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97节

  他最后说:“这些拖拉机,”指了指远处的厂房,“就是未来的坦克手训练器。每个拖拉机站,都要按军事标准培训驾驶员。记住,装备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在周鼎甲视察沈阳的同一天,七千公里外的南洋,时钟拨向另一个方向。

  1931年9月18日凌晨,荷属东印度首府巴达维亚(今雅加达),华人商铺早已关门,荷兰人居住的南区还亮着零星灯火,土著聚居的棚户区一片漆黑。

  凌晨三点二十分,港口钟楼附近的小巷里,突然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后是凌乱的奔跑声。

  四具尸体被发现在巷口。三名日本商人,一名荷兰籍警察至少穿着警察制服。日本商人都是刀伤,荷兰警察头部中弹。现场散落着几把带血的土著风格砍刀,一张用马来语写的纸条:“驱逐所有外国人”。

  五点,日本驻巴达维亚领事馆接到报案。领事山本一郎赶到现场时,日本侨民已聚集数十人,群情激愤。

  “这是谋杀!是荷兰人纵容土著干的!”

  “我们纳税,遵守法律,却连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领事阁下,请立即要求荷兰当局严惩凶手,并派兵保护侨区!”

  山本一郎一面安抚侨民,一面派人联系荷兰总督府,要求紧急会晤。但他心里清楚:两天前,他刚收到外务省密电,提醒“近期海军方面可能在南洋有所动作,请保持克制,勿给军方借口”。

  借口已经来了。

  早晨七点,太阳升起。港口外海,一支舰队悄然现身。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第二水雷战队,旗舰“神通”号轻巡洋舰,率四艘驱逐舰“响”、“晓”、“雷”、“电”,以及两艘运兵船“摄津丸”、“高雄丸”,出现在巴达维亚湾外十二海里处。

  战队司令官石井二郎大佐站在“神通”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港口。他四十五岁,海军大学校毕业,参加过日俄战争,是个典型的“舰队派”军官相信日本命运在海洋,认为向南扩张是唯一出路。

  “侨民伤亡情况确认了吗?”他问副官。

  “确认了,三名死亡,还有两人失踪,可能是被绑架。”

  “够了。”石井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发信号:我舰队奉命保护帝国侨民生命安全,即将进入巴达维亚港。请荷兰当局配合。”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七点三十分,荷兰港口当局发出警告信号,要求日本舰队停止前进。石井置之不理。

  七点四十五分,“神通”号率先驶入主航道,舰首76毫米炮脱去炮衣。港口炮台的荷兰守军惊慌失措他们的大炮还是上世纪的老式前膛炮,射程精度都不够,且弹药不足。

  八点整,日本海军陆战队两个中队三百人从运兵船换乘小艇,开始登陆。他们穿着土黄色热带军服,头戴钢盔,步枪上着刺刀,动作迅捷有序。荷兰殖民军约一个连试图阻拦,双方在码头对峙。

  现场有各国记者,照相机快门声咔咔作响。

  石井二郎亲自乘汽艇上岸。他走到荷兰守军指挥官面前,用生硬的英语说:“我接到报告,荷兰当局无力保护日本侨民安全,现根据国际法和人道主义原则,暂时接管港口区治安。请贵军配合,避免不必要的流血。”

  荷兰军官脸色铁青:“这是侵略!我要向总督报告!”

  “请便,”石井说,“但在我的侨民安全得到保障前,舰队不会离开。”

  话音未落,港口南区又传来爆炸声是日本侨民聚集的仓库区方向,黑烟腾起。事后查明是几个日本浪人自己扔的炸药包,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土著暴徒再次袭击”。

  局势瞬间失控。

  石井拔出手枪朝天鸣放:“陆战队!保护侨民!驱逐一切可疑分子!”

