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是极端行为”、“并非所有俄军都如此”,但在周鼎甲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目光逼视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七十六章 胜利了!
周鼎甲逼近一步,几乎面对面地盯着杜邦,继续说道:“你们法国人,不远万里来中国,说到底,为的是通商,为的是赔款,为的是捞取利益和特权!
虽然同样可恨,但至少,你们还多少讲一点虚伪的规矩,还没打算把所有的中国人都杀光!而这俄国人!”
他猛地一指那颗头颅,“他们不一样!他们想要的,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家园!是他们那永远填不满的贪婪胃口!他们是要把我们亡国灭种!”
他停顿了一下,决绝说道,“所以,中俄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从他们越过外兴安岭,强占海兰泡,屠戮我江东同胞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和谈,只有战争!只有你死我活!
今天在保定是这样,明天在黑龙江、在蒙古、在新疆,也还是这样!他们杀我一个,我杀他们十个!他们占我一寸土地,我必用血与火夺回十寸!中俄之间的老账新账一起算!”
“我知道这场战争很难!”周鼎甲举起了手,立下誓言,“这场战争一年打不赢,那就打十年!十年打不赢,那就打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
我中华有四万万人,就算用尸体堆,用鲜血淹,也要把他们赶回乌拉尔山以西!我周鼎甲就不信这个邪!光靠一条细细的西伯利亚铁路,俄国就能吞得下我泱泱中华?!做他娘的千秋大梦!”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杜邦的心上。他彻底惊呆了,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中国将军。
他从未想过,在这位中国将领的心中,竟然燃烧着如此深沉的国家仇恨和民族意识,竟然有着如此……如此宏大的、近乎悲壮的战略决心!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场普通战役胜败的范畴,这更像是法兰西帝国对德意志帝国的仇恨,只有彻底打垮对手,才有可能结束!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士兵如此悍不畏死。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周鼎甲而战,不仅仅是为了军饷而战,他们的背后,是这种被压抑了太久、如今终于爆发出来的、对整个民族屈辱历史的复仇火焰!而俄国,恰好成为了这火焰第一个、也是最彻底的燃烧对象。
杜邦上校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再与周鼎甲对视,内心被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所填满。他终于意识到,东方这片古老的土地,或许真的要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所代表的意志,而掀起一场彻底改变世界格局的惊涛骇浪了。
周鼎甲冷冷地瞥了失魂落魄的杜邦最后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对卫兵吩咐道:“把诛杀的俄国人首级和衣物传示四方!”
“是,大帅!”
经过一夜加半个白天的肃清与整顿,保定弥漫的硝烟味虽未散尽,但已然换了人间。街道上,中华革命军的士兵们正在紧张地打扫战场。一具具敌我双方的尸体被抬出城外,集中掩埋或火化,血迹被黄土粗略覆盖,破碎的砖瓦碎屑被清理到一旁。
士兵们脸上带着疲惫,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他们不仅打下了一座重兵防守的坚城,更是击溃了不可一世的洋兵,这种精神上的冲击与鼓舞,远胜任何奖赏。
周鼎甲并未在城内过多停留,他深知,保定虽下,但孤城难守。联军主力仍在京津一带,一旦反应过来,调集重兵和更多重炮反扑,他这支苦战之后、伤亡不小的部队将面临灭顶之灾,他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打出威风,震慑中外,提振民心!
“传令!各部迅速清点缴获,搬运可用之军械弹药,特别是军械库里那批新枪和炮弹,一粒子弹也不给洋鬼子留下!粮库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分给城内穷苦百姓!”
周鼎甲的命令简洁有力,“伤员优先转移,阵亡弟兄的遗体……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集中火化,骨灰带回!我们午后申时初刻,准时撤离!”
“是!”参谋军官们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午后,一支奇特的队伍从保定南门开出。队伍前方,是精神抖擞、扛着缴获的洋枪、押送着大量骡马物资的中华革命军士兵。
而在队伍中间,则是长长一列垂头丧气、步履蹒跚的俘虏!足足四百余名法军官兵,在寒光闪闪的刺刀押送下,踉跄前行。
他们军服破烂,许多人都带着伤,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羞愧以及对未来的茫然,这支俘虏队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无比震撼的战报!
周鼎甲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回望了一眼残破的保定城墙,眼神复杂。这里浸透了麾下儿郎的鲜血,但也铸就了无上的荣光。他猛地一挥手:“走!”
队伍开始向南移动。与此同时,数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队伍中分出,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背上插着代表紧急军情的红旗,怀中揣着周鼎甲亲自拟定的告捷文书。这些文书内容大同小异,却字字千钧:
“中华共和国北方巡阅使周谕告天下:我中华健儿血战一昼夜,攻克直隶重镇保定,全歼守城法俄等军人1028人,俘法军418人,缴获无算!
