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会议进入最后阶段:成立中亚联盟军。
这是整个会议最关键的议题,没有统一的军事力量,任何政治协议都是一纸空文。一旦俄国内乱平息,都会重新把手伸向中亚。
马兴华站在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着西伯利亚方向:"各位代表,俄国现在乱成一锅粥,但这不会永远持续。俄国各派总有分出胜负的时候,赢的那一方,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控制中亚。"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所以我们没有时间。我们必须在俄国内战结束之前,把俄国在中亚的军事力量彻底清除,把俄国移民驱逐出去,把各族人民的政权建立起来,让它生根发芽,强壮到足以抵御外来侵略。"
"中国军队会帮助我们吗?"一个哈萨克首领问。
"会,"马兴华点头,"但中国军队不能永远留在这里,我们的主要战场在北方西伯利亚。所以中亚的防御,最终要靠你们自己。"
他转向全场:"中亚联盟军,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建立的,各国出兵,统一指挥,共同作战。中国提供武器、训练、后勤支援,但指挥权在联盟军自己手里。"
"谁来指挥?"
"这由各方推选,"马兴华说,"但我建议,设立包括各方代表的联盟军最高司令部,遇事商议,没有任何一方能独占权力,由最高司令部筹集和分配物资,而具体对俄作战交给参谋部,由联盟军参谋长主持作战、训练……"
这个建议,经过一番讨论,最终被接受了。
投票结果出来:马兴华以压倒性多数被推选为中亚联盟军第一任总司令,马兴华推辞了两次,最终接受,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期待,有疑虑,有希望,也有恐惧。
"各位,"他说,声音沉稳,"我接受这个职务,但我有一个要求:联盟军的士兵,必须遵守纪律,不得骚扰平民,不得抢劫财物,不得破坏清真寺和圣地。我们是在解放中亚,不是在重复俄国人的暴行。"
全场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会议结束后的当天晚上,马兴华在总督府的一间小屋里,给周鼎甲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他写道:"……碎叶会议顺利结束,五国政权初步确立,联盟军框架搭建完成。但臣需如实禀报:各方矛盾依然存在,尤其是浩罕与布哈拉之间的历史积怨,以及哈萨克各部落之间的内部分歧,短期内难以完全消除。联盟军的凝聚力,在面对共同敌人时尚可维持,一旦外部压力减轻,内部摩擦必然加剧。
臣请陛下批准:加大对中亚各国的物资援助,尤其是武器和粮食;加快在七河地区的移民安置;同时,对西西伯利亚方向的骚扰行动,应尽早启动,以牵制俄军注意力,为中亚争取更多时间。"
周鼎甲收到马兴华的报告时,正在主持一场军政联席会议,党政军高层都与会,地图挂满了整面墙。
东线:从外蒙古到黑龙江,标注着二十四个师的部署位置,红色箭头指向西伯利亚腹地。
西线:从新疆到中亚,标注着革命军骑兵部队和中亚联盟军的位置,绿色箭头指向哈萨克草原和西西伯利亚。
中间:一条细细的红线,是西伯利亚铁路,那是整个战略的脊梁。
"马兴华的报告,大家都看了,"周鼎甲开口,声音平静,"碎叶会议的结果,比我预想的要好。现在说说东线的准备情况。"
杜根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陛下,东线目前部署了二十四个师,总兵力三十二万人。其中,外蒙方向六个师,以库伦为前进基地,随时准备从买卖城向伊尔库兹克方向进攻,而黑龙江方向十八个师,以满洲里和海拉尔为前进基地。"
他用指挥棒点着地图:"第一阶段目标:夺取被俄国人窃占的外东北。我军将沿西伯利亚铁路和乌苏里铁路推进,这一地区铁路沿线地形相对平坦,但气候极端恶劣,冬季最低气温可达零下五十度。"
"后勤准备如何?"周鼎甲问。
"这是最大的挑战,"杜根鸿坦率地说,"西伯利亚的后勤,比任何我们打过的战役都要复杂。铁路是唯一可靠的运输线,但铁路只有一条,运力有限。我们计划在推进过程中,同步修复和扩建铁路,但这需要大量的工程人员和物资……"
周鼎甲听取汇报后,然后看向情报局局长陈子明:"西伯利亚的俄军情况,说说。"
陈子明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戴着眼镜,"陛下,目前西伯利亚的俄军情况非常混乱。由于布尔什维克政府废除了立宪会议,俄军总司令拒绝承认其权威,各地驻军各自为政,这给了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周鼎甲一一听完汇报,这才说道,“这场中俄战争,首先是政治仗,然后是后勤仗,最后才是军事仗!
后勤和军事上的准备,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年,我就不重复了,我重点谈一谈政治,这第一阶段以恢复外东北为首要目标,我们收复有法理,对外对内都有交代,而且后勤压力也不大,比较有把握!
