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远东拥有庞大领土、并与之接壤的潜在对手?这完全打破了美国赖以安身立命的“两洋屏障”战略!是对美洲大陆本土安全的潜在威胁!
“不行。”蓝辛断然道,“我们不能坐视中国在俄国的废墟上无限扩张……向接近我们阿拉斯加的方向扩张!”
他立刻指示秘书:“立即致电驻华公使芮恩施!向中国政府递交正式外交照会!着重强调以下几点:” “第一,美国政府不了解中俄领土之争,但愿意保持中立;
第二,要求中华帝国政府清晰、公开、明确地界定其主张之‘收复国土’的具体地理范围! ”
“美国政府需要确切知晓,中国的目标边界位于何处?是止步于尼布楚条约线?还是包含更大范围?是否包含贝加尔湖以西区域?特别是勒拿河流域及更北的北冰洋沿岸?”
蓝辛的语气异常严肃,“这关系到西伯利亚广大地区的未来归属,关系到新的国际秩序和国际法的构建!美国政府必须获得明确澄清!”
美国的回应,表面上尊重中国“收复失地”,但核心是“划界”用明确的地理边界锁死中国扩张的方向,尤其堵死其向美国阿拉斯加方向逼近的可能。其背后,是对一个非西方强国崛起并可能改变北美地缘安全格局的深深戒惧。
日本东京,获悉中国对俄宣战的消息,在座的每一个日本军政要员心里都像打翻了五味瓶。
“西伯利亚啊……那么辽阔的土地……”一位陆军中将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那是好几个日本呀……”
“不要想北进了!”内田康哉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妄想,“我们在朝鲜和中国人打了好几年,已经打够了!我不想再听到北进两个字!”
内田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头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朝鲜的惨败,确实是日本陆军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们清楚认识到,想从强大的中国嘴边硬抢西伯利亚这块肥肉,代价可能是日本无法承受的。
“但是……看着他们肆无忌惮地扩张,即将不费吹灰之力就吞下那么多土地……真是令人……不甘心啊!”一位海军大佐咬着牙道。
“不甘心又能如何?”内田康哉面无表情,“我们不是没有机会。关键在于,如何从中国的扩张中分一杯羹。” 他指向地图上的千岛群岛和堪察加半岛: “我们的目标,不是西伯利亚的冻土,而是这里俄国在远东最后的遗产!
中国人虽然控制了大片陆地,但他们的海军刚刚起步,对远东北洋地区的控制力有限,我们需要立刻行动起来!在远东俄国的遗产上,尽可能多地打上日本的印记!为未来可能的讨价还价,甚至瓜分,埋下伏笔!”
日本的策略,是“避实就虚”,利用地理接近和海权优势,在中国无暇顾及的远东俄属太平洋边缘地区,低调地渗透、布局,攫取实质利益,为未来保留博弈的筹码。
就在各方势力,纷纷表态,并发出相应信号的同时,1917年9月4日,凌晨四点,满洲里,天还没亮。
草原上的秋风带着一丝寒意,吹过无边无际的草地,吹过沉睡的城市,吹过城外那片巨大的军营。
士兵们早在两个小时前就起床了,吃过早饭,检查装备,整队集合。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兴奋那是战前特有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负责这一方向的总指挥张家铭站在指挥部的帐篷外,看着东方的天空,这一次的战役是他千方百计求到手的,周鼎甲也很给面子,把这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大功劳交给他。
张家铭现在心里很矛盾,既不希望俄国人抵抗激烈,影响了革命军的前进,又想打一场真正的大仗、恶仗,他虽然是开国功侯,但并没有遇到太激烈的厮杀,不过他相信,随着深入西伯利亚,最后最会有一场大厮杀的!
天边有一丝鱼肚白,但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参谋长走过来,低声报告:"君侯,各部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张家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指挥部,地图摊在桌上,电话机、电报机整齐排列,参谋们各就各位,等待命令。
他拿起电话,一一确认各部状态:"第十七师,准备好了吗?"