  枪声就是命令。日本士兵开始驱赶码头上的荷兰警察和士兵,遇到抵抗立即开火。混乱中,几名荷兰士兵中弹倒地,其余人开始溃退。

  八点三十分,日本海军陆战队完全控制巴达维亚港。

  消息传到荷兰总督府时,总督德约格正在用早餐。他摔了杯子,咆哮着要调集军队反击,但参谋长低声告诉他:巴达维亚城内荷兰正规军只有八百人,分散在各处;土著辅助军不可靠;最近的援军在苏腊巴亚,至少需要三天才能赶到。

  “三天?三天日本人都能占领全城了!”德约格瘫坐在椅子上。

  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同一时间,新加坡以东二百公里,邦加岛和勿里洞岛海域。这两座岛屿是荷属东印度最大的锡矿产区,产量占世界五分之一。岛上除荷兰殖民官员和少量驻军外,主要是华人矿工和土著劳工。

  上午九点,日本海军第一舰队分遣队突然出现在邦加岛首府槟港外。一艘重巡洋舰“古鹰”、两艘驱逐舰,以及搭载五百名陆战队的运输船。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舰炮直接对港口炮台轰击,十五分钟后,炮台沉默。陆战队登陆,荷兰守军五十人象征性抵抗后投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到中午十二点,邦加岛、勿里洞岛的主要港口、锡矿、电报局全部被日军控制。荷兰殖民官员被软禁,华人矿主被“保护”,土著劳工被要求继续工作“为东亚共荣事业做贡献”。

  消息传到新加坡时,英国马来亚总督金文泰爵士正在和几位橡胶商人打高尔夫球。秘书急匆匆送来电报,金文泰看完,手一抖,球杆掉在地上。

  “日本人在……在我们眼皮底下?”

  邦加岛离新加坡只有二百公里,日军控制的锡矿岛屿,像两把刀子抵在英国南洋势力范围的咽喉。

  消息传到日本,首相若礼次郎当时就蒙了,他不是军人出身,是典型的文官庆应义塾毕业,大藏省官僚一路升上来,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习惯性地权衡利弊。但此刻,他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海军到底想干什么?”

  他喃喃自语道,“谁批准他们在巴达维亚登陆的?谁批准他们占领邦加岛的?”

  没有人立刻回答。

  桌边坐着其他四个人:藏相高桥是清,白发白须,瘦得像一杆老竹;外相币原喜重郎,面容温和,是外交系统的老手;陆相南次郎,身材粗壮,陆军大学校毕业,标准的军部思维;海相安保清种,圆脸微胖,此刻低着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安保清种沉默的时间最长。若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他不得不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无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首相,这件事,军令部事先没有向我报告完整的计划。”安保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只知道有保护侨民的预案,但不知道规模会扩大到占领港口和矿区。”

  “扩大?”高桥是清猛地一拍桌子,“这是扩大?这是侵略!一个国家的军队,在没有政府授权的情况下,攻占另一个国家的领土你以为国际社会都是瞎子吗?”

  安保清种的脸红了一下,又白回去,没有说话。

  陆相南次郎却在此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事已至此,不如顺势而为。荷兰人在南洋经营几百年,但军备松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英国人呢?他们的远东舰队敢不敢和帝国海军正面冲突?我看未必。这是天赐良机,错过就不再来了。”

  “天赐良机?”高桥是清转过头,盯着南次郎,胡须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高桥君,你告诉我,帝国现在是什么状况?经济危机四年了,失业人数超过三百万,国债已经堆到天上,财政连利息都快付不起了。你告诉我,天赐良机?这是嫌国家死得不够快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海军那点燃油储备,能支持舰队在南洋待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就算占了锡矿,炼锡要电,要设备,要运输,英国人一旦封锁马六甲海峡,那些锡矿就是一堆石头!

  英国人一纸禁运令,联合美国一起制裁,到时候我们的进出口中断,帝国就彻底完了,中国人也一定会趁火打劫!”

