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43节

  "施密特还说了什么?"

  "他说,"宋子文翻到最后一页,"'以上问题如不立即解决,一五计划将面临系统性失败的风险。我在中国工作三年,从未见过如此普遍的腐败现象。请陛下高度重视。'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周鼎甲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志宏,良久之后,这才转头说道,"志宏,"他说,"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臣不知。"

  "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些蠹虫把一五计划搞坏,"周鼎甲的声音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因为这我早就料到了,人性如此,无可厚非。

  我最担心的是,如果我不把这件事处理干净,如果我手软,如果我因为那些人的身份和关系而放过他们,那么所有人都会看明白一件事皇帝的法令只是说说而已,关键时候不顶用。到那时候,我拿什么来推动接下来的二五计划、三五计划?"

  周志宏没有接话。

  第二天,《革命报》和《中华日报》同时在头版显要位置刊出了一篇评论员文章,标题是七个大字:《一五计划不容亵渎》。

  没有署名,但北京城里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第一眼看到那行文字就明白了这是皇帝亲自写的。

  文章没有任何开场白,第一句话就是:"有人以为,在建设的大潮中,浑水摸鱼是可以的。有人以为,披着关系的外衣,把国家的建设材料转手倒卖,是无人知晓的。有人以为,在工程里偷减钢筋、以次充好,是查不出来的。他们错了,错得很彻底。"

  文章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两千字,但核心只有三层意思:第一,一五计划是中华民族的历史性机遇,是全体国民用血汗钱换来的,任何阻碍其推进的行为都是对全体国民的犯罪。

  第二,囤积居奇、倒卖长协价物资、工程偷工减料,这三种行为将被视为经济犯罪中最严重的一级,从严从重从快处理,不以身份论,不以关系论,法律面前没有特权。

  第三层是这篇文章最让人心寒的部分,周鼎甲写道:"有人可能会问,如果被查出来的是皇帝的亲属,总理的老友,议长的子弟,会不会有所宽宥?我在此明告天下:不会。

  中华革命的胜利,是全体国民流血换来的,不是任何家族的私产。谁坏了这件事,谁就承担相应的后果,无论他的父亲是谁,无论他的妻子是谁,无论他的兄弟是谁。"

  文章的最后一段话,几乎是赤裸裸的宣战:"中央督查委员会已经全面启动调查。我给所有涉案人员留最后一个机会:主动投案,交代问题,可以从宽处理。一旦被查实,绝无轻饶。这不是警告,这是承诺。"

  文章刊出的当天,北京城的茶馆里有人把报纸读出来,读到最后那段,一个老茶客放下茶碗,说了一句:"皇帝要杀人了。"

  茶馆里没有人反驳他。

  在上海的虞洽卿家里,这篇文章被他读了两遍。读完之后,他把报纸放在桌上,对他的大儿子虞顺恩说:"你去把仓库里那批水泥和螺纹钢的账目拿来,我要看。"

  虞顺恩愣了一下:"爹,那批货是按照市场价……"

  "我没问你是什么价,"虞洽卿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决绝,"我问你,那批货有没有从长协价里头来的成分?"

  虞顺恩沉默了一下:"有一部分,是走了……是宛如家里拿的……"

  虞洽卿站起来,二话不说,从桌上拿起火柴,擦着,点燃了账本。

  "爹!"

  "闭嘴。"虞洽卿看着账本在火中卷曲燃烧,脸色沉郁,"那批货,全部按照长协价原价退回。我去找供销总公司,说是发现了质量问题退货。钱,一分不要。"

  "这不是亏了……"

  虞洽卿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虞顺恩从未见过的恐惧:"亏钱比丢命好。你没看明白皇帝的文章说的什么吗?他说'无论他的妻子是谁'。你敢肯定徐家没有沾染这件事吗?"

  虞顺恩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等着知道。"虞洽卿重新坐下,脸上有一种疲惫,"我做生意做了几十年,见过太多皇帝,没有哪个比这个皇帝更说话算数。

  他起家至今,一路杀人,满人差不多灭族了!各地的地主被杀,被流放了多少,还有黄赌毒,前几年整顿官僚,又枪毙了多少,现在这篇文章……"他顿了顿,"这不是恐吓,这是讣告。"

  在汉口,大冶铁矿矿长吴振邦读完这篇文章,手抖了一下,把报纸掉在了地上。

  他的秘书弯腰捡起来,问道:"吴矿长,您……"

  "没事,"吴振邦强作镇定,站起来,"你去把账务主任和仓库主任叫过来。"

  秘书走出去,吴振邦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那四万吨铁矿石,实际上他并没有全拿走,他只拿了一万五千吨的好处,剩下的两万五千吨是被上头的几个人分了,其中有一位是……他在心里把那个人的名字想了一遍,然后感到一种窒息的恐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矿山,矿工们正在劳作,铁锤声和机器声混在一起。他这些年挣了不少,但那些钱现在突然变得烫手无比。