"报告司令官,第17师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第二师?"
"第二师准备完毕!"
"骑兵第一旅?"
"骑兵第一旅准备完毕,马匹状态良好!"
"炮兵第一团?"
"炮兵第一团准备完毕,弹药充足!"
一个个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清晰而有力。
张家铭放下电话,看了看表,凌晨四点五十八分,他走到帐篷门口,看着东方的天空。鱼肚白已经变成了淡淡的橙红色,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出发,"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参谋长立刻转身,对着电话大声下令:"全军出发!"
命令通过电话、电报、信号弹,在几分钟内传遍了整个军营。
然后,那片沉默的草原,开始颤抖。
先是马蹄声,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车轮声,然后是炮车的轰鸣……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震撼大地的轰响。
张家铭骑上马,跟着队伍前进,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草原染成金色。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着那条无边无际的队伍,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那些在晨风中飘扬的旗帜。然后,他转过头,向前看,前方,就是外东北,中华光复国土的最后一役开始了!
由于周鼎甲在两年前主动挑起阿穆尔之争,控制了中东路铁路,俄国人不得不加强了在铁路沿线的兵力部署,不过随着欧洲战局越来越糟糕,加之中国一直没动手,老毛子不得不撤军,哪怕他们明知道中国的威胁,可没有办法,形势比人强!
所以中华革命军很顺利的突破了国境线,少量俄军根本没有反抗,而是直接往后跑,五天之后,革命军到达了博尔贾。
这是一个小镇,坐落在西伯利亚铁路沿线,距离满洲里约三百公里,镇子不大,几百栋木屋,一座东正教教堂,一个火车站,一个小型的军事要塞。
驻守这里的,是俄军第十七步兵团,约两千人,团长是一个叫伊万诺夫的中校,四十多岁,留着大胡子,脸上有一种俄国军官特有的粗犷和疲惫。
他在五天前就收到了消息:中国军队越过边境,正在向西推进。他立刻向上级请求增援,但上级的回复让他心寒:"坚守阵地,等待命令。"
就这么几个字。
没有增援,没有具体指示,没有任何关于后续计划的说明。伊万诺夫把电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骂了一句俄语脏话。
他知道上级在干什么上级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布列斯特和约》签署后,整个俄军指挥体系陷入了混乱。有人支持布尔什维克,有人反对,有人两边都不想站,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弗兰格尔将军虽然在名义上指挥西伯利亚的俄军,但实际上,各地的部队都在各自为政,根本不可能有人支援他……
伊万诺夫走上要塞的城墙,用望远镜向东望去。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慢慢移动,慢慢扩大,慢慢变成了一片骑兵、步兵、炮车,无边无际,像一片涌来的潮水。
他放下望远镜,心里涌起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绝望。
"传令,"他对身边的副官说,声音沙哑,"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副官并没有动身,“团长,我们不可能挡住中国人!”
“你想说什么?”
“这是,这是中国人送过来的信……”
革命军前锋骑兵旅在距离博尔贾十公里处停下来,旅长是一个叫陈大勇的年轻军官,二十六岁,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小镇。
"要塞的规模不大,"他对身边的参谋说,"但位置不错,扼守铁路线。如果强攻,会有伤亡。"
"要不要等炮兵上来?"参谋问。
"先试试,"陈大勇放下望远镜,"按照将军的命令,先发公告。"
他叫来一个会说俄语的翻译,让他骑马向前,举着白旗,向博尔贾的守军喊话:"中华帝国革命军奉命收复被俄国侵占的中国领土!
俄国军队只要放下武器,就可以带着个人财物离开,保证人身安全!凡是顽抗的,格杀勿论!给你们两个小时考虑!"
