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孩子们被乳母带走安睡。周继业自然要好好慰问一番情绪依旧有些低落的韦氏,几番亲热后,周继业自然要问一问老丈人和韦家的情况。
韦江海是周鼎甲的老同学,一直干炮兵,官至炮兵司令,不过外戚掌军,很多人叽叽歪歪,周皇帝不当回事,韦江海自己受不了了,主动请求退役,周皇帝挽留不成,就让他担任邮电部部长。
周鼎甲对邮电部相当重视,遍布全国的邮政网络可不仅仅是物流那么简单,而不管有线电报已经在全国铺设,无线电也发展迅速,国内的无线电台和收音机都从英德美引进技术,准备在二五计划期间进行大规模推广。
周皇帝这么安排,可见对韦江海的重视,还特意交代他多提拔一些年青人,还要介绍给太子,韦江海心领神会。
但出乎韦江海意料的是,他在邮电部相当被排挤,原因很简单,政务院的技术官僚对这一块相当在意,大家都知道前途无量,他们自然不希望被勋贵系所控制,哪怕部长是太子的老丈人也不行,双方明争暗斗不断。
这里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周皇帝不断提拔那些所谓的“工匠”担任省长、部长,引发了太多太多人的不满,而韦江海这个勋贵,本身和周皇帝一样,对技术比较在意,提拔的也都是技术流,自然引发了撕逼……
周继业听完后,微微皱眉,他想起了父皇曾经给他传授的治国平衡术,现在有了议会报纸,文官集团势力膨胀,要想避免明朝那种局面,就必须有另外一套人马。
周皇帝告诉儿子,勋贵留在京内是祸害,但在边疆就是臂膀;还有那些科学家、工程师,讲的是数理,与那些先学儒,后来学政法的官员不对付,但这恰恰有利于平衡,现在看来,还真是没错!
到了第二天晚上,周继业来到了生活秘书张氏住处,他就两个女人,也比较好搞平衡,不过他也清楚,以后最起码还要再找两个,朝堂要平衡,他身边也要平衡,但又不能太多,一是屁事太多,二是容易沉迷女色,被人攻击,而且也不利于身体……
张氏早已备好了温热的参茶和几样精致的南洋点心。她细心地将殿内东观调得柔和,帮周继业脱下外袍,又端来热水让他泡脚解乏。动作温柔体贴,却不卑不亢。
“殿下受苦了。”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上的冻疮旧痕,“妾身在南洋的族人,也有在雨林矿山做事的,知道野外勘探的艰辛。北地苦寒,尤甚热带雨林。”
周继业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柔荑的温暖与微微的颤抖:“都过去了。倒是你,在京中照顾母亲、孩子,还要处理陪嫁的产业,辛苦了。”
“能够嫁给殿下,一点都不辛苦!”
张氏摇摇头,依偎在他身边,沉默片刻,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低声开口:“殿下……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昨日听殿下和公主交谈,我想到了石油,我们家倒是在南洋有些人脉。”张氏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先祖(张弼士)在世时,曾与友人在荷属东印度的苏门答腊、婆罗洲等地投资过一些矿业和种植园。
其中……似乎包括一两处油田的勘探权或小股份。只是欧战结束后,英国人、荷兰人管制越来越严,各种税费苛捐也多了,开采不易,家族又……又有些纷争,便搁置了。”
她顿了顿,看着周继业,“殿下,若是朝廷需要,或许……可以回去联络一下族中长辈?虽然可能杯水车薪,但总是一份助力。”
周继业心中一动。他知道张氏娘家是南洋巨富,选择张氏作为生活秘书,核心目的就是拉拢闽粤系和南洋商界,张氏也很清楚这一点,这几年不仅为他生下一子,还通过处理陪嫁产业,很好的稳定与闽粤和南洋华商的关系。
但涉及油田这种战略资源,他还是第一次听张氏明确提及,他也明白张氏此刻提起的深意张家自张弼士去世后,子孙分产,内斗不断,在南洋又受到殖民当局和土著势力的双重挤压,家族影响力大不如前。
他们急需在帝国中枢找到稳固的靠山,而身为太子侧室的张氏,以及她所出的子女,就是最重要的纽带。提供资源信息,既是表态,也是寻求更紧密捆绑的投资。
他轻轻揽住张氏的肩,温声道:“你的心意,我明白。父皇雄才大略,对于石油,早有通盘筹划。国内大油田已现曙光,南洋那边,朝廷也自有渠道和考量。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能想到这些,并愿意为国之需奔走,这很好。眼下,我倒另有一事,或许更需要你们张家的助力。”
张氏眼睛一亮:“殿下请讲。”
“我即将主持筹建一家大型汽车公司。”周继业缓缓道,“汽车离不开橡胶轮胎。南洋是天然橡胶的重要产地,你们张家在那边的园丘和渠道,可以帮得上大忙。
当然,不是白要,是按市价采购,或欢迎你们投资入股。把资金和资源,更多投向国内实业,既安全,前景也更广阔。你觉得呢?”
