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4节

第79章 列强的盘算

  赫德那条“避实就虚、欺软怕硬”的建言,并非高明的战略,却无比精准地契合了多数列强此刻最现实的利益考量与畏难心态,迅速产生了效果,暂时束缚住了这头意图报复却又各怀鬼胎的多头巨兽。

  伦敦,白厅。外交大臣兰斯敦勋爵放下来自东方的电报,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对坐在对面的外交部常务次官说道:“瞧瞧,罗伯特赫德爵士又一次证明了他是我们安插在紫禁城最敏锐的眼睛和大脑。‘避实就虚’,多么精妙的东方智慧。”

  他轻啜一口白兰地,继续道:“让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周鼎甲去和贪婪的北极熊正面碰撞,消耗彼此的力量,而我们,大英帝国,则可以优雅地转身,将精力集中于富庶且抵抗力更弱的南方。

  我们的士兵,宝贵的盎格鲁-撒克逊子弟的血,不应该无谓地洒在华北干燥的黄土上,去为俄国人的远东野心或法国人的面子买单。”

  巴黎,爱丽舍宫附近的一间私人沙龙,有一个人在高喊着,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复仇!必须用最严厉的方式惩罚那个屠夫!”

  但很快,一个冰冷而现实的声音压过了激动的情绪。一位与总参谋部关系密切的议员站起身,环视众人:“先生们,我理解诸位的愤怒,荣誉必须捍卫。

  但请冷静想一想,我们真正的威胁在哪里?是在万里之外的中国北方,还是在仅仅隔着一道边境线的莱茵河对岸?”

  他顿了顿,让“德国”这个名字带来的沉重压力笼罩全场,“为了向一个地方军阀复仇,我们需要投入多少师团?耗费多少亿法郎?

  而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威廉二世皇帝认为欧洲大陆出现了力量真空,他的大军再次挥师西进,谁来保卫巴黎?谁来保卫法兰西?”

  最终,务实的考量占据了上风:接受赫德的建议,优先确保印度支那和南方条约口岸的利益,被视为一个虽不光彩但“更符合现实”的选择。

  华盛顿的决策过程则更加直截了当。国务卿海约翰强调:“先生们,请记住我们的核心原则:‘门户开放’和商业机会。我们的目标是恢复秩序,确保所有对华贸易不受阻碍,而不是陷入一场代价高昂的地面战争。

  尽快达成一项能保证美国商业利益不受歧视的全面条约,才是关键。让欧洲人去处理北方的麻烦吧。”

  东京,陆军参谋本部,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上演。“八嘎呀路!”一名年轻气盛的少佐正在说话,“周鼎甲敌视外邦,其志非小!

  此人若站稳北方,则帝国谋求满蒙之大业,必将受阻!必须趁其根基未稳,联合诸国,以泰山压顶之势,彻底将其扼杀!”

  然而,一位头发花白、神色阴沉的大佐缓缓摇头,“冲动是魔鬼!诸君请看,英国人的态度已然明确,他们不愿在华北大动干戈。

  帝国现今之外交国策,全系于与英国同盟之维系。违背伦敦的意愿,独自挑战周鼎甲,胜算几何?即便惨胜,北方的俄国巨熊岂会坐视?届时我帝国疲惫之师,如何应对?眼下,唯有隐忍!强化情报搜集,加速对辽东之渗透蛰伏,方为明智之举!”

  最终,东京发出的电文,字里行间充满了克制与不甘,表面上同意了联军战略转向的提议,但暗地里,更多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和极具冒险精神的“大陆浪人”,怀揣着各种使命,秘密潜入了华北,毕竟俄国才是第一假想敌。

  与别处的算计和妥协截然不同,在圣彼得堡冬宫,这里只有滔天的愤怒和屈辱,“砰哗啦!” 一只盛满琥珀色白兰地的水晶高脚杯,被狠狠掼在光可鉴人的拼花地板上,摔得粉碎,酒液像鲜血般四处飞溅。

  沙皇尼古拉二世面色铁青,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来自联军会议的电文抄件,仿佛要把它捏碎。他的目光如扫过御前会议上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直视他的大臣们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财政大臣维特、远东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外交大臣拉姆斯多夫……

  “奇耻大辱!!”沙皇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这是对整个俄罗斯帝国、对罗曼诺夫王朝、对我本人前所未有的侮辱!

  那个卑劣的、未开化的黄皮猴子!他屠戮了我最勇敢的士兵,将他们的头颅堆成京观!他亵渎了神圣的双头鹰旗帜!而现在!”

  他猛地将电文摔在桌上,手指颤抖地指向西方,“那些所谓的文明国家!那些盟友!英国人、法国人,还有……还有德国人!他们竟然选择了退缩!他们被一个亚洲军阀吓破了胆!

  他们背叛了我们!他们宁可向野蛮屈服,也要背弃对文明世界的责任!尤其是威廉……他居然也……”

  财政大臣谢尔盖维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引向理性分析:“陛下,请您暂息雷霆之怒。我们必须承认,周鼎甲所展现出的战斗力,确实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

  联军的态度转变,虽然令人遗憾,但也从侧面印证了直接军事征服的成本和风险可能极高。我们是否应该重新评估?或许可以暂时采取守势,巩固我们在满洲的既得利益,通过外交……”

  “评估?!风险?!守势?!”尼古拉二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维特!你的脑子里难道只剩下算盘和卢布了吗?!这不是在经营你的财政部!这不是生意!这是战争!关乎俄罗斯的荣耀、尊严和它在远东的未来!