翻译骑马来到要塞前,大声喊了三遍。
要塞上,俄军士兵们沉默地看着伊万诺夫,伊万诺夫则翻看着手中那封信,最终活下去的欲望战胜了一切,毕竟对方太强大了!
两个小时后,要塞的大门缓缓打开,伊万诺夫走出来,手里举着一面白旗,他的身后,是两千名俄军士兵,每个人虽然背着枪,手里提着行李有的是皮箱,有的是布包,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背包。
他们的脸上,有羞耻,有愤怒,有如释重负,也有茫然。
伊万诺夫走到陈大勇面前,用俄语说了一句话,翻译道:"他说,他们投降,但要求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包括镇子里的平民。"
陈大勇点头:"告诉他,我们保证。"
伊万诺夫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指挥刀递了过来。陈大勇接过指挥刀,看了看,然后还给了他:"告诉他,这是他的荣誉,我们不需要。"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指挥刀,把它插回刀鞘,转身走回队伍里,博尔贾,不战而下……革命军继续前进,下一站赤塔!
赤塔城外的山丘上,革命军先锋师师长赵铁山放下望远镜,镜片里映出那座被铁路线贯穿的灰色城市。城墙厚重,几处棱堡突出,隐约可见炮口反射的微光。城内的东正教堂金顶,在九月的稀薄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谢苗诺夫不会轻易投降。”
参谋长点头,深以为然:“此人以凶残和桀骜闻名西伯利亚。投降对他而言,比死更难以接受。他手下那些哥萨克,也多是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赵铁山冷笑道:“亡命之徒的勇气,往往建立在掠夺和杀戮的快感上。当他们的家人开始逃离,当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当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战时,那点亡命的血勇,还能剩下几分?”
翌日清晨,赤塔城上空响起了陌生的引擎轰鸣。几架涂着革命军五角星标志的飞机,如同巨大的铁鸟,在城市低空盘旋。起初,城墙上响起了零星的、惊慌的枪声,子弹徒劳地射向高空。
很快,枪声停了。因为那些飞机并未投下炸弹,而是洒下了漫天飞舞的白色纸片。
传单纷纷扬扬,覆盖了屋顶、街道、广场,甚至飘进了敞开的窗户。好奇、恐惧、绝望驱使着人们捡起这些来自“敌人”的讯息。
“赤塔的俄国居民们:中华帝国革命军奉命收复被俄国侵占的中国领土。我们的战争对象是俄国军队,不是俄国平民。
凡愿意离开者,可自南门出城,携带个人财物,乘坐火车前往伊尔库茨克或乘船离开。我们保证所有离开者的人身安全,凡留在城内者,请保持冷静,勿参与战斗。中华帝国第17师师长 赵铁山”
教堂广场上,聚集的人群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离开?离开去哪里?伊尔库茨克就安全吗?谁知道中国人说话算不算数?”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声音颤抖。
“不走?不走等着被大炮轰死吗?谢苗诺夫那个疯子会把我们都拖进地狱的!”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挥舞着传单,脸色涨红,“看看城外!中国军队越来越多,他们不打,是给我们活路!”
“上帝啊,彼得格勒不管我们了……我们怎么办?”一个穿着褪色军装的伤兵靠着墙根,眼神空洞。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内蔓延。商店开始关门,粮店前很快排起了长龙,价格飞涨。有人开始偷偷打包细软,将值钱的东西缝进衣服夹层。夜晚,一些靠近城边的房屋,响起了压抑的哭泣声。
第二天,太阳升起不久,沉重的木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推开了一条缝。十几个身影,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来。有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背着简单行囊的男人。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羞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城墙上,几个哥萨克士兵冷漠地看着,没有阻止,城外的革命军骑兵小队策马向前几步。一个会说俄语的军官大声喊道:“放下所有武器!接受检查!然后,你们可以自由离开!”
