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铨萃,你看这天地。”周鼎甲的声音平静无波,“寒冬腊月,千里冰封。土地冻得硬如铁,河流凝滞不行舟。
那些地主老财,就算心里恨得滴血,他们能做什么?组织乡勇?天寒地冻,谁愿意出门?串联造反?消息不通,道路难行。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最好的时机!”
他转过身,钉在伍铨萃脸上:“我就是要趁着这个他们无法反抗的时节,把凡是有一定威胁的,可能成为隐患的,不管他是三百亩还是一百亩,统统打掉!犁庭扫穴,不留后患!
过程是会有冤屈,是会混乱,但这都是必要的代价!我们要的是结果一个彻底清除了旧有势力、无人再敢明里暗里对抗我们的直隶!”
伍铨萃听得脊背发凉,喃喃道:“可…可如此酷烈,春后民生凋敝,怨声载道,又当如何?”
“问得好!”周鼎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早就等着这个问题,“等到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时,我们再来一次‘大平反’!”
“大平反?”伍铨萃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平反!”周鼎甲大手一挥,如同在描绘一幅早已构思好的蓝图,“到时候,局势已经彻底稳固,该拿到的我们都拿到了。
我们就成立一个‘甄别昭雪局’,专门重新审理这些案子。把那些确实被冤枉的、情节不重的、或者像孙永年这样确实还算老实的,挑出一部分来,给他们平反!”
他踱回桌边,手指敲击着桌面:“但是,平反归平反,他们原本的土地、浮财,早就充公了,难道还能从那些刚拿到土地的穷棒子手里再夺回来?那岂不是自乱阵脚?所以,补偿他们的,不能是原来的东西。”
“那……如何补偿?”伍铨萃隐隐猜到了什么。
周鼎甲笑得像只狐狸:“内蒙之地,地广人稀,我一直想移民实边都困难重重。我们把那些平反了的地主,给他们关外的地契,给他们一点安家费,组织他们出关垦荒!
告诉他们,这是我们的恩典,给他们新的生机!你想想,他们在本乡本土,仇人一大堆,邻里乡亲都看着他们倒霉,他们自己也没脸再待下去,能有机会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他们还会不愿意吗?说不定还对咱们感恩戴德呢!”
伍铨萃彻底愣住了,他望着周鼎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大帅。这一手……简直是算计到了骨子里!先用雷霆手段在冬天进行无差别打击,清除所有潜在威胁,攫取全部资源。
等到来年春天站稳脚跟,再用极小的代价(内蒙的土地和少量安家费)进行选择性平反,既安抚了部分人心,彰显了“公道”,又将这批失去根基的潜在不稳定因素礼送出境,充实边陲,甚至还博得一个“移民实边”的美名!
一石数鸟,狠辣决绝,又透着极致的功利和冷静,“大帅…真是…深谋远虑…”伍铨萃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敬佩还是恐惧。
周鼎甲满意地点点头:“所以,现在不要被那些哭诉干扰。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告诉下面,放手去做!一切后果,本帅一力承当!待到春来,自有分晓。”
伍铨萃浑浑噩噩地退出行辕,冷风一吹,才激灵灵打个冷战。他径直去找了陈昭常,将周鼎甲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叹道:“大帅此举……真是……算计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啊。”
陈昭常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低声道:“你还没看明白吗?自古能得天下者,岂是心慈手软之辈?刘邦、朱元璋,哪个不是如此?
大帅这是行霸者之道,快刀斩乱麻。虽然酷烈,但效果显著。经此寒冬一番犁庭扫穴,待到明年春天,这直隶地面上,就再也找不出一个敢明着和我们对抗的豪强势力了!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力,都将牢牢掌控在我们手中。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伍铨萃默然片刻,点了点头,却又忧虑道:“直隶历经庚子之乱,八国蹂躏,加之本是旗产官田众多,有能量的汉人士绅地主根基相对而言并非铁板一块,又被洋人、乱兵反复洗劫,力量已遭削弱。
我军主力盘踞直隶,主力多达数万,又出人意料,迅速动手,自当一扫而定,但山西、河南呢?彼处情势复杂,士绅势力盘根错节,恐怕不会像直隶这般容易……”
陈昭常微微一笑,“山西嘛……确实棘手,晋商根基深厚,与朝野关系千丝万缕。但是,铨萃,别忘了,商人最重实利。”
“你是说大帅和晋商有交易?”