  他想到了那篇文章里的话:"主动投案,交代问题,可以从宽处理。",从宽处理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在这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下定了一个决心。

  中央督查委员会的全面出动,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快,自文章发出后的第二天,北京开始抓人。

  第一批被带走的,是供销总公司的采购经理和几个仓库主任,都是些中层干部,在机关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他们的被捕,让整个官场意识到,这次是真的。

  接下来的两周,抓捕的范围迅速扩大。从中层到高层,从国有企业到私营商人,从地方官员到中央机关,被带走问询或正式逮捕的人,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被抄家的消息开始在北京城里流传。

  某某工业部处长的宅子,搜出了现金三十万中华元和一批黄金珠宝。

  某某粮食局副局长,名下有四处房产,全部通过亲属名义持有,已被查封。

  某某棉布商行的老板,仓库里囤积了大批工业原材料,总市值超过百万元,全部被充公。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让人心惊肉跳。

  在北京城东北角的一处四合院,这里的主人叫周方圆,三十八岁,是周道先的亲侄子,做过周道先的警卫,后来又跟着去了交趾,要论起来,他是周皇帝正儿八经的远方侄子,没出五服,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一家人。

  不过他实在不适应交趾的气候,待了一年就返回北京,自谋出路,后来经人指点开了一个公司,实际上做的是在各个国有矿山和工厂之间穿针引线的中间人。

  天色将暗,院子里的海棠花开着,一个老仆人正在扫落花,周方圆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院子里多了几个他不认识的人,穿着便服,但站姿和目光都透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一个中年人从堂屋里走出来,穿着整洁的鼎甲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见到他,礼貌地点点头:"周专员?我是中央督查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我们有一些问题需要请您配合说明。"

  周方圆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来:"不知道是什么事……"

  "是关于大冶铁矿近期铁矿石调拨的一些情况,"工作人员说,"不麻烦,就是例行了解,请周专员跟我们走一趟。"

  "好,"周方圆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换身衣服……"

  "不必了,现在就可以走。"

  与此同时,皇后贺氏的亲侄子贺立军正在天津的一家洋行里谈一笔生意。他是某铁路工程项目的监理,这笔生意和他的本职工作没有直接关系,是一批进口机械零件的中介买卖。

  信使找到他,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速去南洋。"

  贺立军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面前的洋行老板,他盯着纸条上的"速速"这个词,沉默了片刻,起身告别,走向门口。

  门口,有人在等他。

  "贺先生,您好,我是中央督查委员会的……"

  还有乔天华,周鼎甲的妾侍乔氏的弟弟,工矿部煤炭司副司长,他被带走的地点是他常去的一家餐厅,正值午饭时间,餐厅里坐了不少人,都是政府官员或者商界人士。

  四个便衣走进来,直接走到他的桌前,请他"配合了解情况"。

  旁边桌上的人看见了,有人认出了乔天华,也认出了那几个便衣。餐厅里的嗡嗡声突然低了许多,然后又恢复了,但所有人都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

  乔天华放下筷子,站起来,努力保持平静,跟着便衣走出餐厅。

  走廊里,他低声对领头的便衣说:"是什么事?我和皇帝是……"

  便衣礼貌地打断他:"乔司长,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任何关系都不影响我们的工作程序,请您配合。"

  乔天华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被带走的人越来越多,名单越来越长,除了皇亲国戚以外,中华革命党多位中央委员子侄女婿,政务院某副院长之女婿,国会某执委之子,咨议会某位元老的侄子……

  每一个名字,都意味着一段关系,意味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社会网络。随着这些人的被捕,整个中华帝国上层社会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吗,到第三周结束时,被羁押调查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两千。

  这些消息在国内外同步传播,天津的英国领事馆里,领事克利夫顿爵士在给伦敦的电报里写道:"中国皇帝的最新举动表明,他对自己的工业化计划的执行近乎狂热。

  目前已有超过两千名各界人士被羁押,涉及周鼎甲本人的直系亲属。如果消息属实,此次清洗的规模将超过周鼎甲建国以来任何一次政治行动。建议密切关注局势发展,评估对英国在华商业利益的潜在影响。"

  上海的美国商会会长詹姆斯哈里斯在给纽约总部的电话里说:"是的,他抓了自己的侄子、外甥,要不是他除太子以外的成年儿子都在读书,很可能也被牵扯进去。

  我没开玩笑。这个皇帝,要么是真的疯了,要么就是我们见过的最彻底的独裁者……你问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说实话,我不知道,但那些原材料的囤积投机者被清洗掉,短期内价格可能会稳定一些,这对我们正在谈的那笔买卖倒不是坏事……"

  与此同时,在清华园,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侍从官甚至没敢通报,就直接推开了门,脸色煞白地颤声道:“陛……陛下……周老太爷和王老太爷……来了……”

  话音未落,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周家的老族长,周景云,当年照应过族中才俊周鼎甲,他也是周方圆的爷爷。另一位,则是周鼎甲的亲舅舅,也是周鼎甲母亲王氏一族的族长王秉德,而王秉德的孙子,则是因倒卖走私汽车而被捕的王世昌。

  “陛下!”周景云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位年近七旬的老爷子,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地哀求道,“方圆那孩子糊涂!他混账!他该死!但……但他罪不至死啊!