没有武器。检查很快完成。这支小小的队伍,像受惊的兔子,低着头,快步穿过革命军的队列,走向远处设立的临时收容点。那里有帐篷,有热水,有简单的食物,还有通往火车站的引导。
这一幕,被无数双躲在门缝后、窗棂后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当天下午,南门的人流变成了小溪。几十人,上百人……拖家带口,推着小车,背着硕大的包袱。革命军的检查依然有条不紊,态度甚至称得上平和。
没有打骂,没有抢夺,只有快速专业的检查登记,到了饭点,还给准备的馒头,这条“生路”的真实性,被迅速传播开来。
第杀天,南门彻底决堤了,人流汇聚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缓慢移动的灰色长龙。哭泣声、孩子的呼喊声、催促声混杂在一起。
人们拼命挤向城门,仿佛离开慢一步,就会被身后即将倾覆的城市吞噬。革命军不得不增派士兵维持秩序,疏导人流。
谢苗诺夫站在城中最高的钟楼塔顶,俯瞰着南门方向那蠕动的人潮。初秋的风吹拂着他浓密的胡须,却吹不散他脸上的铁青和眼中燃烧的怒火。
“懦夫!”他几乎是咬着牙迸出这个词,“一群被吓破胆的懦夫!俄罗斯的荣光,就葬送在这些软骨头手里!”
副官巴维尔匆匆爬上塔楼,脸上带着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将军,士兵们……情况更糟了。昨晚,第三骑兵连……几乎跑空了。连长……带着几个亲信也混在平民里走了。” “什么?!”谢苗诺夫猛地转身,眼神如刀,似乎要将巴维尔钉穿,“你再说一遍?!”
巴维尔低下头,声音苦涩:“将军,他们……他们的家人很多都在昨天和今天离开了。弟兄们……人心散了。他们……不知道为谁而战了……”
谢苗诺夫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石栏杆,指节发白。巨大的愤怒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效忠的沙皇已经退位、不知所踪;他痛恨的布尔什维克在彼得格勒发号施令;口口声声要保卫的俄罗斯,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而眼前的赤塔,他苦心经营的老巢,正从内部开始崩溃。
他环顾这座曾象征他权力巅峰的城市,街道萧条,商铺紧闭,昔日的喧闹被一种死寂的恐慌取代。只有远处教堂传来的、显得格外空洞的钟声,还在徒劳地敲打着。
“为谁而战?”谢苗诺夫喃喃自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是啊,巴维尔,我们……到底在为谁而战?”
他缓缓走下钟楼。不再看南门的方向。
翌日,谢苗诺夫的命令震惊了整个赤塔守军,也加速了这座城市的最终命运。
他没有召集军官会议,只是让巴维尔在军营和城防要点贴出了告示:“所有士兵:赤塔危局,尽人皆知。去留自行抉择。愿随我谢苗诺夫为荣誉最后一战者,城东军营集结。欲离者,放下武器,自寻生路,不予追究。谢苗诺夫。”
这道冷酷中带着最后一丝高傲、也隐含着一丝放手的命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早已摇摇欲坠的军心。
命令传达下去不到半天,军营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大部分士兵沉默地脱下军装,换上便服,或者干脆就穿着破烂的军服,混杂在继续涌向南门的平民潮水中。也有人趁夜翻越城墙,消失在茫茫的原野里。
只有最核心的、由谢苗诺夫家乡哥萨克组成的亲卫营,以及少数几个死忠军官的部下,总共不到三千人,聚集到了城东军营。
第五天清晨,赤塔的南门依旧人流如织,但已多是平民。城东方向,却突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和急促的步点声。
谢苗诺夫骑着他那匹神骏的顿河黑马,一马当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沙俄军装,腰挎哥萨克马刀,他身后,是三千名沉默却散发着彪悍气息的哥萨克骑兵和步兵。
这支精悍的队伍,如同锋利的刀锋,没有理会城内混乱的平民,更未做任何破坏,直接扑向赤塔城西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那里通往伊尔库茨克的铁路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