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秘密开课了。教材经过精心编写,既批判西方殖民主义,也巧妙穿插中华文明与南洋的历史渊源,强调亚洲文明的内在联系和共同反抗西方压迫的正义性。
培训内容务实,从如何建立组织,如何统战,组织工会、农民协会,到如何利用法律进行抗争,再到最基本的游击战术原理和保密原则。
与此同时,中华通讯社南洋分社也通过第三方渠道,在菲律宾本土知识分子和精英中间,散发那篇社论的译本,并附上一些关于“亚洲文明整体性”、“西方殖民统治比较研究”的补充材料。
一些敏感的菲律宾民族主义者,开始偷偷阅读、讨论。中国的那套“大家庭”论述,尽管带有明显的中国中心色彩,但确实为他们提供了一种将反殖民斗争置于更宏大历史叙事中的框架,一种超越简单民族国家建构的、更具文化自信的想象。
周鼎甲在听取关于菲律宾培训班进展的绝密报告时,点点头:“不要急,不要张扬。种子播下去,需要时间发芽。菲律宾是美国在亚洲的橱窗,也是英法荷殖民体系的侧翼。
从这里开始,让‘民族自决’的火焰,按照我们的理解去燃烧。将来,无论是作为独立的友邦,还是以某种更紧密的方式回归亚洲秩序,主动权,会一点点向我们倾斜……”
第358章 雪中送炭
德国汉堡港,这座曾经骄傲的汉萨同盟名城,此时不再有战前那种舰船如织、汽笛喧嚣的繁忙景象,许多泊位空空荡荡,吊机锈迹斑斑,码头上徘徊着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失业工人和退伍士兵。
饥饿像幽灵一样笼罩着这个战败的国家,协约国的封锁虽已名义上解除,但物资流通远未恢复,战争耗尽了德国的储备,通货膨胀的阴影开始显现,马克的价值如同融化的春雪般下滑。
就在这一片灰暗与绝望中,一支不同寻常的船队,缓缓驶入了汉堡港的外锚地。领头的是一艘悬挂着德意志帝国商旗的引水船,但它后面跟着的八艘大型远洋货轮,桅杆上飘扬的,却是人们既熟悉又陌生的旗帜五星红旗,中华帝国的国旗。这些货轮吃水极深,显然满载着货物。
起初是疑惑:中国人?他们来干什么?然后是隐约的期盼:船吃水那么深,装的是什么?是吃得还是穿得?
港务局和海关官员最初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接到了来自柏林的紧急指令:给予中国船队最高礼遇,立即安排靠泊,简化一切手续,所需物资人力优先保障。
指令是德国临时政府副总理兼经济事务负责人菲利普谢德曼发出的,这位社会民主党政治家,正为如何稳定濒临崩溃的德国经济、安抚嗷嗷待哺的民众而焦头烂额,任何一丝外部援助的希望,都弥足珍贵。
在无数双好奇、期盼、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八艘中国货轮依次缓缓靠上专用的深水码头。跳板放下,首先走下来的,是中华帝国炮兵副司令员商德全,他能说一口流利的德语,也是最早的中国留学生。
码头上,以汉堡市长为首的地方官员,以及柏林派来的经济部特使,已经等候在那里。气氛起初有些拘谨和尴尬。毕竟,德国刚刚输掉了这场中国并未参与的战争,而中国似乎正在利用战争后的混乱扩展自己的影响力。
商德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他没有急于寒暄,而是首先转向陪同他下船的几位德国港务人员,用清晰标准的德语说道:“先生们,辛苦了。请立即组织人手卸货。第一批打开的,应该是三号舱的货物。”
随着巨大的舱盖被起重设备掀开,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密封严实的麻袋和木箱。当第一个麻袋被吊出,割开后,金灿灿的谷物流淌出来时,整个码头先是死一般寂静,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混杂着哽咽的欢呼声!
“粮食!是粮食!”
“上帝啊,他们有粮食!”
“小麦!看哪!”
