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萨格勒布,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和塞尔维亚人的代表宣布成立斯洛文尼亚人、克罗地亚人和塞尔维亚人国。
在切尔诺夫策,罗马尼亚人国民会议宣布布科维纳等地并入罗马尼亚王国。
在克拉科夫,波兰人欢呼雀跃,一个崭新的波兰民族国家就要成立。
几乎是一夜之间,地图上那个庞大的、色彩统一的奥匈帝国,碎裂成了十几块颜色各异的拼图。各个民族的代表,争先恐后地宣布独立,组建自己的政府和军队,急切地要与那个曾经压迫或至少是忽视他们的维也纳朝廷划清界限。
霍夫堡宫里,卡尔一世皇帝收到了雪片般飞来的独立宣言和辞职报告。他孤独地坐在空荡荡的觐见厅里,身边只剩下寥寥几个忠心但同样绝望的廷臣。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哈布斯堡家族对中欧长达六个多世纪的统治,就在这个寒冷的春天,画上了休止符。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体面的退场,只有窗外维也纳街头越来越清晰的骚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国际歌》旋律。
1919年4月3日,奥地利共和国临时国民议会通过《哈布斯堡法》,正式废除君主制,驱逐哈布斯堡家族。卡尔一世被迫签署退位声明,随后流亡瑞士。奥匈帝国,在法律和事实上,均告消亡。
奥匈帝国的崩溃,抽掉了德意志第二帝国最后的精神支柱……威廉二世,这位性格张扬、好大喜功的德国皇帝,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衰老雄狮,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来自各条战线的坏消息已经让他麻木,但维也纳传来的噩耗,还是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奥匈完了,意味着德国的南翼完全暴露,巴伐利亚和奥地利边境可能成为新的突破口,而且更重要的是榜样的力量是可怕的。如果多民族的奥匈可以瞬间瓦解,那么德意志内部那些不满的势力呢?
他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德国本身,早已是坐在火山口上。四年的战争消耗,让这个原本富庶的工业强国变得千疮百孔。英国的饥饿封锁,让德国平民饱受食物短缺之苦,虽然从波兰和乌克兰运来了不少粮食,但远远不够,喂牲口的芜菁还得吃。
前线士兵的士气低落,厌战情绪弥漫。而1918年秋季以来横扫全球的大流感,在德国军营和城市中造成了骇人听闻的死亡,进一步摧毁了社会的承受能力。
终于在奥匈帝国崩盘后,德国也紧随其后,吕贝克、汉堡、不来梅、莱比锡、慕尼黑……一个接一个的城市,工人和士兵苏维埃接管了市政权力。
柏林的街头,示威和冲突日益频繁。皇宫前的广场上,聚集着要求皇帝退位、结束战争的人群。口号声、歌声、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交织成一曲帝国末日的交响。
威廉二世试图寻求军队的支持。但陆军最高统帅部,以兴登堡和鲁登道夫,为首的将领们,给了他一个冷酷而现实的答复:军队无法保证镇压柏林可能爆发的大规模起义,也无法保证皇帝的人身安全。
军队的忠诚,在整体崩溃的趋势面前,已经变得脆弱不堪,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容克贵族和资产阶级在发现德国有可能变成第二个苏俄后,选择了投降,他们决定接受停战条件,而美国的条件除了那十四条,就是抛弃皇帝,实现立宪!