  ……求陛下看在兄弟一场,看在周家血脉的份上,饶他一条狗命吧!把他流放,把他关进天牢一辈子,都行啊!”

  王秉德也跟着跪下,此刻也顾不上体面了,磕头如捣蒜:“陛下!世昌那孩子是被猪油蒙了心!老臣教子无方,老臣有罪!可他毕竟是王家的长孙!

  求陛下念在王家当年追随您革命的一点微末功劳,念在太后的情分上,饶他一命……老臣愿倾尽家产,为国家赎罪!”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老人悲切的哭求声。

  周鼎甲缓缓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两个跪在地上的长辈面前,“叔父,舅公,”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起来吧。”

  “陛下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周景云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周鼎甲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亲手将两位老人扶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但两位老人却感觉那双手像铁钳一样有力,不容抗拒。

  “坐。”周鼎甲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待两人颤巍巍地坐下,周鼎甲回到御案后,将西克特将军的信和那几张照片,推到他们面前。

  “叔父,您先看。”

  周鼎诚颤抖着手拿起信,他不懂德文,但那几张照片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用方圆倒卖出去的劣质钢材仿制的潜艇外壳,”周鼎甲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西克特将军说,如果用这种钢材造潜艇,那不是战舰,是给我们一千名海军士兵准备的‘钢铁棺材’。叔父,您告诉我,一千条命,换方圆一条命,值吗?”

  周方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鼎甲又转向王秉德:“舅公,你知道世昌浪费了多少金银,倒卖了多少辆小汽车吧,超过五百万元,有这个钱,我可以办一个军工厂,枪炮子弹都能生产!”

  王秉德浑身一颤,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你们都说他们罪不至死,”周鼎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雷霆之怒,“那谁该死?那些将来要驾驶着‘钢铁棺材’沉入海底的士兵该死?那些因为缺少武器而在战场上被屠杀的士兵该死?还是那些因为通货膨胀、辛苦一辈子盖不起一间房的农民该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朕推行‘一五计划’,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让这群蛀虫有机会中饱私囊!朕要的是一个强大的、不受人欺负的中华!谁挡在这条路上,谁就是朕的敌人!是国家的敌人!”

  他死死地盯着两位老人,一字一顿地说:“叔父,舅公。我可以给你们富贵,可以给你们尊荣。但我给不了他们活路。因为他们的活路,就是帝国的死路!”

  “我知道,杀了他们,叔父会恨我,舅公会怨我,皇后会哭,满朝文武都会觉得我不近人情。但我不在乎!”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我宁可做个孤家寡人,也要让‘一五计划’,一寸一寸地走下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位已经彻底绝望的老人。

  “送客。”

  侍从官走进来,两位老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被半扶半架地拖出了书房。

  两天后,《革命报》与《中华日报》同时刊登了那篇杀气腾腾的社论《告国民书:以雷霆手段,荡涤窃国之贼!》。

  文章的字里行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血腥味,尤其是那句“朕宁可以万人之血,换取‘一五计划’之功成;宁可以千家之哭,换取中华民族之未来安康!”,让所有识字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凉。这不是警告,这是战争动员令。

  紧接着,一场席卷全国的大抓捕开始了。中央督查委员会的黑色汽车如同地狱的使者,在北京的夜色中穿行,每一次停下,都意味着一个权贵家庭的毁灭。

  处决是在十月第一个星期一执行的,地点选在午门外的广场。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皇帝选择了最具象征意义的地方,这里是皇权的正门,是历史上宣告重大事项的地方。

  消息提前三天公告,各大报纸刊出了完整的处决名单和对应的罪状,写得清清楚楚,言之凿凿,每一条都附有具体的金额数字和行为描述。

  处决名单上一共一百四十三人。

  北京城的居民在那三天里,经历了一种奇异的情绪混合:震惊、惶恐、好奇,以及某种说不清楚的、隐秘的期待。

  期待什么?他们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期待一个证明证明皇帝说话是算数的,证明这个国家还有人真的在意某些规则。

  处决那天,广场上的人从天亮就开始聚集。宪兵把广场划成了内外两个区域,外围是普通市民,内圈是特意来的各界代表:政府官员、商界人士、工人代表、学生代表,还有各国的外交使节。

  所有驻华外交使团都收到了邀请,出席与否自便,但中华帝国政府的邀请函措辞非常清楚:这是一次公开的法律执行,欢迎国际社会见证中华帝国的法律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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