紧接着,其他货舱陆续打开:不仅仅是小麦、玉米等主粮,还有罐头食品、食用油、糖、奶粉,以及大量的棉布、毛料、药品和基础工业原料(如橡胶、有色金属),这不是象征性的援助,这是足以缓解汉堡及周边地区数十万人短期饥荒的实质性物资洪流。
汉堡市长,一位老派的容克绅士,眼眶瞬间红了。他上前紧紧握住商德全的手,声音颤抖:“司令官先生……这……汉堡,不,全德国,都感谢你们!在最黑暗的时候……”
商德全温和但有力地回握,用德语朗声说道:“市长先生,诸位德国朋友。我谨代表中华帝国皇帝陛下、中国政府及中国人民,向经受战争磨难的德国人民,致以最真挚的问候与同情。
这些物资,是友谊的象征,也是合作的开始。中国人民不会忘记,在中国寻求现代化和科学技术的道路上,许多德国朋友曾给予过无私的帮助。今天,德国遇到了困难,我们愿意伸出援手。”
这番话,通过随行中国记者和闻讯赶来的德国记者的笔,迅速传遍了汉堡,传向了柏林,传遍了饥饿中的德国。
它不是来自胜利者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来自一个曾经同样饱受欺凌、如今似乎已重新站起的东方国家的平等致意。其中蕴含的情感力量,对此刻自尊心碎了一地、又面临生存危机的德国民众而言,冲击力是巨大的。
当天晚些时候,专程从柏林赶来的德国副总理菲利普谢德曼,在码头临时清理出来的一间仓库办公室里,会见了商德全。
商德全有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与感激,“副司令先生,请接受德国政府和人民最诚挚的谢意。你们的到来,带来的不仅是物资,更是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在凡尔赛,我们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屈辱和压榨。而中国……我们注意到,贵国的舆论和外交表态,对和会强加给德国的单方面罪责和苛刻条件,表达了不同的声音。对此,许多德国人,包括我本人,都心存感激。”
商德全正色道:“谢德曼总理阁下,中国的外交原则之一,是反对任何不公正的国际安排和强权政治。战争的责任是复杂的,将所有罪责归于德国人民,并以此为基础进行掠夺性的惩罚,这无助于真正的持久和平,只会埋下更深的仇恨种子。中国皇帝陛下和政府,对此有清醒的认识。”
这番话,说到了谢德曼的心坎里。他感到一种难得的、来自国际社会的理解。“那么,司令官先生,除了这些宝贵的人道主义物资,贵国此行,还有更进一步的合作设想吗?德国……现在非常需要恢复经济的途径。”
商德全微微一笑,示意助手拿出一份厚厚的、用中德双语书写的合作意向书大纲,“这正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中国正处于快速的工业化和现代化建设时期,我们迫切需要先进的技术、设备和人才。
而德国,拥有世界一流的科学技术和工业基础。我们认为,在当前的形势下,中德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互补与合作空间。”
他翻开意向书,指向核心条款:“我国计划向德国企业订购十套完整的合成氨工厂设备,并附带全面的技术转让和人员培训,我们希望大规模提升中国的化肥产量,以解决中国五亿人民的温饱问题。
此外,我们还急需万吨级以上自由锻造水压机、精密机床、光学仪器、化工设备、电气设备、内燃机、船舶制造等方面的先进技术和成套设备。清单在这里。”
谢德曼和旁边的德国经济部官员快速浏览着清单,越看越心惊。这份订单的规模和技术要求,堪称空前。
它涵盖了德国工业的众多核心优势领域。如果能够达成,无疑将为德国奄奄一息的工业注入一剂强心针,挽救无数濒临破产的企业和就业岗位。
“当然,”商德全补充道,“我们理解技术的价值。中国愿意用你们急需的粮食、生活物资、轻工业品还有各种中国矿产以及……硬通货来支付。
同时,我们也真诚地希望,能够邀请那些因为战争和经济困难而研发经费中断、生活陷入困境的德国科学家、工程师、技术工人,前往中国工作。我们将提供优厚的薪酬、良好的研究环境和生活保障,让他们能够继续从事心爱的事业。”