很快,柏林爆发总罢工和武装起义。
工人和革命士兵占领了警察总局、电报局、火车站。总理府被包围。威廉二世最后一点幻想破灭了。在亲信和少数卫队的护卫下,他仓皇逃离柏林,乘坐汽车一路向西,最终穿越国境,逃往中立国荷兰。霍亨索伦王朝的统治,以这样一种狼狈的方式戛然而止。
柏林的无政府状态没有持续太久。社民党政府与军方达成协议,调集了仍具战斗力的"自由军团"(开进柏林,血腥镇压了斯巴达克团的起义。李卜克内西被捕并在押送途中被杀害。但皇帝的退位已成定局,共和国成为唯一选项。
1919年3月21日,社民党领导人菲利普谢德曼站在帝国议会大厦的窗前,向窗外聚集的人群高声宣布:"德意志共和国万岁!" 君主制,在法律意义上,于此终结。
同一天,接替巴登亲王马克斯担任帝国总理的社民党主席弗里德里希艾伯特,组建了看守政府。这个政府面临的首要任务,不是重建,而是投降。
战争已经无法继续。前线士气彻底崩溃,后勤补给濒临断绝,流感肆虐,后方革命四起。继续抵抗的唯一结果,将是德意志国家本身的彻底毁灭和布尔什维克式的全面革命。
1919年3月23日,法国,贡比涅森林,雷通德车站。
一节编号2419D的豪华列车车厢,静静地停在一条僻静的支线上。这里被选为停战谈判的地点,远离前线,也远离巴黎的喧嚣,象征着协约国对德国的绝对胜利和羞辱。
车厢内,协约国联军总司令、法国元帅费迪南福煦,面容冷峻,正襟危坐。他的对面,是德国看守政府代表、中央党政治家马蒂亚斯埃茨贝格尔。埃茨贝格尔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屈辱和不得不完成使命的沉重。
没有冗长的谈判,只有福煦宣读的、不容更改的停战条件。内容苛刻至极:德军在15天内从所有占领的西线领土(法国、比利时、卢森堡)以及阿尔萨斯-洛林撤出;莱茵河左岸地区由协约国军队占领。
交出巨量的战争装备5000门大炮、25000挺机枪、1700架飞机、5000台机车、15万节车皮……以及所有潜艇和大部分水面舰艇;放弃《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条约》和《布加勒斯特条约》;继续维持对德国的海上封锁。
每一项条款,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埃茨贝格尔和随行德国军官的心上。但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国内急需停火以平息革命,军队已无力再战。
埃茨贝格尔用颤抖的手,在停战协定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字时间:1919年3月23日凌晨5点12分(巴黎时间)。停火生效时间:当天上午11点整。
当签字完成,福煦站起身,没有握手,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好了,先生们,你们可以走了。"
埃茨贝格尔等人默默地走出车厢。外面,清冷的晨光洒在森林的铁轨上。他们知道,自己签下的不仅是一份停战书,更是一份对德意志帝国历史性的审判书。第二帝国的荣耀与野心,随着这节车厢里的笔墨,彻底化为灰烬。
六个小时后,1919年3月23日上午11时整,西线战场。
持续了四年零三个多月的枪炮声,骤然停止。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从北海到瑞士边境的漫长战线。
战壕里,满脸泥污、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茫然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零星的欢呼声开始响起,逐渐连成一片,但又很快被更多的哭泣、咒骂和麻木的沉默所取代。
一千多万人的死亡,两千多万人的伤残,无数家庭的破碎,文明的巨大创伤,都随着这寂静的到来,暂时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世界大战,正式结束了。
消息通过电报和无线电,瞬间传遍全球。伦敦、巴黎、纽约,人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庆祝胜利。柏林、维也纳、布达佩斯,人们的心情则复杂得多,有解脱,有茫然,有对未来的恐惧,也有对屈辱的愤懑。
而在遥远的东方,这个消息,也正被呈送到一位皇帝的案头。
……
1919年3月下旬,中国,贵州,遵义。
周鼎甲穿着简便的工装,与随行的地质专家、工程师们围在一张摊开的地质图纸和几块矿石样本前。矿石呈红褐色或土黄色,质地较软。
"陛下,根据初步勘探和取样分析,此地的铝土矿储量相当可观,品位也符合工业开采标准。" 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德国老地质学家,指着图纸上的标记,语气中带着兴奋,他知道中国有的,德国以后也会有!