  南次郎脸色沉下来,但没有反驳。他是陆军出身,内心深处对海军那些昂贵的“大玩具”既羡慕又不屑,但他知道高桥说的是实情。

  币原喜重郎在此时插话,语气相对冷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块:“关键是英国的态度。廖内群岛距离新加坡不到一百公里,这已经不是荷兰人的问题了,是直接威胁英国在远东的核心利益。

  英国人现在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但一旦他们清醒过来,联合美国对我们实施全面经济封锁,国内的工厂会因为没有原料而停工,失业会更严重。”

  他顿了顿,看向安保清种:“海军有没有想过,万一英国人真的动手,我们怎么应对?”

  安保清种张了张嘴,想说“海军有信心保卫帝国”,但这句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心里清楚,海军内部那些年轻军官的狂热,已经超出了控制。军令部的那些家伙,眼里只有“皇国兴废在此一举”,根本不在乎什么财政、什么国际法、什么长远后果。

  会议陷入僵局。

  五个人,五个立场,五份焦虑。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深重的无力感。他想起去年组阁时,还满怀信心地要推行财政紧缩政策,要改革行政体系,要带领日本走出经济危机。可现在呢?军队像脱缰的野马,内阁成了摆设,他这个首相,连自己国家的军队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同一时间,东京银座,高级料亭“松叶”。

  最里面的包间,竹帘放下,隔开了外面的喧嚣。榻榻米上坐着两个人:三井财阀的常务理事三井岩男,和住友财阀的专务住友良平。两人都是五十岁上下,穿着昂贵的丝质和服,面前的小桌上摆着清酒和精致的怀石料理,但谁都没怎么动。

  房间一角,一台美国进口的收音机正在播放新闻,播音员的声音激昂亢奋:“……帝国海军英勇作战,成功保护巴达维亚侨民,并接管荷属东印度重要资源产区,这是东亚共荣事业的一大步……”

  三井岩男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你怎么看?”三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住友良平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不达眼底:“好事。锡矿是好东西,橡胶更是。我们在苏门答腊的种植园,这几年荷兰人收的税越来越重,如果换成日本人管,成本至少能降三成。”

  “不怕英国人翻脸?”

  “英国人?”住友良平的笑意深了些,“英国人现在还敢打仗吗?印度搞什么非暴力不合作,而中国那位皇帝嘴上说的漂亮,但缅甸暴动都两年了,还没有平息……”

  三井岩男点点头,夹了一片鲷鱼刺身,蘸了点酱油,慢慢嚼着。过了片刻,他说:“军部那些年轻人,这次手脚太快了。内阁那边,高桥是清怕是要气出病来。”

  “高桥老了,”住友良平淡淡地说,“他只看见国债、赤字、通货膨胀,看不见机会。南洋的资源,如果能控制在我们手里,帝国的工业就能摆脱对英美资源的依赖。到时候,不是我们求他们卖,是他们求我们买。

  中国皇帝发现了黑龙江的石油后,立刻就对法国人动手,也是同理,只不过中国皇帝的做法是渗透,而我们隔着爪哇海,只能直接动手……”

  “前提是能控制得住!”

  “所以需要支持军队,”住友良平说,“让他们去冲锋陷阵,我们去后面接手产业。荷兰人在南洋经营几百年,留下的种植园、矿山、港口设施,都是现成的。我们只需要把管理人员换成日本人,把技术工人派过去,生产就能继续。”

  三井岩男沉默了一会儿,说:“风险呢?万一英国人真的动手,万一美国人加入制裁,我们的海外资产怎么办?我们在美国、英国的债券、股票,怎么办?还有中国,他们明显是想着祸水南引,让我们闹腾,缓解在印支的压力!”

  住友良平看着他,“岩男兄,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三井岩男没有说话。

  “这个国家,已经到了不扩张就会内爆的边缘,”住友良平的声音压低了些,“工厂停工,工人失业,农村破产,年轻人没有出路。如果不在外面找个宣泄口,这些压力迟早会炸在自己家里。

  到时候,革命的不是中国人、朝鲜人,是日本自己的农民、工人。你觉得,是我们失去海外资产可怕,还是整个财阀体系被推翻可怕?”