现在不打伊尔库兹克,不是惧怕洋人压力,而是俄国内战在即,我们直接断了他们东西伯利亚的根,搞不好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不是什么好事!
等俄国内战打起来,各方刺刀见红了,与此同时,我们把外东北的俄国人都赶走了。几十万移民也安置了,再东西两路进攻伊尔库兹克,拿下贝加尔湖地区,就容易得多!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小心,各部一定要遵守纪律,不得胡作非为,各部宣教官和宣教部要做好纪律执行工作。
对俄国军人要尽量围三缺一,打攻心战,不要把人逼急了;对普通俄国移民,愿意走得要按照人头给路费;不愿意走的,也不得压榨,一定要稳住控制区的俄国人,宣教部一定要做好监督工作,绝不能逼着俄国移民和我们拼命。
西伯利亚的俄国人是不多,但西伯利亚地域广阔,环境恶劣,我们就西伯利亚铁路这么一条后勤线,俄国人若是不断骚扰破坏,我们的前进步伐就会被严重迟滞……”
周鼎甲谈这番话,根本原因就是他记得前世日军顺利攻入外东北之后,最终却被迫撤离,除了外部压力以外,也跟日军纪律糟糕,在外东北烧杀掠夺,没有站住脚有关。
周鼎甲打着收复失土的名义进攻,道理上很充分,他不在意外部压力,但他相当担心革命军进攻的过程中太着急,杀伐太过,把老毛子移民逼急了,破坏铁路。
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只要你愿意走,老子给路费,尽量减轻阻力,反正未来高尔察克会有一大堆黄金,到时候他掌控着后路,他相信怎么都能赚回来……
……
1917年9月3日,清晨。
这一天的太阳升起得格外普通,没有任何预兆。当第一份电报从柏林发出,经过斯德哥尔摩、伦敦、巴黎、华盛顿、北京,传遍整个世界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将被历史永远记住。
《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正式对外公布。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所有读到它的人心上:苏维埃俄国退出战争,放弃波兰、立陶宛、库尔兰、爱沙尼亚、利沃尼亚,承认乌克兰独立,从芬兰撤军,向德国赔偿六十亿马克……
伦敦,唐宁街十号。
英国首相劳合乔治把电报摔在桌上,脸色铁青,"背叛,"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外交大臣贝尔福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首相,德国人现在可以把东线的七十个师全部调往西线。我们……"
"我知道意味着什么!"劳合乔治打断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过去三个月,德国人的攻势已经让我们损失了四十万人。如果他们再调来七十个师……"
他停下脚步,看向贝尔福:"立刻召开内阁紧急会议!"
巴黎,爱丽舍宫。
法国总理克里孟梭收到消息时,正在吃早饭,他把报纸扔在地上,站起来,把早饭也推翻了,咖啡洒了一桌子,他浑然不觉。
"混蛋,"他用法语骂道,"那个秃头混蛋!"
他的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总理先生,英国那边来电话了……"
"告诉他们,我知道了,"克里孟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他们,法国支持对俄动手,支持一切必要的措施,我们要问俄国人逼债,该死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巴黎清晨的街道。
街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报童举着报纸,大声叫卖:"俄国退出战争!布尔什维克签署屈辱和约!"
行人纷纷驻足,掏钱买报,然后站在街边,低头阅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愤怒。
克里孟梭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愤怒,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这场战争,已经打了三年。法国死了多少人?一百万?两百万?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数字,因为数字太大,大到让人麻木。
而现在,俄国退出了。
"上帝啊,"他低声说,"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华盛顿,白宫。
威尔逊总统在深夜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把电报读了三遍,然后放下,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这会改变一切,"他最后说,声音里有一种疲惫的平静,"德国人会把所有力量集中到西线,我们的远征军……"
"目前在法国的美军约有三十万人,"参谋长说,"但训练和装备都还不充分,英法都非常重要,如果德国人继续发动大规模攻势……"
"加快训练,加快运兵,"威尔逊打断他,"每个月至少要有二十万美军抵达法国。"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还有俄国。我们不能让布尔什维克就这样坐稳江山。他们退出战争,是对协约国的背叛,是对民主的背叛。我们要支持俄国内部的反对力量。"
"您的意思是……干涉?"
"支持,"威尔逊纠正他,"支持俄国人民反抗布尔什维克专制。"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如果支持需要军队……那就派军队。"
北京,清华园
周鼎甲收到消息时,正在练字,他放下毛笔,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电报放在桌上,重新拿起毛笔,继续写字。
侍立在一旁的周继业忍不住了:"父皇,这……"
"我知道,"周鼎甲头也不抬,"叫人去通知各部大臣,今天下午,大元帅府开会。"
他的笔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写下了四个字:"时机已到。"
下午两点,大元帅府会议室。
所有人都到齐了,周鼎甲站在地图前,没有坐下。
"《布列斯特和约》已经公布,"他开口,声音平静,"俄国退出了战争,背叛了协约国,协约国一定会报复,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我们的机会来了!"