"铝这种金属,质轻而坚,耐腐蚀,是制造飞机机身、发动机部件,以及未来各种轻量化机械的绝佳材料。欧美各国,正在这方面大力投入。中国若能在此建立炼铝厂,意义重大。"
周鼎甲拿起一块矿石,在手中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断面。"铝土……"他低声重复,眼神锐利,"我记得,电解法炼铝,需要大量的电力。"
"陛下明鉴。" 一位年轻的工程师接口道,"这正是关键。好在贵州水能资源丰富,乌江、赤水河,落差大,流量稳定。我们计划在附近选址,同步建设一座中型水电站,专供炼铝厂使用。所需的部分关键设备和技术,可以美国洽谈引进。
另外根据我们的勘探,在六盘水地区也发现了很大的煤炭,我们也可以搞一个大型火力发电厂,如此通过火力、水力同时提供电力,这个铝厂可以做的很大!"
周鼎甲点了点头,放下矿石,"尽快拿出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建设方案。资金、人力,国家会优先保障。这件事,要快。"
制造飞机,是他备战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制空权,在未来战争中的分量,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要清楚。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快步走进工棚,手中拿着一封刚刚译出的电报,神情肃穆。他走到周鼎甲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周鼎甲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他接过一叠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电报内容简洁:德皇威廉二世逃亡,德国宣布共和,并于贡比涅签署停战协定,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
他将电报轻轻放在桌上,对围在身边的专家们说道:"你们继续讨论细节,我和继业出去走走。"
众人躬身称是。
周鼎甲披上一件外套,走出工棚。儿子周继业紧随其后。父子二人沿着矿场边一条泥泞的小路,向旁边一座不高的山坡走去。卫兵们远远地跟在后面警戒。
山坡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这片刚刚开始勘探的矿区,以及远处遵义城依稀的轮廓。初春的风吹过,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周鼎甲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示意儿子也坐下。他沉默了片刻,望着远方的山峦,缓缓开口:
"继业,欧洲的电报来了。德意志帝国,也完了。停战协定签了,这场死了上千万人的大战,结束了。"
周继业心中一震。他虽然知道欧战接近尾声,但听到父亲亲口说出这两个庞大帝国崩塌的消息,还是感到一种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沉重感。"这么快……"他喃喃道。
"快?" 周鼎甲转过头,看着儿子,"四年多,将近两千个日夜,对于卷入其中的亿万人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怎么能说快?但对于一个延续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皇朝而言,崩塌起来,有时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对儿子,也对自己阐述:"奥匈帝国,哈布斯堡家族,统治中欧六百多年,枝繁叶茂,联姻遍布欧洲王室,号称'皇室之皇'。
德意志帝国,霍亨索伦家族,统一德意志不过半个世纪,但国力鼎盛,科技、军事、工业堪称欧洲标杆。还有之前倒下的罗曼诺夫家族,统治俄罗斯三百年,横跨欧亚的庞然大物。"
"你看,短短几年,"他伸出手指,"沙皇尼古拉二世,奥皇卡尔一世,德皇威廉二世……三个皇帝,三顶皇冠,都掉了。还有那个奄奄一息的奥斯曼苏丹,估计也等不了多久了。"
周继业听着,心中凛然。父亲话语中透出的,不仅仅是对时局的陈述,更是一种深刻的、近乎冷酷的历史洞察。
"这就是在这个时代,"周鼎甲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有的、近乎疲惫的感慨,"帝制无比脆弱。"
"它们不是亡于内部的缓慢腐朽虽然内部问题很多而是亡于一场全面化的、现代化的总体战。" 他继续分析,"这种战争,动员国家的一切资源,将每一个平民都卷入其中,想让老百姓愿意去死,大批次的去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它考验的,不仅仅是军队的战斗力,更是整个国家的工业生产能力、社会组织能力、财政承受能力,还有……最关键的,民族认同的凝聚力。"
"奥匈输在了民族认同上。它就像一件用不同颜色布片缝起来的旧袍子,平时看着华丽,一旦被用力撕扯,针脚全开,瞬间就变成一堆碎布。
德意志的工业和组织能力更强,民族认同也相对单一,但它输在了战略困境和资源消耗上。当战争变成拼消耗的绞肉机,当后方的人民连面包都吃不上,当流感带走无数生命,再强大的军队,再忠诚的民众,也会有承受的极限。极限一到,皇帝也好,帝国也罢,说倒就倒。"
周继业若有所思:"父亲,您的意思是,如果不爆发这样的全面战争,或许它们还能维持得更久一些?"