“自然,大帅大用晋商,晋商失去些许土地,但得到的更多,那帮老西最擅长算计,他们会选择的,就算有些人犯傻,大帅的刀把子自会教他们做人!”
第六十三章 晋商的选择
当直隶大地在周鼎甲掀起的血色风暴中战栗呻吟之时,隔着一道巍巍太行,山西境内那些深宅大院里的气氛,同样凝重得令人窒息。
炭盆烧得再旺,也驱不散弥漫在乔家、常家、曹家、渠家等晋商巨擘心头那刺骨的寒意。一场无声却更为惊心动魄的谈判与抉择,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其对象,正是这些富可敌国、根系深厚的山西商人集团。
通过陈昭常、以及早已暗中投靠的晋商边缘人物(如一些不得志的家族分支或与官方关系密切的账房先生)构成的隐秘渠道,一道清晰无比、不容置疑的信息,被精准地传递给了祁县乔致庸、榆次常氏、太谷曹氏等核心人物的耳中:
他的新政权之下,绝不容许存在拥有百亩以上土地的传统地主阶层,直隶的雷霆清扫,绝非孤立事件,而仅仅是一个开始,一个样板。待直隶事毕,根基稍固,下一个目标,便是山西。
摆在晋商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像直隶那些看不清形势、试图螳臂当车的土财主一样,被无情铁腕彻底碾碎,百年积累化为齑粉。
要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主动“配合”,处理掉超额土地,以此作为投名状,换取在新秩序中更大的发展空间。
这并非商量,而是最后通牒。伴随着威胁的,是周鼎甲画出的“大饼”,或者说,一个残酷的交换条件:政权将强制(或“鼓励”)他们剥离土地资产,作为补偿,新政权将前所未有的大力扶持工商业,倾力兴办洋务。
晋商庞大的资本,必须从田亩转移到铁路、矿产、机器局、银行、新式纺织厂等“更赚钱”、也更符合时代潮流的领域。
更重要的是,新政权中那些至关重要的职位财政总长、实业司长、银行督办、路矿大臣……这些能够直接影响政策、攫取巨大利益的官位,将向他们这些“识时务”的商人敞开。
这就是周鼎甲的本质要求,我不允许你们再做封建地主,但我可以允许你们,不,是邀请你们,成为新兴的、与政权紧密结合的官僚资产阶级,与我共享权力,共分财富。
此时晋商领袖乔致庸已经年迈,得到消息后,他屏退旁人,只留下最核心的几名子侄,在密室里商议了整整一天一夜。
放弃土地?那是乔家,是晋商百年来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乱世中最实在的压舱石,是家族荣耀和乡绅地位的象征!每一亩地,都浸透着先祖的心血。愤怒是必然的,周鼎甲此举,简直是刨他们的祖坟!
然而,乔致庸看得更深,也更远。他颤抖着手指,分析着局势:周鼎甲此人,绝非善类。其手段之狠辣决绝,心思之缜密冷酷,远超那些个虽有权谋但顾虑重重的督抚。
看看直隶吧,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豪强,如今安在?反抗?晋商虽有财,却无足够与这支虎狼之师正面抗衡的武力,更何况,周鼎甲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们!
在直隶,负责具体执行那些血腥清算政策的,很多县、乡一级的“新政”官员,本身就是周鼎甲早些时候“礼贤下士”、从晋商集团中延揽过去的边缘或失意人物!
这些人,或是家族中不受重视的庶子,或是急于攀附新贵的投机者,此刻正挥舞着周鼎甲赐予的权柄,对着他们昔日的同类甚至远亲挥下屠刀,干得比谁都卖力,以证明自己的忠诚和价值。
周鼎甲这一手,何其毒辣!他不仅是在武力威胁,更是在分化瓦解,甚至绑架了整个晋商集团你们的人已经在替我干这“脏活”了,你们还能洗得清吗?你们除了跟着我一条道走到黑,还有别的退路吗?