保定城内洋人尸横遍野,肝胆俱裂!特此传檄,以彰天讨,以慰民心!凡我炎黄子孙,当同心戮力,共驱鞑虏,复我中华!”
这些快马信使,将沿着官道、小路,奔赴四方。他们将把捷报告知沿途村镇,他们将把文书贴附于城垣集市,他们将把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扩散出去!可以想见,无论信使跑到何处,只要将这消息喊出,必然会引起地震般的轰动!
除此之外,周鼎甲还派出了另一路更为关键的人马一支精干的小队,奔赴天津租界区域。他们的任务,是想方设法利用租界的电报局,或者通过特殊渠道,将“周鼎甲部攻克保定,毙灭法俄军人千余,俘法军四百余”这条简练却足以引爆全球的电讯,发送出去!
周鼎甲深知舆论的重要性,他要让这个消息不仅传遍中国,更要让伦敦、巴黎、柏林、彼得堡、华盛顿的报纸头条,都不得不刊登这条来自东方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报!他要让世界看到,中国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队伍迤逦南行,留下了一座残破空虚的保定城,而顷刻之间,消息传开,不仅仅是报纸上的铅字和官方报捷的邸报,更多的是通过口耳相传,在茶楼酒肆的喧哗中,在田间地头的交头接耳里,在运河舟船的闲聊间,被无数人激动地议论着、渲染着、惊叹着。
“听说了吗?周大帅在保定,把洋人的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何止!光活捉的法国鬼子就好几百!排成长队游街呢!”
“我的天爷!这可是咱中国人从未有过的大胜仗啊!”
“周大帅…真乃神人也!洋枪洋炮在他面前也不好使了!”
无论识字与否,无论对周鼎甲推行的那些严厉新政、强制剪辫、打压士绅、推行“土改”和官营专榷是理解还是暗怀怨怼,此时此刻,一种最简单、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逻辑占据了上风:他能打!他能一再打败洋鬼子!
在这强敌环伺、国势倾颓的乱世,还有什么比“能打”更硬的道理?胜利,尤其是对外敌的辉煌胜利,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合法性来源,足以掩盖内部无数的矛盾与杂音。
周鼎甲的威望,随着保定城下的硝烟,如同火箭般窜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名字,在华北乃至更远的地方,开始被赋予一种近乎神话的色彩,一种令人敬畏又不得不依附的强悍威信。
也就在周鼎甲于北线重创联军之时,西线的战火依旧炽烈,此时没有得到消息的俄日军人正集中力量,猛扑向山西的东大门天下闻名的雄关,娘子关。
山西都督张家铭调集了手中最精锐的部队,依托娘子关天险,层层设防,与联军展开了数日惨烈的攻防战。关隘上下,尸骸枕藉,枪炮声震天动地。张家铭所部打得异常顽强,给予了联军重大杀伤。
山西境内,一些旧官僚、失意士绅、以及部分与外部势力有勾连的豪强,看到了机会,这些人暗中串联,或联系那些家业庞大得晋商,试图获取财力支持;或秘密接触那些虽被周鼎甲收编但心中未必服帖的旧巡防营军官,许以重利,图谋武力;甚至有人暗中与已入晋的陕甘一带的湘军系统眉来眼去。
他们的野心不小,想着趁周鼎甲后方空虚、内外交困之际,一举发难,若能拿下省府太原,或许就能攫取权力,甚至以此为资本,向联军讨价还价。
晋商领袖们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矛盾,周鼎甲的政策在很多方面损害了他们的传统利益和习惯的营商模式,他们感到不安。
但晋商子弟中,已有相当一部分优秀人才被周鼎甲吸纳进入其政权体系,尤其是在地方、财政、金融和实业领域,捆绑极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经过庚子年的巨变和眼前的战争,这些精明无比的商人比谁都清楚洋人的贪婪与不可信。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周鼎甲再严厉,终究是“自己人”,而且他展现出的能力和魄力,是维持秩序、保护他们身家性命的可能保障。
最关键的问题是:洋鬼子,真能彻底灭掉周鼎甲吗?如果灭不掉,以周鼎甲睚眦必报、手段酷烈的性格,一旦日后卷土重来,清算今日反叛者,谁能承受他的雷霆之怒?届时恐怕就不是损失钱财,而是要掉脑袋了!
而从道义和乡土情谊上讲,周鼎甲部正在前线与洋人血战,保家卫国,山西人在后面扯后腿、捅刀子,这事传出去,不仅会被天下人唾骂,恐怕连自家的伙计、乡里的百姓都不会答应。民心向背,有时比枪炮更厉害。
就在晋商首领们权衡利弊、左右为难之际,周鼎甲攻克保定、俘获数百法军、联军被迫收缩的确切消息,如同一声春雷,终于穿透了所有的迷雾,清晰地传到了太原、祁县、太谷、平遥……每一个晋商巨室的深宅大院之中!