周鼎甲走到桌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逐一签署。
对俄宣战书。
部分动员令。
进攻命令。
每一份文件,他都签得很快,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签完后,他把文件推给陈昭常:"总理,立刻发出。"
陈昭常接过文件,躬身退出!
第346章 空前顺利
“上帝啊,这也太快了……”朱尔典虽然早就听周鼎甲说过,但动作如此迅速,连一天都不愿意等,可见中国人决心之大。
虽然中英各种外交接触不断,但伦敦外交部的密电里,充满了对周鼎甲“野蛮扩张”、“无耻侵占”、“趁火打劫”的指责。
在英国人看来,周鼎甲在俄国腹地的“拼命折腾”,虽然无法与在东线正面战场对俄国造成的毁灭性打击相比,但那确实是插在俄国巨人背后的一柄匕首,加速了它失血倒下的过程。周鼎甲,就是一个贪婪的、不按牌理出牌的麻烦制造者。
但是,此刻!当布列斯特和约那冰冷的、赤裸裸的背叛条款摆在面前,那点对周鼎甲“不地道”的不满,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庆幸和狂喜所取代!
“太好了!告诉国内!告诉贝尔福!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一个我们无法奢求的绝佳局面!”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辽阔的西伯利亚地区:“俄国彻底完了!它现在不是盟友,是德奥的帮凶!是敌人!
那个该死的布尔什维克政权,就是德意志帝国在东方的延伸触手!我们正苦于在东线彻底失血,无力对俄国叛徒进行任何惩罚的时候……”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地图上的中国,“周!这个贪婪的东方军阀,他主动跳出来了!他要替我们去收拾那些该死的俄国佬!”
朱尔典眼中闪烁着老牌政客独有的精明算计:“让他去!让他去跟那个布尔什维克怪物撕咬!让这两个庞然大物在远东那片冰天雪地里死磕到底!让他们互相消耗,流尽最后一滴血!最好结成世仇!不死不休!”
他在房间里快速踱步,兴奋得像个孩子:“周鼎甲要土地?给他!西伯利亚?反正那本来就是一片蛮荒,对帝国没有实质价值!让他在那里和布尔什维克纠缠吧!消耗他的国力,牵扯他的精力!
他越是陷入对俄战争的泥潭,就越没有余力觊觎帝国在远东和南方的利益,甚至还能替我们牵制日本!”
而法国的反应也几乎同出一辙,“中国?那个周鼎甲?他宣战了?” 法国大使走到地图前,看着遥远的东方。“好啊,很好。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沙皇尼古拉二世那个没用的废物,弄丢了我们的几百亿法郎贷款!现在这个布尔什维克政府更是头号叛徒!就让那个黄皮肤的将军去教训他们!”
法国人对俄国的怨恨,因巨额贷款的无法收回而达到了顶点,周鼎甲对苏俄的宣战,在某种意义上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告诉朱尔典,法兰西原则上支持英国人的判断。让中国去折腾西伯利亚吧。那里离法国十万八千里!只要他们能扯住俄国的后腿,让那些布尔什维克不得安宁,就是帮了西线大忙!”
美国华盛顿,国务卿罗伯特蓝辛放下电话,刚刚与总统伍德罗威尔逊进行了紧急沟通。布列斯特和约的消息和中国的迅速宣战,给白宫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忧虑和警惕。
相比于欧洲国家,美国对亚太地区格外关注,他的手,从美国西海岸的华盛顿州开始,向上,轻轻抚过加拿大广袤的冻原,最终停留在那块镶嵌在北美大陆西北角、如同巨大宝石却又人迹罕至的飞地阿拉斯加。
“阿拉斯加……”蓝辛的声音低沉,“我们的‘最后边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白令海峡另一侧那片同样辽阔无垠、冰雪覆盖的陌生大陆西伯利亚。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将被一支东方大国的军队迅速染上红色。
“威尔逊总统的忧虑是正确的。”蓝辛对着他的副手说道,“布列斯特和约让俄国彻底崩溃,欧洲的格局已经翻天覆地。
中国,这个在战火中迅速崛起的东方巨人,其扩张的野心和实力,正在以一种我们未曾预料的速度膨胀。”
他指着地图上被红色箭头覆盖的西伯利亚东部:“看这里,赤塔、伊尔库茨克、贝加尔湖……这是一片广袤的土地!如果让他们继续沿着西伯利亚铁路向西、向北推进,逼近勒拿河、接近楚科奇半岛……”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白令海峡,“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拥有数亿人口、正在实现工业化的东方强国,将它的势力范围,直接顶在了阿拉斯加的家门口!”
这个想象,让蓝辛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美国虽然国力强盛,但阿拉斯加毕竟孤悬海外,人口稀少,防御难度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