的声音。

  "如果我是贵国的总参谋长,我会连续打俄国两年,"周鼎甲继续说,"要想打破平衡,这条路最有效率。

  1915年打了一年,俄国已经内外交困。1916年再打,沙皇的统治将面临真正的危机。不是因为失去了多少领土,俄国的纵深无穷无尽。

  俄国最大的问题是内部,我坚信到时候俄国内部的矛盾会被战败彻底激化贵族的不满、工人的愤怒、农民的饥寒……这些,西线是激化不了的,但连年的东线败退,可以。"

  "但是,"辛采谨慎地提出,"我国参谋部担忧的是后勤。波兰已经是极限,如果再向东……"

  "所以你们需要波兰人。"周鼎甲直接说,"公使先生,我知道这个问题在同盟国内部很复杂。但请你回去如实转告贵国高层:现在不是分蛋糕的时候,现在是赢得战争的时候。

  波兰人要什么?他们要一个自己的国家,或者至少是一块足够大的土地让他们觉得值得为你们卖命。"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旁,随手取下一本地图册,翻到波兰那页:"现在德国占着波兰,奥匈争着加利西亚,波兰人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波兰人,凭什么替德国出力建铁路、征粮食、维持占领区秩序?"

  "若给波兰人足够的许诺包括未来将立陶宛部分领土、乌克兰西部划给波兰哪怕这个许诺将来不一定全部兑现,但至少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就有动力合作。波兰人合作,你们的后勤就能延伸。后勤能延伸,基辅就不再是梦想。"

  辛采听得越来越认真。他发现,这位东方皇帝对欧洲局势的分析,精准而冷静,比他接触过的许多欧洲政客还要清醒。

  "陛下的建议……非常有价值。"辛采迟疑了一下,"我会如实上报!"

  周鼎甲微笑,目送那辆德国外交车辆远去,转向身边的总参谋长杜根鸿,轻声说:"把那份技术资料拆封,让军械司和工程院的人看一遍,挑有用的。"

  "陛下,我们真的要大规模动手吗?目前准备还不充分!"杜根鸿谨慎地问。

  周鼎甲负手而立,望着天空,"拿了他们的技术资料,我们就要做事,要为长远考虑!这一场战争,如无意外,德国人会输,英法损失这么大,战后肯定要想尽办法削弱德国,德国人也肯定不会服气,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德国想研究什么武器,可以来中国;德国需要市场和战略物资,可以来中国;德国人大批失业,日子难过,也可以来中国。

  我们跟着德国学个十年八载的,不指望在全世界耀武扬威,但东亚这一亩三分地就彻底稳了,所以现在必须对德国示好,取得他们的信任,绝不能因小失大!”

  杜根鸿低头:"臣明白。"

  柏林总参谋部,三天后。

  辛采的电报以加密形式发回柏林,被霍夫曼在凌晨两点从密码室取出,第一时间送到了法金汉的案头。

  法金汉在台灯下细读了两遍,然后点上一支雪茄,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的柏林冬夜寂静无声,远处偶尔传来火车经过的隆鸣。这座城市表面上一切如常,但那些在东西两线流血的年轻士兵的家属,正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里煎熬。

  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煤炭的配给每个月都在缩减,街角的征兵广告旁,常常有女人抹着眼泪驻足。

  这场战争,不能再无限期拖下去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电报,目光停在几个关键词上:连续施压两年、基辅、波兰、中亚。

  "霍夫曼,"他忽然抬起头,"你对波兰人了解多少?"

  霍夫曼正坐在对面沙发上半睡半醒,闻言立刻清醒过来:"波兰?"

  "如果我们许诺给他们立陶宛南部、乌克兰西部的部分领土……他们会怎么反应?"

  霍夫曼思索片刻:"这要看许诺的可信度。波兰人和德国打了几百年的交道,他们不是傻子,空头支票骗不了他们太久。

  但……"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如果许诺足够具体,而且我们的军事态势确实向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波兰的民族主义者,会有人动心的。"

  "毕马斯基那些人?"