  三井岩男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良久,说:“所以,我们只能支持军队?”

  “不是支持,是利用,”住友良平纠正道,“军队需要钱,需要物资,需要后勤。这些我们能提供。他们打下地盘,我们去经营。

  赢了,我们分利益;输了……”他顿了顿,“输了大不了赔掉海外资产,但我们在日本国内的根基不会动摇,闹腾的人都死了,不是吗?

  天皇还需要我们,官僚还需要我们,军队等他们打完仗,缺钱了,还是会回来找我们;哪怕彻底战败,归附周皇帝,周皇帝也需要我们协助统治日本!”

  他举起酒杯,对着三井示意:“这个世界,永远是拿钱的人说话算数。打仗的人,只是我们的工具。”

  三井岩男看着他,最终也举起酒杯。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东京,浅草区,是东京的平民区,狭窄的巷道,低矮的木造房屋,晾衣杆横七竖八地架在空中,挂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空气里混杂着味噌汤、鱼腥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下午四点,工厂下工的时间。但今天,许多工厂根本没有开工订单不足,原料短缺,机器停了大半。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角,蹲在屋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道。

  突然,一个报童从巷口跑进来,挥舞着报纸:“号外!号外!帝国海军占领巨港!石油在手!”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中年工人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板,买了一份报纸。他不识字,但看得懂照片照片上,日本海军士兵站在油罐前,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故意摆拍的,火焰是添加的视觉效果),脸上是胜利的笑容。

  旁边一个识字的年轻人凑过来,念出标题:“帝国海军挺进爪哇,控制巴达维亚,爪哇水稻两年九熟,帝国温饱在望!”

  “水稻?”中年工人喃喃自语,“我们以后……能吃上便宜的大米饭了?”

  “何止!”年轻人兴奋的说道,“爪哇的好东西很多,甘蔗可以制糖、咖啡可以出口、黄麻可以纺织……到时候,工作就有了,钱就有了!”

  这些话像火星,溅进了干柴堆。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突然哭了起来。她儿子两年前失业,上个月在出租屋里用煤炉自杀,因为找不到工作,娶不起媳妇,觉得活着没意思。老妇人一边哭一边说:“要是有工作……要是有工作,我儿子就不会……”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另一个年轻人跳上路边一个废弃的木箱,对着人群喊:“我们为什么这么苦?因为国家没有资源!没有资源就要向英美低头,就要买高价的石油、高价的钢铁!现在海军在南洋为我们夺取资源,我们应该支持他们!”

  “支持!”

  “海军万岁!”

  口号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起初稀疏,然后汇聚,最后变成整齐的呼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从屋子里走出来,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汇入人群。

  一个失业的印刷工人,昨天还在为明天的饭钱发愁,此刻高举手臂,喊得脖子青筋暴起。

  一个菜贩,摊子上的菜已经蔫了,卖不出去,此刻也挥舞着手里蔫掉的萝卜,像是在挥舞军旗。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孩子饿得哭,她一边拍着孩子,一边跟着人群喊口号,眼神空洞而狂热,他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一件事:自己的生活太苦了,需要一点希望,哪怕是虚假的希望。

  游行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从浅草区出发,穿过日本桥,向首相官邸方向涌去。沿途不断有人加入,有学生,有店员,有手工艺人,有流浪汉。他们举着自制的标语,唱着军歌,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亢奋的表情。

  在队伍的最后,一个老人蹲在路边,没有加入。他参加过日俄战争,失去了一条腿,现在靠编制竹篮为生。他看着眼前狂热的人群,低声自语:“当年去打中国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说打赢了就有好日子过。”

  他摇了摇头,继续编手里的竹篮。

  竹篾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记录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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