"或许吧。" 周鼎甲不置可否,"但历史没有如果。列强争夺世界霸权,利益冲突不可调和,军备竞赛不断升级,最终走向大战,几乎是必然。这是它们那个体系的逻辑使然。
帝制国家,尤其是那些老牌的、结构复杂的帝制国家,在这种极限压力测试下,暴露出的是它们与生俱来的、难以适应现代总体战的僵化与脆弱。"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儿子:"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一直说自己是革命皇帝,也一直强调遇到危机,觉得难以解决,要主动放弃实权……"
周继业重重点头:"孩儿明白,我们要建设的国家,要想成为世界顶尖强国,必会遇到无数惊涛骇浪,国家必须能承受住那样的压力测试。
这就需要工业要强,组织要严密,财政要稳健,民族要团结,还要有……足够的韧性,这就需要获得人民的充分支持!"
"不错。" 周鼎甲赞许地点了点头,"但即便如此,我们的体制天然有缺陷,怎么办?第一条就是皇帝要成为底层的代言人,要为底层说话,如此出现危机了,就可以通过更换总理来缓和矛盾,所以一定要有君主立宪和国会,必要时行宪政!
第二就是加强军工,把工业搞得无比强大,美国有4000万吨钢,我们搞到5000万吨,一亿吨,我们又有足够的人口,打消耗战谁都不怕!
粮食不够吃,我们就要开垦边疆,同时也要往南方发展,中南半岛的热带地区平原广袤,一年三熟,可以提供几千万吨商品粮,怎么都能满足国内需求了!
如此有了人心,有了足够的武器,有了足够的粮食,我们周氏家族就能在新的时代扛下去,不至于像奥匈、像德意志、像沙俄那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彻底撕碎,皇冠落地,山河破碎。"
“父皇深谋远虑,孩儿佩服之至!”
周鼎甲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继业,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一场大战的结束而变得安全。恰恰相反,旧的秩序崩塌,新的矛盾正在孕育。
战胜国要分赃,战败国心怀怨恨,民族主义情绪空前高涨,还有那个红色的苏俄……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中国不能当看客,更不能当受害者。"
"有些事,"周鼎甲望向北方,"由不得你我,我不想打仗,但北面是俄国,南面是英法,大海对面是美日,我们若是放松警惕,他们迟早会打上门,所以你父皇我只能主动出击,一个个消除边患,给你留下一个稳固的江山!”
就在周鼎甲说话间,在万里之外的西伯利亚,同一块棋盘上的另一部分,正在以一种粗粝得多的方式运转。
从鄂毕河以东沿铁路线一路向东,经伊尔库兹克直至贝加尔湖西岸,这条绵延数千里的交通命脉沿线,由于捷克人的放纵,中国军队的存在已经从最初的零星哨所,发展为有组织、有规模的"护路驻军体系"。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中国建立的据点:木栅栏围起来的营地,望塔,仓库,以及越来越多的砖石结构建筑,仿佛在宣示某种长久存在的意图。
这些士兵以中华革命军西部集团军所属的"铁路保障部队",在营地里生活操练,在铁路沿线巡逻,与同样控制着这段铁路的捷克军团分队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共存关系,名义上是合作,实质上是逐步的、和平的权力交接。
捷克军团士兵的脸上,大多写着一种"反正老子要走了,懒得管了"的漠然表情,很多人一心只盼着那艘能把他们从海参崴送回欧洲的船早日出现。
而"征兵"的工作,正在以一种各方都心照不宣的、不太好看的方式进行,就在欧战刚刚结束之际,在鄂毕河以东一个靠近托木斯克的小镇卡缅卡。
这个小镇不超过两百户人家,木屋灰墙,街道泥泞,镇中心有一座东正教小教堂,白色的圆顶在蓝天下显得孤寂。
小镇的广场上,停着三辆中国军队的马拉货车,车旁站着十几名中国士兵,还有两名穿着捷克军团军装、神情漠然的士兵充当见证者,一名会说一些中文的俄国人,正对着聚集在广场上的村民,宣读一份用俄语写成的告示。
告示的内容,大意是:全俄临时政府(高尔察克)正式颁布了扩大军队征召令,要求各地俄罗斯男性公民配合征召,加入保卫俄罗斯的武装力量,共同对抗布尔什维克。捷克军团和中华帝国铁路保障部队,作为协助方,负责协助登记和集结工作。
广场上,有二十余名年龄在十六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性被单独集中在一边。他们的脸上,神情各异:有人面色铁青,有人低头盯着脚下的泥土,有人试图缩在人群后面,被士兵不客气地推了出来。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胡子拉碴,眼圈泛红,扭头去看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妻子抱着小一点的孩子,大的那个把脸埋在母亲裙子里,妻子的眼睛红肿,但没有出声,因为她知道出声没有用。
村里的神父站出来,试图用俄语与中国军官交涉:这些人家里还有田要种,是一家的顶梁柱,能否豁免?