  "他们一直在做两手准备。"霍夫曼说,"表面上和我们合作,暗地里也在试探协约国。哪边能给他们更多,他们就靠哪边。这是弱国政治的常态。"

  法金汉点点头,"周鼎甲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赢了战争,什么都好谈。现在就争蛋糕,是愚蠢的。"他重新看向地图,"东线,再努力一把!"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华沙向东南延伸,越过沼泽地带,直指基辅城郊:"1916年夏季攻势,目标:基辅外围。不是要立刻拿下这座城市,而是要把战线推到第聂伯河以西,让俄国人的纵深防御彻底失效。"

  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果决:"同时,给波兰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不是领土,但可以是自治权、行政权、军事组织权。

  让毕马斯基的军团扩编,让他们在我们侧翼作战。他们打仗,解决了我们的兵源问题;他们管地方,解决了我们的后勤问题。"

  霍夫曼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逻辑是通的。

  "还有一件事。"法金汉最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给列宁那边的渠道,追加一笔经费。中国人已经给了,我们也要给,而且要给得更快、更多。"他顿了顿,"俄国的后方,越乱越好。"

  消息传到华沙的波兰临时委员会时,正是一个天降大雪的傍晚。委员会的领袖尤泽夫毕马斯基把那份来自柏林的备忘录读了两遍,然后把它递给秘书长凯泽尔,面无表情地说:"德国人给的,永远不要全信。但……"

  "但?"

  "但万一呢?"毕马斯基走向窗边,望着华沙街头的积雪,"如果德国人真的打到基辅,如果俄国真的撑不住了……那个时候,一个波兰国家出现的窗口期,也许只有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我们不能错过。"

  凯泽尔皱眉:"我们合作了这么久,德国人许诺过多少次?每次都是镜花水月。"

  "是。"毕马斯基承认,"但这一次不同,德国人不可能长期支撑两线作战,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还有英法……"

  ……

  1915年的冬天,甘肃乌鞘岭一带依然寒风凛冽,山峦在积雪和云雾中若隐若现。但隧道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詹天佑站在3号隧道口,戴着厚厚的皮帽子,手里捧着一份刚刚测量完成的勘验报告。多年劳累,他的胡须灰白,脸上风化的皱纹里满是东南西北的铁路留下的岁月。

  "通了,全通了。"他把报告递给身边的铁道部副部长林克俊,声音有些发颤,"这个该死的乌鞘岭,终于通了!"

  林克俊接过报告快速浏览,随即长舒一口气:"发电报,告诉陛下!"

  詹天佑点头,转向隧道里走出来的一群工人他们大多是甘肃、陕西本地的农民,脸上黢黑,身上的厚棉袄打着补丁,但眼睛里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喜悦。

  "弟兄们,"詹天佑大声说,声音被山风吹散了一些,但站近的人都听得清楚,"这条路,打通了!以后进出西域,不用再翻山了!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功臣!"

  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那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懂地理的人都知道,自古以来从中原进入西域最艰难的一段咽喉就是乌鞘岭,现在终于被工业文明的铁锤硬生生凿开了。

  从此以后,军队可以快速进入新疆,物资可以大量输送,人口迁移的成本大幅降低,西域从边陲绝地,逐渐开始向帝国的有机组成部分转变。

  但周鼎甲更关注的,不是新疆内部,而是新疆之外。

  詹天佑发来的电报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周鼎甲手中。周鼎甲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转向杜根鸿:"乌鞘岭打通了,明年可以修到哪里了?"

  杜根鸿报告:"乌鞘岭大同府,可以迅速修到玉门,明年铁路修到西域不成问题,玉门到哈密还有一段,过了哈密就是吐鲁番,吐鲁番到迪化,已有旧路可用,按照计划,接下来,这些路程将迅速铺设铁轨,预计四年内可以全线贯通。"

  "四年,"周鼎甲重复这个词,在屋里踱了几步,"四年太慢,但也还好。"他走到那幅欧亚大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中亚的广阔土地,"俄属中亚,你了解多少?"

  杜根鸿接话:"哈萨克草原、费尔干纳盆地、撒马尔罕……这些地方的主体民族,大部分是突厥语系的穆斯林。他们在沙俄统治下有将近五十年,税负极重,而且时常受到哥萨克殖民者的盘剥。俄国若强行征兵,中亚人一定反。"

  "一定反,"周鼎甲点头,"问题是,他们反得起来吗?"

  "如果只靠他们自己,反不起来。”杜根鸿说,"俄国虽然在欧洲焦头烂额,但中亚驻军不少,哥萨克骑兵尤其凶悍,镇压散乱的农民起义绰绰有余。历史上不是没有过,每次都被血腥镇压。"

  "所以,"周鼎甲转过身,"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自发的愤怒,还需要武器、组织、和最重要的让俄国的增援无法快速抵达。"

  他走到书桌旁,取出一份已经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平摊在桌上。那是一张中亚铁路分布图,上面标注着俄国在中亚的几条主要铁路线:中亚铁路(从里海到塔什干)、西伯利亚铁路的分支、奥伦堡-塔什干线……

  "俄国的铁路,是他们控制中亚的命脉。"周鼎甲用铅笔圈出几个关键节点,"哪里如果出了问题,中亚的俄军就成了孤岛。"

  "陛下的意思是……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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