绝望的情绪在密室中蔓延。他们意识到,周鼎甲早已织好了一张大网,从一开始的拉拢合作,到现在的武力通牒,步步为营,晋商看似选择众多,实则早已被逼到了墙角,退路已被堵死。
“哎……”乔致庸长长叹息一声,这声叹息仿佛抽干了他全部的力气,也吹散了最后一丝侥幸,“此人……心术如渊,手段如鬼。抗拒,则玉石俱焚,百年基业毁于一旦。顺从……虽断臂剜心之痛,或可……或可保留一线生机,甚至……另辟一番天地。”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子孙们:“世道变了。土地,往后恐怕不再是福,而是祸根了。周鼎甲虽黑,虽毒,但他……他足够年轻!比督抚中最年轻的袁世凯小了整整二十岁!
这意味着他有的是时间、精力和野心去折腾,去实现他的蓝图。袁世凯或许老成谋国,但有一样,他输给了时间!而周鼎甲,他了解洋人的东西,他敢用最狠的手段,他又能打……乱世之中,这样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王者’。”
“爷爷,周鼎甲乃是弑君的首倡之人,首倡必谴呀!”
“他杀得是招来了八国联军,连京师都丢了的鞑子,天下汉人,尤其是直隶百姓,谁不叫好,什么首倡必谴,看的是谁能打,现在天下谁能比周鼎甲能打,他和洋鬼子都能硬碰硬,洋鬼子都拿他没办法!”
“可就算是吕布,也扛不住洋鬼子支持的十八路诸侯呀!”
“洋鬼子凭什么支持十八路诸侯,这得十八路诸侯出钱!”乔致庸苦笑道,“是十八路诸侯敛财厉害,还是周鼎甲敛财厉害?不要忘了,周鼎甲这番操作,治下除了巡阅使衙门,就没有任何大地主!
而周鼎甲那个盐券,可谓算计到了家!以长芦之盐为凭,百姓拿着盐券可以换盐,可以交税,自然认可。
盐券迅速通行后,则地方无数银钱为他收拢,可用来购买军械,制造军械,而且吾等就被他彻底捆绑了,若是他半路打了败仗,所有人都得出钱,帮助他打下去,要不然盐券就会变成白纸一张!好算计,好算计呀!”
这番话说出来,密室内一片死寂。许多人虽然情感上难以接受,但理智却不得不承认乔致庸的判断,这是一场绝望的豪赌,但赌注是家族的存续和未来的可能性。
最终,乔致庸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做出决断:“地都不要卖了,除了分给各房每家一百亩以外,其他的地全部换成周鼎甲的盐券,就当是讨好他了,怎么着也能换一个知府!
以后,我乔家,要死心塌地跟着周大帅,把所有心思、所有本钱,都投到洋务上去,投到工商上去!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乔家的抉择,如同风向标,迅速在山西最顶层的商人圈子中秘密传开。榆次常家、太谷曹家、祁县渠家……这些声名显赫的巨贾,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愤怒和痛苦的挣扎后,几乎都得出了与乔致庸相似的结论。
周鼎甲太狠,太黑,算计太深,而且不给你留退路。除了屈服并试图从这屈服中榨取最大的利益,他们别无选择,没办法,此时周鼎甲的大军就驻扎在太原,他们想跑都跑不掉!
当然了,这也跟周鼎甲舍得给官职有关,只要周鼎甲赢了,晋商可就不仅仅是官商,而是新朝最大的统治集团之一,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为此,也值得赌一把!