最后的犹豫瞬间被击得粉碎!
“快!备车!去省府!”
“立刻准备厚礼!不!是犒军物资!粮食、布匹、药材,库房里有的,都清点出来!”
“马上通知各地分号,全力兑付盐券!一颗铜板都不能差!”
“还有……把前几日来找过我们的那几个人的名单、他们说过的话,都整理出来,密封好……”
几乎不需要商议,这些在商场上历练得老辣深沉的晋商领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他们当机立断,一方面,由顶尖的几家代表人物,亲自前往山西省长李擢英处,不仅呈上厚厚的“报效”清单,更是将那些试图串联造反者的信息和盘托出,彻底“卖掉”了那些投机者和潜在的叛乱者,以此作为“投名状”,表明心迹。
另一方面,庞大的晋商机器开动起来。无数的粮食、银元、布匹、车马、药材,如同潮水般涌向周鼎甲的军队和地方政府,美其名曰“犒劳王师”、“支援抗敌”。
盐券的信用被他们用真金白银强力维护。不管他们内心是否理解周鼎甲推崇的“洋务”,此刻都表现得无比积极和“爱国”。
李擢英得到晋商巨头的支持和告密,迅速行动,按图索骥,以雷霆手段扑灭了省内几处刚刚冒头的火星,逮捕或处决了一批首脑人物。
周鼎甲在山西的统治,原本因西线战事不利而出现的一丝松动和暗流,瞬间被牢牢焊死,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晋商用他们的财富和影响力,为周鼎甲稳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后方基地。
几乎与此同时,胜利的冲击波也猛烈地撞击着中原大地河南。
此时的河南,情况复杂,周军两个旅南下,迅速重创叛军主力,但各地仍有不少不服管束的地方豪强、土匪武装、乃至一些前清残余势力,在与周鼎甲派驻的军队和地方官周旋、摩擦,各种战斗不断。
他们原本指望北方的洋大人能狠狠教训周鼎甲,最好能将其主力击溃,这样他们就能趁机而起,重新夺回失去的权力和地盘。
然而,保定大捷的消息传来,不啻于晴天霹雳,让他们顷刻间进退维谷,如坐针毡。
“周……周鼎甲打赢了?还抓了那么多洋兵?”某个据寨自守的豪强地主接到消息,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 “千真万确!外面都传疯了!都说周大帅是天星下凡,专克洋鬼子!”管家面色惶恐地报告。
一股寒意从这些地方豪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周鼎甲的主力正在北方与洋人周旋,就能打出如此骇人的战绩。
若是……若是他哪天彻底摆平了北边的麻烦,挥师南下,清算旧账……就凭自己手下这几条破枪、几座土围子,够他塞牙缝吗?恐怕顷刻间就会像碾死蚂蚁一样被一扫而光!
恐惧,是最有效的清醒剂。
于是,在河南,一种微妙而迅速的变化开始发生。许多之前态度强硬、阳奉阴违的地方豪强,变得越来越摇摆不定。
不少人开始悄悄寻找“后路”:或是派人携带重礼,主动与周鼎甲驻军的长官联系,表达“输诚”之意,极力辩解过去的“误会”。
或是开始忍痛变卖部分土地,转而尝试投资周鼎甲鼓励的工矿、铁路等“洋务”项目,试图在新的秩序下找到立足之地。
虽然河南距离彻底平定尚有距离,但周鼎甲无可匹敌的军事威望,已经极大地改变了力量对比和心理天平。周军在河南的形势,因此而日趋好转,阻力明显减小,政令推行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一场北方的胜仗,其威力竟能跨越山河,直接巩固千里之外的后方统治,震慑心怀叵测的各方势力,这便是周鼎甲用铁与血打出来的、足以定鼎一时的赫赫权威!
第七十七章 天下振奋
如果说这两年中国,谁是顶流,无疑是周鼎甲,他先是用最血腥的方式把清王朝丢到了垃圾桶,彻底洗刷了几百年的腥膻之气,然后又号称多次打败八国联军,极大的振奋了人心。
而到了冬天,周鼎甲又在自己的控制区内推行了一连串极其激烈的改革,直接引发了河南叛乱,周鼎甲直接派出两个旅镇压,据说所到之处,地主士绅惨不忍睹……
一个又一个消息不断传播,引发了无数人的关注,对周鼎甲连续取得胜利,大家也都承认,毕竟洋鬼子没有否定,但不管是伏击消灭了300俄军,还是在静海,在紫荆关先后号称杀伤数百洋鬼子,归根到底都是防御或者钻洋鬼子的空子。
虽然大家承认周鼎甲胆子大,有血性,但到底有几分几两,很多人不认可,而除却那实实在在的俄军首级,后两战更多依赖于官方战报和口耳相传,其间难免有夸大、疑虑甚至是不信者。
在一些持重甚至保守的士大夫眼中,这或许仍是周鼎甲这个“弑君之徒”、“残暴武夫”为维系人心、巩固权位而惯用的宣传伎俩,其胜利的成色,尚需掂量。
许多人仍在观望,仍在怀疑,仍在内心深处固守着“洋人船坚炮利,不可战胜”那近乎绝望的认知藩篱。
但这一次得保定大捷,截然不同!