张氏立刻领会,这正是家族转型、扎根国内、同时加深与皇室绑定的大好机会!她连忙点头:“殿下思虑周全!橡胶园的事,我可以立即写信回去,让父兄与族老商议。投资国内汽车业,更是求之不得!明日妾身便去信详细说明。”
“不必着急。”周继业笑了笑,“过些日子,我或许……可以陪你回一趟南洋省亲,顺便也实地看看那边的橡胶产业,与各界华侨见见面。总待在深宫高墙里,看不到真实的世界。”
张氏又惊又喜:“殿下要亲赴南洋?这……这安全吗?那边毕竟是英荷的地盘……”
“你刚才也说了,英荷欺负咱们华人,作为南洋华商的女婿,我去南洋慰问一番,不是应该的吗?这件事我会和父皇提及,现在我们中国已经很强大了,英荷想乱来,那是做梦!”
张氏依偎在他怀中,心中充满了激动与希望。她知道,这不仅是一次省亲,更可能是一场意义深远的政治与经济行动。家族的未来,或许就在其中……
同一时刻,京城西城,渠府,这是一座前清的公爵府,要说起来,渠家并不愿意这么张扬,不过谁让渠家有钱,渠家父子也能干,周鼎甲很在意,硬塞过来,渠家也明白,家里的几百万存银自然就存在了银行,成为了中华帝国的外汇储备。
当然了,渠家怎么也没亏,现在的渠家已经从晋商大家族转型为中华帝国的政治大家族,帝国三大派系晋系的代表人物,而且现在第三代也获得了太子的垂青,再富贵几十年毫无问题,毕竟太子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除非他自己身体不行,否则继承皇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书房内,灯火通明。从西伯利亚归来的渠铭远,正襟危坐,向父亲渠本翘详细汇报这一年多的经历,尤其是对太子周继业的观察与感受。
“……太子处事,极为严谨细致。在尼布楚矿,他并非只听汇报,而是亲自下到最深的矿井,走访最脏乱的工棚,与矿工、犯役面对面交谈,账目、记录逐一核对。
发现问题后,雷厉风行,处置贪官毫不手软,但又不忘改善矿工待遇,设立安全章程。事后西伯利亚军民,无不感念。”
渠铭远语气带着由衷的钦佩,“他为人宽厚,体恤下属,与我们同吃同住,从不摆太子架子。但又极能吃苦,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他照样巡边查哨,冻伤了也不吭声。考虑问题非常周全,无论是整顿矿务,还是协调边防与垦殖,都能抓住要害,平衡各方。”
渠本翘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良久,才缓缓道:“看来,这一年的风雪,没有白熬。太子……是真的历练出来了。”
“父亲,陛下对太子似乎也极为看重,甫一回来,就将我们这些人悉数调入大元帅府,明显是为太子储备班底。”
“这是自然。”渠本翘点点头,“陛下的心思,这些年越来越清楚了。他对太子的教育,是煞费苦心的。自幼便以德人为师,学数理格致,学西洋哲学政经,连那马克思的学说也让涉猎……军事体育占去大半光阴,唯独不许深究儒家经典。
这是要破旧立新,培养一个全然不同於以往任何储君的‘现代君主’。如今又放到边疆苦寒之地,去接触最真实的民生、最粗粝的军政。
几番磨砺下来……”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将来太子登基,朝中那些还想用老办法、老心思去糊弄、去掣肘甚至去操纵君上的人,怕是要碰壁了。太子眼里,有实务,有数据,有活生生的人,不是只有奏章和圣贤书。”
渠铭远心头一震,父亲这是在点醒他未来朝局可能的走向。