一场静悄悄却又规模空前的“自我革命”在各个盆地悄然启动,一个又一个晋商大家族开始忍痛挥泪,斩断家族与土地之间千百年来形成的血肉联系。
他们或暗中寻找买家(多是些不明就里的外地商人或小地主),或更“聪明”地,直接将大片土地“捐献”给周鼎甲即将在山西设立的地方政府,以换取一纸“模范绅商”的表彰和未来在工商业领域的优先特权。
他们是被绑架者,也是共谋者;他们是无奈的屈服者,也是怀着新野心的投机者……
不过伍铨萃还是眉头紧锁:“山西方面,有晋商根基,大帅许以工商官位,迫其断尾求生,或可达成交易,共治三晋。
但……河南呢?中原之地,士绅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发匪、捻军横行,又出现了一堆团练地主,横行地方,可谓根基深厚无比!
还有将来可能拿下的山东、皖北……这些地方的大地主,岂会坐以待毙?难道都能用直隶这套法子吗?若处处如此酷烈,树敌无数,天下何时能定?”
陈昭常听罢,默然良久,窗外寒风呼啸,更衬得室内一片沉寂。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选青,你所虑极是。但你看错了大帅的全盘谋划。大帅从未想过用一套法子打遍天下。他对各地情势,洞若观火。”
“河南,”陈昭常加重了语气,“地理位置太过重要,四战之地,沟通南北,连接东西。此处势力混杂,袁世凯绝不会轻易放手,英国、法国利益也掺杂其中。
大帅深知,我们现阶段根本不可能像掌控直隶那样,彻底、牢固地控制整个河南,这一次能得开封,本身就是意外之喜!”
“那……大帅对河南之意是?”伍铨萃追问。
“大帅从未指望能迅速、和平地解决河南的庞大士绅地主集团。”陈昭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大帅对河南的策略,本质上是‘有限控制’和‘以战促变’。重点不是现在就去碰那些根深蒂固的州县豪强,而是牢牢控制住几个最关键的战略支点!你看我们现在在河南的部署,重心完全放在何处?”
伍铨萃略一思索:“开封府、洛阳周边……”
“正是!”陈昭常一拍大腿,“开封,省垣所在,政治象征;洛阳,中原重镇,东西交通之战略要地,
只要牢牢控制住开封-洛阳这一条线,我们就扼住了河南的咽喉,建立了进可攻、退可守的桥头堡。大帅的要求,从来就不是立刻统治全豫,而是先钉下这几颗最硬的钉子!”
“至于广袤乡村的那些大地主,”陈昭常语气变得冷酷,“大帅本来就没打算现在跟他们费口舌讲道理。他知道道理讲不通,他们也绝不会乖乖交出土地和权力。
大帅解决方式,不是靠政务处的文书和清算队,而是靠战争!那些敢于武装反抗、或者站在我们对立面的地主豪强,自然就成为必须剿灭的敌人。
通过战争来摧毁旧秩序,名正言顺,更加彻底!到时候,再从已经稳定的直隶、山西抽调我们信得过的官员,去接收、管理那些被打烂了的地区!”
伍铨萃倒吸一口凉气:“如此……如此必然旷日持久,不可能迅速席卷天下啊!”
“速胜?”陈昭常摇摇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帅要的不是速胜,是稳胜!是占一地,就能消化一地、稳固一地!如同夯土筑城,一层层夯实基础。
如此一来,大帅崛起太快、根基不稳的最大缺陷,也就被他自己用这种看似笨拙、实则老辣的方法,给补上了!
我们的地盘或许扩张得慢,但每一个都是实实在在的,内部相对干净,资源能被有效汲取,兵源也更可靠。”
他顿了顿,看着伍铨萃,说出了一句让后者心神剧震的话:“铨萃,你算过年龄没有?大帅今年方才二十五岁!
就算他用二十年时间,一步步稳扎稳打去夺取天下,届时他也才四十五岁,正值年富力强、春秋鼎盛之时!
而大帅眼中最主要的对手,袁世凯袁慰亭,他今年多大了?且不说他能否成功,袁家往上数几代,可有活过六十岁的?此乃天命乎?人算乎?”