这不再是边境险隘的被动防御,不再是山林沟壑的巧妙伏击,这是堂堂正正之师,长途奔袭,直捣黄龙,一举收复了被联军重兵盘踞的直隶总督驻地、畿南重镇保定府!
其战略意义和政治象征意义,远超此前任何一役,周鼎甲发出的捷报更是言之凿凿:斩首千余级,焚毁缴获弹药军械堆积如山,更关键的是生擒活捉法夷官兵四百余众!
首级或可虚报,但数百名活生生的、高鼻深目的西洋俘虏,却是做不得假的铁证!按照中国千百年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传统战争认知,能俘虏如此多的敌兵,那必然是在一场规模空前、彻底击溃敌方主力的大会战中取得的辉煌胜利!在时人的想象与换算中,这几乎等同于击败了数千甚至上万洋兵!
“数千洋兵啊!”这个数字如同飓风般席卷了神州大地,“自道光年间鸦片战起,八十年来,何曾有过如此大捷?!
林文忠公虎门销烟后亦是一败再败,曾文正公、李中堂辈虽戡平内乱,于外侮却多是忍辱负重……如今,竟是周鼎甲,做到了!”
长期积压在整个民族心头的屈辱、恐惧、自我怀疑乃至绝望,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坚实无比、光芒万丈的宣泄口!
原来,洋人并非生来不可战胜的神魔!原来,我们中国人,只要组织起来,武装起来,拥有卓越的统帅和决死的勇气,同样能够打赢!而且是一场如此酣畅淋漓、斩获极丰的攻坚战!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次民族心理上的惊天逆转,是一次集体精神的涅重生!
列强虽然试图封锁,但这等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堤坝裂缝,如何能彻底堵住?通过上海租界电报局泄露出的电文,各大通商口岸嗅觉灵敏的中外报纸,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刊发号外、快讯,用最大最黑的字体,将这条注定要震撼世界的新闻推向街头巷尾:
“华军大捷!周鼎甲部攻克保定,毙伤俘联军逾千!”
“东方拿破仑?周鼎甲保定之战震惊列强!”
“独家新闻:法军四百余众成阶下囚,俄军指挥官被阵斩!”
报纸被瞬间抢购一空,报童们奔走呼号,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城市的学堂里,学生们再也无心课业,激动地聚集在一起,争相传阅着报纸上的每一个字句,高声朗诵,热血沸腾,仿佛那胜利的荣光也沐浴在他们身上。
工厂的机器旁,工人们在短暂的休息间隙交头接耳,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和自豪。
就连那些深居简出、对外界纷扰向来淡漠的深宅大院里的老爷太太们,也忍不住透过窗棂,低声议论着,感到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扬眉吐气。
举国欢腾!万民振奋!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民族情绪,如同沉睡亿万年的火山,积蓄了无尽的力量,终于在这一刻,猛烈地、毫无保留地喷发出来!这情绪冲刷着庚子年以来乃至更久远的耻辱烙印,点燃了无数人心中暗藏的星火。
南京,两江总督府。
身体已然十分羸弱的中华副总统、两江总督刘坤一,半倚在病榻之上。侍从官小心翼翼地为他读着刚刚收到的、来自北方的紧急公文和辗转得来的报纸号外。
老人的手指微微颤抖,浑浊的双眼在听到“攻克保定”、“俘夷数百”等字眼时,骤然迸发出一丝惊人的亮光。
刘坤一一生历经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四朝,见证过太平天国的烽火,经历过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和甲午战争的屈辱,还有这一次的东南互保,他竭力在这末世狂澜中维系着南方一隅的稳定与秩序。
他深知洋人之强,亦深知国势之艰,对于周鼎甲灭亡清王朝的酷烈,对于周鼎甲所作所为的不留余地,他虽然知道有迫不得已之处,但内心非常复杂,一开始甚至视其为搅乱纲常的国贼,然而,此刻……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刘坤一喘息稍定,喃喃道,“保定……竟真的打下了?还抓了这么多洋兵……周鼎甲……周鼎甲……”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难以置信,有作为中国老臣下意识的扬眉吐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甚至带点悲凉的震撼。
这胜利,无关朝廷,无关纲常,甚至无关他坚守的“忠义”。这纯粹是武力的胜利,是民族血性的证明,它彻底劈开了刘坤一固有的认知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