“你能得太子赏识,是机遇,更是责任。”渠本翘语气转为严肃,“陛下春秋正盛,太子地位稳固。你们这批人,等于是‘潜邸旧人’,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但越是如此,越要谨慎,要实心任事,精进业务,莫要结党钻营。
太子是明眼人,你若有真才实学,忠心办事,他自然看在眼里。若只知逢迎,或仗着这点资历胡作非为……陛下和太子的刀,可不认人。去年‘铁纪’的鲜血,还没干透呢。”
“孩儿明白!”渠铭远肃然道,“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父亲教诲,不负太子信重。”
“嗯。”渠本翘微微颔首,“听说太子即将领受新差事?”
“是,但具体何事,尚不知晓。只知与‘二五计划’核心相关。”
渠本翘微微颔首,“一五计划杀伐惨烈无比,这二五计划搞不好就是天翻地覆……风雨欲来啊。跟着太子,好好干吧!”
三天后,河北廊坊,帝国兵工总厂。
这里戒备森严,高墙电网,随处可见持枪巡逻的士兵。但在某些新建的宽敞厂房内,传来的不再是传统兵工作坊那种零散的锤打声,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连续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机械运转声。
周鼎甲一身简便的灰布鼎甲装,周继业穿着普通的工装,在兵工厂总办和几位德国工程师的陪同下,走进一间灯火通明、长达百余米的巨大车间。
一条长长的、缓慢移动的传送带,如同一条金属河流,贯穿车间。传送带两侧,工人们站在固定的工位上,每个人只负责极其简单、重复的一两个动作:安装枪管、装配击发机构、校准瞄准具、安装枪托……他们动作迅速而准确,几乎不需要思考。
一支支步枪的雏形,从传送带起点放置基件开始,随着传送带蜿蜒前行,在每个工位被添加上新的部件,逐渐变得完整。到了传送带末端,已经是一支可以随时涂油装箱的成品步枪。
车间的墙上挂着巨大的生产进度表和“品质第一”、“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淡淡火药的气味,但异常整洁有序。
“陛下,殿下,这就是我们自行设计的‘移动装配流水线’。”总办指着生产线,语气兴奋,“目前主要用于‘二二式’步枪和部分轻重机枪、迫击炮的装配。效率比原来分散作业提升了五倍不止!而且由于工序细分,工人熟练度极高,次品率大幅下降。”
一位负责的德国工程师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补充道:“关键是标准化的零部件。我们建立了严格的公差标准,所有零件在进入总装线前,都必须经过检验,确保互换性。这是流水线生产的基础。”
周鼎甲仔细看着,不时询问细节:传送带速度如何调节?工人培训要多久?质量控制点设在哪里?备件供应能否跟上?
周继业更是看得目不转睛,怪不得父皇兑流水线这般在意,这不仅仅是一种生产技术的革新,更是一种生产组织方式、乃至思维方式的革命。
它将复杂的制造过程,分解为无数简单的、可精确控制和重复的动作,将工人的劳动高度规范化、工具化,从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集体生产力。
“好!这就是朕要的!”周鼎甲看完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中国人口多,需求大,小到一根针,大到一艘船,都要有这样的效率意识!我们要把流水线应用在方方面面,以尽可能的提高产量,这才是一开始!”
他转身看向周继业,目光炯炯:“继业,你看明白了?”