中国军官把翻译说的话听了,摇了摇头,简短地说了几个字,翻译转述:命令是命令,征召标准都符合,无法豁免,但临时政府会提供饷银和家属补贴,请神父转告家属放心。
神父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那群男人被带上货车,车轮碾过泥泞的街道,消失在小镇尽头。广场上留下的,是哭泣的声音,低沉的、压抑的,像是从冻土里渗出来的。
这样的场景,在西伯利亚铁路沿线的数十个小镇和村庄,以不同的细节、相同的模式,在那个春天反复上演。有的地方,年轻男人预先得到了消息,消失在了西伯利亚的森林深处;有的地方,有武装的哥萨克游击队试图阻拦,与中国士兵发生了冲突,枪声在冰雪中响起,结局往往是游击队的溃散或被俘。
战斗,时有发生,但规模总体可控。
最典型的一次,发生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以东约三十公里处的一处铁路线旁。一支约百人的"绿军"试图破坏铁路,被中国护路队发现后拦截。
交火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绿军在中国军队的机枪和迫击炮面前很快崩溃,伤亡数十人,其余溃散入林。中方缴获了一批武器,对俘虏进行了登记,然后……将其中的青壮年男性,补充进了送往鄂木斯克的征兵队列。
这种做法,让高尔察克方面的联络官既感到实用,又感到不安,但嘴上说不出什么因为高尔察克确实需要兵,而中国人确实在给他送兵。
到1919年4月底,通过这种方式汇聚的兵源,加上高尔察克自行在西西伯利亚招募的人员,以及原本的骨干武装,他麾下的军队规模,已经悄然膨胀到了三十万人以上。这个数字,让鄂木斯克临时政府的参谋部为之一振三个月前,他们只有不到十五万人。
更重要的是,西线停战,英法美可以支援更多的物资,不需要完全依赖中国,自然就可以进攻,大规模的进攻。
他站在作战地图前,手指沿着伏尔加河一线移动,参谋长和几位将领簇拥在他周围,气氛紧张而充满期待。兵力上去了,物资到位了,英国军事顾问诺克斯反复强调时机紧迫红军的动员速度远超预期,列宁的征兵令正在产生实效,每拖一天,双方力量对比就会往红军一侧倾斜。
"乌法方向," 高尔察克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乌法城,"这是突破口。从这里强渡卡马河,进逼伏尔加,切断莫斯科与东方的联系迫使布尔什维克在两线决战。西伯利亚军(捷克军团)向北配合,南集团军群向下卡马河挺进,形成钳形攻势。"
参谋长提醒:"司令官,后勤压力不小。中国的物资运输通道效率……"
"我知道。" 高尔察克略带烦躁地打断,"我知道那条铁路现在一半是他们的人在管。我知道每次看到他们的旗帜出现在新的地方,我心里就不是滋味。但是" 他停顿,"没有那些物资,我们什么都不是。先打赢眼前这仗,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英国军事顾问诺克斯在旁听完,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高尔察克:军事判断尚可,政治判断有限,对中国问题无良策。现状令人忧虑,但别无他选。建议伦敦继续支持,同时加强对临时政府行政建设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