谢德曼的心跳加快了。这不仅是订单,更是给德国科技精英一条出路。战争结束后,许多尖端军工项目下马,大量顶尖学者和工程师失业或收入锐减,人心惶惶。
不少人正在考虑流亡海外,尤其是美国,如果能够留下他们,哪怕这些人去的是与德国保持密切关系的中国,对德国未来的科技潜力保存,意义非凡。
“司令官先生,”谢德曼深吸一口气,“这份意向……非常具有建设性。我个人原则上欢迎。但您知道,德国目前处于特殊时期,政府权力受到限制,许多涉及核心技术和人才的事宜,还需要与企业、研究机构乃至……军方详细磋商。
此外,凡尔赛和约的最终条款尚未签署,其中可能包含对德国工业输出和技术转让的限制,我们必须遵守,最起码不能直接违反……”
商德全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们充分理解德国的处境。合作可以在灵活、务实的基础上逐步推进。我们可以先从最紧急、最民用的项目开始。
化肥关乎粮食生产,这符合人道主义原则,也容易获得国际社会的理解。其他项目,我们可以签署意向或分期协议,待贵国局势进一步明朗后再具体落实。至于人才邀请,这完全基于个人意愿和契约精神。”
德国人很清楚,他们的许多“看家技术”在战败和协约国的压力下,恐怕很难长久保密。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都会来挖,而且态度可能更傲慢,条件更苛刻。中国人虽然也想要技术,但他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紧缺物资,态度相对平等尊重,支付手段也更有吸引力。
与其让技术被胜利者白白逼走或廉价拿走,不如卖给中国人,至少能为德国换取宝贵的生存资源和喘息之机。
更重要的是,中国与德国并没有战略冲突,相反,在对付英法和东面的布尔什维克这一点上,两国有巨大的共同利益……
接下来的几天,中国代表团分成数个小组,在德国官员和商会的协助下,开始密集接触德国各大工业巨头:巴斯夫、克虏伯、西门子、蔡司、MAN等等。
谈判桌上,德国人看到了中国人做的充分准备他们不仅了解技术参数,甚至对德国各企业的现状和困境也有相当把握。
中国代表提出的价格未必是最高,但支付条件灵活,且承诺长期合作和市场分享,这对困境中的德国企业诱惑力巨大。
与此同时,另一支由中国教育部、科学院和大型厂矿企业代表组成的小分队,开始悄然活动。他们拜访大学(如柏林大学、哥廷根大学、慕尼黑大学)、研究所,与那些生活拮据、项目停滞的教授、研究员私下接触。
他们前往鲁尔区、斯图加特、耶拿等工业中心,与失业或半失业的高级技工和工程师会面。提供的合同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拒绝。
数倍于德国现有水平的薪水(可以按黄金或美元计算)、宽敞的住房、配备助手的实验室或工作室、全家搬迁安置、子女教育保障,以及一个“参与建设一个新兴工业大国”的远大前景承诺。
许多德国知识分子和工匠内心充满矛盾。离开祖国,尤其是去往遥远的、文化差异巨大的中国,并非易事。
但祖国的现状令人绝望:战败的屈辱、经济的崩溃、未来的迷茫,以及正在凡尔赛被讨论的、可能更加严酷的条约。
而中国,这个曾经被德国视为“未开化”、如今却展现出惊人活力和购买力的东方国家,似乎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
一些年轻的、富有冒险精神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开始心动;一些年长的、看到自己毕生研究可能因经费断绝而付诸东流的学者,也在认真考虑。
在商德全在德国开展工作的同时,另外几支规模稍小但目标明确的中国代表团,也分别进入了奥地利和新生的捷克斯洛伐克。
奥匈帝国崩溃带来的不仅是政治地震,还有学术和工业体系的断裂与失业潮。中国代表团在这里的目标,除了部分特定技术(如奥地利的精密仪器、医疗技术),也接纳那些文化艺术领域的人才,以及那些通用的工程技术人才。提供的工作机会和稳定待遇,对许多生活无着的奥地利知识分子而言,如同雪中送炭。
而捷克斯洛伐克,这个新生的国家继承了奥匈帝国相当一部分工业遗产,尤其是斯柯达兵工厂,拥有强大的机械制造和军工生产能力。