“儿臣看明白了,父皇,这样干,效率更高,这对于我们这些后起国家很重要,可以迅速拉近与列强的距离。”周继业沉声道。
“看明白就好!”周鼎甲重重一拍儿子的肩膀,“现在,朕就把这个‘分解、标准化、流程化’的任务,交给你!”
在兵工厂的会议室里,当着兵工、工商部门官员和几位核心专家的面,周鼎甲正式下达任命:“即日起,成立‘中华汽车制造公司筹备委员会’,我儿为筹备组组长,全权负责该公司之规划、建设、投产事宜!
目标是:朕的目标是将保定建设为一个现代化的汽车城,不仅要大规模生产卡车,还要生产拖拉机,要逐步实现主要零部件国产化,并具备坦克研发与试制能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吸气声。这个任务,太重了!汽车工业是综合性极强的产业,涉及钢铁、机械、橡胶、玻璃、化工等数十个行业。
周继业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儿臣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
等到会议结束,父子俩坐上车回京,他展开一幅画卷。画上,是一辆线条硬朗、外形独特的坦克草图。炮塔低矮,车体前装甲有明显的倾斜角度,履带宽大,整体给人一种简洁、有力、实用的感觉。
“这是朕根据一些设想,让人画的。”周鼎甲指着草图,“朕称之为新一代坦克构想图。它有几个要点:第一,坦克要采用引进的柴油发动机,功率大,续航好,不易燃;第二,采用倾斜装甲,用更薄的钢板获得更好的防护效果;
第三,必须焊接,便于快速制造和更换,适合大规模流水线生产;第四,结构要相对简单可靠,适应我国复杂的地形和后勤条件。”
他看向周继业:“当然,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完全实现这些还有困难。尤其是倾斜装甲的焊接工艺、大功率柴油机的稳定性、传动系统的可靠性。但是,方向必须明确!
你们的汽车厂,不仅要造卡车、拖拉机,更要为将来制造这种钢铁战车打下基础!所有的技术积累、生产线设计、人才培养,都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周继业看着那幅草图,眼中露出震惊和思索的神色。这种设计理念,与他在第一集团军看到的那些洋坦克完全不同,他喃喃道:“流水线生产坦克……如果真能实现,那将是……”
“那将是陆地战争的一场革命,坦克就是当代的骑兵,我们要想在西西伯利亚平原和哈萨克草原打败俄国的进攻,就必须有大量的坦克,而且必须有很快的速度,而且还要容易维护!”
周鼎甲替他说完,“你们的任务,不仅仅是建一个汽车厂,更是为帝国打造未来陆军的铁拳基石!困难肯定很多,要引进技术,要消化吸收,要培养我们自己的工程师和工人。钱、物、人,朕会全力支持!你们,要给朕争气!”
周继业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但血液却在沸腾。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未来生产线轰鸣,看到了成排的卡车、拖拉机驶出厂房,甚至隐约看到了那钢铁巨兽的雏形。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也是一个能够亲手参与塑造帝国工业脊梁的宏伟事业!
“父皇,儿臣有一请。”周继业开口道。 “讲。”
“汽车工业配套极广。儿臣恳请,筹备组有权协调钢铁、橡胶、玻璃、油漆、配件等相关厂商,共同攻关。
并请调派熟悉美国流水线技术的专家,以及……妹妹顺娘和妹夫乔景明,他们对美国汽车工业考察深入,儿臣需要他们的协助。”
“准!”周鼎甲毫不犹豫,“朕会下旨,相关部委、地方,必须全力配合汽车筹备组。顺娘和乔景明,也会调入筹备组任职。另外,朕也会想办法聘请更多相关专家。记住,朕不管过程多难,只要结果!要快,要好!”