伍铨萃听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周鼎甲的算计竟然深远至此,连对手的寿数都纳入了考量范围之内!这种冷酷到极致的战略耐心和长远布局,让他从心底感到一种战栗般的敬畏。
“大帅……大帅竟已思虑得如此深远?!”他喃喃道,声音都有些发干。
陈昭常郑重地点点头:“所以才值得我们这些人,死心塌地地追随啊!他不是莽夫,更不是流寇,他是一个……真正的棋手,在看一盘很大、很远的棋。”
第六十四章 河南叛乱
周鼎甲在冀中、冀南乃至黄河以北地区掀起的血色风暴,其详细经过和残酷手段,已经通过各种渠道逃难者的口述、商人带来的消息、甚至是一些刻意散播的传单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与之毗邻的河南。
消息所至,宛若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冰水,整个河南的士绅地主阶层顷刻间炸了锅!
“抄家灭门!土地充公!周鼎甲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他怎敢如此?!”汝州一家大宅院内,一名身着绸缎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水烟袋狠狠摔在地上。
“直隶那边已经杀红眼了!听说三百亩、不,现在一百亩以上都要被清算!士绅们都给逼死了!这哪是官府,这简直是土匪!比长毛还狠!”另一个地主面色惨白地附和。
“他这是要绝我们所有人的根啊!这要是让他占住了河南,我们还有好日子过?几代家业,顷刻间就要化为乌有!”
恐慌迅速转化为极度的危机感和强烈的抵抗意志。这些盘踞地方多年、拥有大量土地和私人武装(团练)的地主豪强们,迅速行动起来。
有的立刻派人携带重金和效忠信,北上联络袁世凯,恳求“袁宫保”速发大兵,剿灭此獠,并表示愿助粮饷;有的则开始加紧招兵买马,修缮寨墙,将分散的团练力量整合起来,准备凭险据守;还有的则暗中联络那些虽然投降了周鼎甲、但内心依旧惶恐不安的前清巡防营军官,许以厚利,企图里应外合。
而此时坐镇开封的河南都督周朝先和省长渠本翘同样压力陡增,如同坐在了火山口上。都督府内,周朝先已经收到了各地雪片般飞来的告急和求援文书,以及报告某地乡绅“异动”、某处团练“集结”的消息。
他对同样焦头烂额的渠本翘说道:“渠公!看到了吗?河南不是直隶,我们实力有限,根基未稳,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更不可能现在就全面开战去收拾所有地主!”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条纵贯东西的线:“大帅的命令很清楚!现阶段,我们的重点就是给我死死守住开封-洛阳一线!依托官道和主要城池,建立稳固的防线和统治区。
对于这条线周边地区,那些跳得最欢、试图反抗的,必须坚决打击,抄没其家产,以战养战!对于暂时够不着的,先不必理会!只要我们牢牢控制住这条命脉,就达到了大帅的要求!”
旁边的渠本翘,此刻简直是心乱如麻,欲哭无泪。他被周鼎甲委以省长重任,也带了大批晋商子弟过来,本想在此施展拳脚,为家族在新朝谋个稳固前程。
他怎么也想不到,周鼎甲的手段会如此酷烈决绝,丝毫不留转圜余地,一下子就把整个河南的地主阶级推到了对立面,也把他和带来的晋商势力逼到了绝境。
他们现在和周鼎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除了死心塌地跟着周鼎甲一条路走到黑,彻底得罪所有旧乡绅,再无退路!
“唉!事已至此,夫复何言!”渠本翘长叹一声,脸上闪过决绝,“那就干吧!按照大帅方略和都督部署,先从开封府周边开始,整顿秩序,谁敢作乱,坚决镇压!”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和软弱,都将是灭顶之灾。
于是,在周朝先的强硬军事部署和渠本翘被迫的全力配合下,河南的“整顿”首先在以开封-洛阳为核心的狭长地带展开。军队和晋商背景的官员联手,对黄河以北和黄河沿线的核心区地主进行了甄别和清理。
几乎与此同时,河南各地那些深感末日将至的地主豪强们,也纷纷扯起了“反抗暴政”、“保境安民”的旗帜,发动了叛乱。
在许昌西北的禹州,有一座占地广阔、气象森严的庄园,主人姓孙,乃是禹州首屈一指的大地主,田连阡陌,家中还经营着药材生意,与各地药商乃至官场都有勾结,势力庞大。周鼎甲的政策传来,孙家可谓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