中国对捷克的重装备兴趣浓厚。一个由中国军方背景人员和工程师组成的代表团,直接向斯柯达等企业提出了一份令人咋舌的采购清单:包括大口径火炮生产技术、坦克(或装甲车辆)设计、机枪生产线、军用卡车以及相关的一揽子技术转让请求。
捷克人既惊喜又警惕。惊喜的是,来自远东的大订单可以迅速帮助他们的军事工业完成从战时到和平时期的转型,保住工人饭碗,积累发展资金。警惕的是,中国人要的不仅是产品,更是技术,这触及核心利益。
然而,中国的谈判代表再次展现出他们的实用主义:他们同意分阶段进行,首批采购成品和部分组件,同时合作建立维修和培训中心,为最终的技术转让铺路。
他们甚至暗示,可以支持捷克在亚洲的某些商业和战略存在作为交换,这对于一个新生小国拓展国际空间,具有不小的吸引力。
此外,中国代表团同样没有忘记在捷克以及其他中东欧国家搜罗各类技术人才。许多在奥匈帝国军队或兵工厂工作的工程师、技师,在帝国解体后身份尴尬,前途未卜,中国的邀约为他们提供了新的选择。
从1919年开始,一股来自东方的、以务实合作和优厚待遇为特征的人才与技术引进潮,悄然席卷了战败的德国和解体的奥匈帝国故地。
这不同于美国后来主要通过资本收购和吸引顶尖科学家的“人才掠夺”,中国的做法更系统、更广泛,目标不仅包括顶尖学者,也涵盖了大量的中级工程师、技术工人,甚至文化艺术人才,意图快速填补自身工业化进程中多层次、多领域的人才空白。
当中德、中欧之间的技术贸易与人才交流刚刚拉开序幕,沉浸在获得救命粮食和潜在订单的短暂欣慰中时,1919年9月7日,凡尔赛宫镜厅,协约国将一份厚达数百页的条约最终文本,正式递交给德国代表团。
条约内容此前已有风声泄露,但完整的、冰冷的条文摆在面前时,带来的冲击依然是毁灭性的。
德国代表团团长、外交部长乌尔里希冯布罗克多夫-兰曹伯爵在接到条约后,脸色惨白,当场发表了悲愤的声明,谴责条约的“不公正”和“毁灭性”,但表示将带回柏林研究。
当条约内容通过电波和报纸传回德国,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革命”、正在艰难建立共和制度的国家,瞬间被点燃了。不是希望的火焰,而是愤怒、屈辱和绝望的烈火。
柏林,国会大厦前广场,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市民、工人、学生、退伍军人。他们手中挥舞着传单,上面印着条约的摘要。怒吼声此起彼伏:
“不接受!誓死不接受!”
“这是谋杀!是对德国的谋杀!”
“他们想饿死我们,绞死我们!”
“耻辱!奇耻大辱!”
“我们要复仇!复仇!”
社会民主党为主的联合政府内部也陷入激烈争吵和巨大压力。接受?意味着将屈辱的枷锁套在整个民族脖子上,经济将被赔款压垮,国土被撕裂,军事上被阉割,国家尊严扫地。不接受?协约国大军压境,封锁重启,德国可能面临被彻底占领和肢解的风险。
街头开始出现暴力冲突。极右翼的退伍军人团体和极左翼的斯巴达克团残余势力,都在利用民众的愤怒情绪。暗流涌动,共和国的基础在条约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汉堡港,短暂的欣慰气氛荡然无存。码头工人放下了手中的中国粮食,和所有人一样,陷入对条约的震惊与狂怒之中。
“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军队,我们的钱,还要我们承认是罪人!”一种深切的、被背叛和被侮辱的感觉,取代了饥饿带来的虚弱,转化为熊熊燃烧的民族主义仇恨。
当凡尔赛和约全文抵达柏林的几乎同时,经过电报房的昼夜接力,一份详尽的内容摘要,也摆在了北周皇帝面前。
当罗莎卢森堡走进来时,周鼎甲直接将那份电报摘要递给了她,“看看这个,卢森堡同志。凡尔赛的‘和平’礼物到了!”
卢森堡快速浏览,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苍白,“这……这不是和平条约……”她声音干涩,“这是……奴役的宣言。他们想把整个德国民族钉在耻辱柱上,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血……德国一定会复仇,陛下,您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二十年的停战!”