“儿臣明白!”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周鼎甲单独留下周继业,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名字、地点和简短评价。
“这些,是朕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安排、扶持的一些与汽车、内燃机相关的学校和厂子。”周鼎甲将笔记本递给儿子,“从1906年,朕就有这个心思。
不过我们的工业基础太差了,必须一步步来,你看,首都机械学院、天津轮胎厂、保定玻璃厂、天津特种油漆坊、天津活塞环厂……虽然规模都不大,有的甚至只是实验室或修理铺升级而来,但它们存在了十几年,培养了一批人,积累了一些经验,试制了一些零件。”
周继业翻阅着,越看越心惊。原来父皇的布局,早在近二十年前就开始了!这种超前的眼光和耐心的铺垫,让他深深折服。
周鼎甲语重心长,“不要觉得从头开始。你们是站在这些星火的基础上,去点燃燎原之火!引进流水线是关键一步,但消化吸收,让它在中国土地上生根发芽,造出适合中国路况、中国用途的车,才是真正的成功!
坦克的蓝图,朕给你了,那是未来的目标,也是鞭策。一步一个脚印,但步子要迈得大,迈得稳!”
“儿臣……定不负父皇二十年之苦心布局!”周继业合上笔记本,郑重说道。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接手的不是一个空白的项目,而是一份承载了父皇乃至这个国家近二十年工业梦想的沉重传承。
就在周继业肩负起汽车工业重任,开始筹备的同时,数千里外的松嫩平原上,正上演着另一场激动人心的狂欢与充满复杂情感的戏剧。
黑龙江,安达县附近,荒凉的草原上,突兀地矗立着数座高大的木质井架,像巨人般指向苍穹。其中第三号井架周围,一片狼藉却又充满生机泥浆四溅,机器轰鸣,身穿油污工装的工人们奔跑呼喊,脸上却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狂喜。
几天前,这里打出了高产油流!黑色的原油,在巨大地层压力的推动下,咆哮着喷出井口,高达数十米,仿佛一条黑色的巨龙挣脱了大地束缚。虽然很快被控制住,但那汹涌而出的黑色财富,已经昭示了一切。
此刻,井口已经安装了“圣诞树”般的采油装置,原油被有条不紊地引入储油罐。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而特殊的石油气味。
一群中国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围着出油口,有人用手捧起一点原油,激动地嗅着,有人则相拥跳跃,欢呼雀跃。
“打出来了!真的打出来了!”
“高产!绝对是特大油田!”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们中国人自己找到大油田了!”
“工业有血了!国家有救了!”
狂喜的声浪中,几位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的老工程师,却忍不住老泪纵横。他们中有的从玉门油田转战而来,有的在陕北、四川经历过无数次失败。
风餐露宿,蚊虫叮咬,资金短缺,技术受制于人……个中艰辛,难以尽述。此刻,所有的付出似乎都得到了加倍的回报。
现场还有几位德国工程师,他们是应中国政府聘请,参与技术指导的专家。此刻,他们的反应却更为复杂。
为首的德国专家汉斯克劳伯,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资深石油地质学家。他站在稍远的地方,望着那汩汩流出的黑色原油,望着周围中国人发自内心的狂喜,他摘下了眼镜,默默地擦拭着。泪水,同样从这个日耳曼硬汉的眼眶中滑落。
一位年轻的中国助手注意到他的异常,走过来关切地问:“克劳伯先生,您……不舒服吗?还是太激动了?”
克劳伯摇摇头,戴上眼镜,声音有些沙哑:“不,孩子,我很好。我只是……感慨万千。”
他望着远方地平线上新竖起的井架轮廓,缓缓道:“德国……我的祖国,虽然有煤炭,但缺油……随着内燃机越来越重要,汽车、飞机性能的不断提升,石油的需求量也必然越来越大,这必将德国工业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转过头,看着年轻的中国助手,眼神复杂:“而你们,中国,找到了。如此丰饶的油田,就在你们的腹地。你们有煤,有铁,有各种金属元素,现在又有了充足的石油。
你们的人口如此众多,你们的市场如此庞大,你们的政府……如此有决心和执行力。”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感慨,“看看这里,看看这火朝天的场面。你们引进我们的技术,学习我们的经验,然后迅速应用,并找到了属于你们自己的宝藏。
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拥有我们德国引以为傲的一切技术,并且……以我们难以企及的数量进行生产。质量或许暂时有差距,但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