周鼎甲点点头,他拿起一份准备好的外交指令草案:“所以,我们对凡尔赛和约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明确的。这不是正义的和平,这是胜利者的掠夺,是帝国主义分赃不均后对失败者的残酷惩罚,必将埋下未来更大冲突的祸根。”
他对侍立一旁的外交部官员吩咐:“以外交部正式声明的形式,通电各国。要点如下:第一,中华帝国反对凡尔赛和约中对德国的单方面战争罪指控和羞辱性条款。
第二,我们谴责该条约对德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严重侵犯,认为其无助于欧洲的长久和平与稳定。
第三,中华帝国将秉持公平公正、互惠互利的原则,与所谓战败国进行各种交流……”
官员迅速记录,卢森堡则震惊地看着周鼎甲。她知道周鼎甲对凡尔赛体系不看好,但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公开反对和约本身。这几乎是在与所有协约国为敌,至少是在挑战它们主导的战后秩序。
“陛下,”卢森堡忍不住问,“这样的声明……会带来很大的外交压力。英法美恐怕会强烈反弹!”
周鼎甲淡淡一笑:“压力?我们承受的压力还少吗?西伯利亚、婆罗洲、那篇社论……虱子多了不痒。
关键在于,我们说的是事实,而且这话,是说给德国人听的,是说给所有对凡尔赛体系不满的人听的。
我们站在被压迫、被不公正对待的民族一边至少话语上如此。这能让我们的形象,与那些贪婪的胜利者区分开来。德国人会记住,在所有人都落井下石的时候,只有中国送去了粮食,又为他们说了话。”
他顿了顿,语气深远:“这份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我们现在浇水,不是为了让它立刻长成参天大树去攻击别人,而是让这棵未来的大树记住,是谁在它最脆弱的时候给过它一滴水。未来的世界格局,需要更多的变数,而不是英法美一手遮天。”
卢森堡沉默了。她再次被周鼎甲那种超越意识形态的、冰冷而长远的地缘战略计算所震撼。他支持德国,不是出于对德国的热爱,而是为了给西方制造一个长久的麻烦,为了在未来多一个可能的筹码,也为了将中国的道义形象塑造为“被压迫者的朋友”。
这种纯粹基于国家利益的现实主义,与她所信仰的国际主义阶级斗争,格格不入,却又在现实中显示出可怕的有效性。
她想了想说道,“但中国对西伯利亚和中亚的主张……未来必然会引发俄国人的深仇大恨!”
“您说的没错,但您忘记了两点,中国同样对俄国怀有深仇大恨,而俄国的核心区在欧洲部分,西伯利亚只是俄国的殖民地,中俄目前的纠纷实际上是争夺缓冲地带,是殖民地之争,多一点,少一点,并不至于伤筋动骨!”
周鼎甲很冷静的说道,“就算俄国人想报复,俄国的核心区离中国太远,多达几万公里的漫长距离……后勤还有寒冷的气候都约束着双方的发挥……时间一长,必然是一场消耗战。
目前的中国在其他方向,并没有能真正威胁到中国的敌人,我可以把大部分军队都调到北方,与俄国长期周旋,这可以加强中国对西域和蒙古广袤地区的控制,符合中国的长远利益。
而俄国就不同了,他们四面为敌,绝无可能与中国长期打一场消耗战,因为俄国的西面,德国正在咬牙切齿的等待着复仇,二十年后,必然会有一场更加惨烈的恶斗,俄国必然会被牵扯其中!”
“为了寒冷的西伯利亚,彻底搞坏与苏俄的关系,吗?”
“我早就说过,我必须与苏俄为敌,唯有如此,英法美才不会抱团打击中国,中国才可以源源不断的引进西方的人才、技术和设备……”
卢森堡沉默良久,“您说的这些,我可以写信告诉列宁吗?”
“当然,有些话挑明了更好,他愿意谈,我欢迎;不愿意,那就打到底!”
而随着中国外交部那份措辞强硬、明确反对凡尔赛和约对德条款的声明,对外公开,本来就对中国一肚子气,但办法不多的协约国们再次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