  那个周鼎甲,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土匪头子!一群刚刚拿起枪的农夫!库罗帕特金!”他猛地转向陆军大臣。

  “陛下!”库罗帕特金元帅“啪”地一个立正,挺起胸膛。

  “你告诉我!如果给你足够的兵力,给你最精锐的近卫军和哥萨克,充足的炮兵和补给,你需要多久能把那个混蛋的脑袋给我拧下来,挂到圣彼得堡的凯旋门上?!”

  “陛下!”库罗帕特金声音洪亮,毫不犹豫,“如果授予我全权,调动三个满编步兵军,配属五个哥萨克骑兵师及足够的炮兵和工兵,保障后勤畅通,我向您起誓,九十天内,必将踏平直隶,将周鼎甲的首级呈献于您的御座之前!”

  “听见了吗?维特!这才是一个帝国元帅应有的气魄和信心!”沙皇更加激动,“那些西欧的软蛋资本家们永远不懂!在亚洲,唯一的语言就是武力!毫不留情的、绝对优势的武力!我们必须报复!必须让周鼎甲和他那伙乌合之众付出毁灭性的代价!”

  然而,几天后,一份来自柏林的无忧宫密电,以极其外交辞令但内核无比坚硬的方式,正式回绝了沙皇关于德俄联手“教训”周鼎甲并瓜分利益的秘密提议。

  尼古拉二世看着威廉二世那封满是“欧洲协调”、“共同利益”、“谨慎行事”等词汇的电报,十分失望,万分愤怒,“威廉……威廉……连你……连你也要背叛我们家族的传统友谊吗?”

  他喃喃自语,“你宁可相信一个黄皮肤军阀的信口雌黄,也不愿相信我的承诺?‘维护列强团结’?哈哈哈……冠冕堂皇!你分明是害怕了!或者……你更乐意坐在旁边,看着俄罗斯的鹰徽蒙尘,看着伟大的斯拉夫战士流血!你想坐收渔利!”

  沙皇猛地按铃唤来侍从武官,几乎是用吼的下达命令:“立刻给阿列克谢耶夫发电!既然南下的道路暂时被这条疯狗堵住了,那我们就转向!立刻转向!加快!不惜一切代价加快在外蒙古的行动!

  我要更多的‘探险家’,更多的枪支,更多的金卢布!去收买每一个能说话的蒙古王公,供奉每一座有影响力的喇嘛庙!

  必须在周鼎甲巩固直隶、甚至把手伸过来之前,就把从恰克图到科布多的广阔土地,变成沙皇陛下不可分割的领土!我要让他将来即使稳定了南方,面对的也是一个永远失去了的、牢牢握在俄罗斯手中的蒙古!”

  “是,陛下!”

  沙皇冲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前,死死盯着那片标注着“蒙古”的广袤区域,眼神他咬着牙,低声发誓,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对手宣告:“迟早有一天,帝国的双头鹰旗帜,不仅要插遍满洲和蒙古,更要插上北京、甚至更南方的城头!”

  与冬宫的暴风骤雨截然不同,柏林无忧宫的气氛则显得相当轻松,威廉二世拿着来自圣彼得堡的提议副本,忍不住对着他的总参谋长施利芬伯爵哈哈大笑。

  “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快看看我们那位表兄尼古拉想出的‘好主意’!他居然想拉上我们,一起去中国北方进行一场豪赌?上帝,他是不是被那个中国将军打懵了头?还是冬宫的暖气烧得太热,让他产生了幻觉?”

  施利芬伯爵保持着普鲁士军人特有的冷静与刻板,微微欠身:“陛下,俄国人的计划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将大量德军投入遥远的东亚,与一个刚刚证明其战斗力的地方势力进行地面消耗战,这完全违背了总参谋部为帝国制定的任何一项战略预案。我们的核心利益,始终在于欧洲大陆的平衡与力量部署。”

  “当然!完全正确!”威廉二世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不过,这个周鼎甲……还真是个有趣的变量,不是吗?他就像一头突然冲进棋室的猛兽,把尼古拉精心布置的棋盘踩了个稀烂。这画面光是想想就令人……愉悦。”

  他摩挲着翘起的胡子,“告诉穆默,别再只满足于从北京听二手消息了。立刻选派最优秀、最谨慎的军官和观察员,想办法,无论用什么借口或途径,接近周鼎甲的控制区。

  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他的军队是如何组织和训练的?他们的士气如何?装备从哪里来?他们的战术有什么特点?

  最重要的是,周鼎甲这个人,他的野心有多大?他的头脑怎么样?他对于未来,对于列强,尤其是对于德国……到底怎么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或许,这块突然出现的‘顽铁’,能为我们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牵制东边那头巨熊的机会。”

  与此同时,北京英国公使馆,代理公使朱尔典爵士读完了来自白厅的冗长密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一旁忙碌的秘书说道:“看来,我们躲清闲的日子到头了。伦敦的老爷们一方面想避开周鼎甲的锋芒,去南方捞取实惠,另一方面,却又按捺不住对北方这头突然醒来的雄狮的巨大好奇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北京城街道,“他们既害怕他的拳头,又想掂量他拳头的分量;既警惕他的意图,又琢磨着他口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买卖。真是个棘手的任务。”

  他转身,冷静地说道,“去,想办法通过最可靠的渠道,给周鼎甲那边递个话。语气要客气,但要表明身份。

  就说我,大英帝国代理驻华公使朱尔典,希望能有幸与周将军会晤一次,聊一聊……嗯,就聊关于如何维持北方地区的和平稳定,以及未来广泛的商业合作前景。”

第八十章 最后通牒

  就在德皇威廉二世与英国白厅的决策者们,不约而同地将好奇与警惕的目光投向北方,试图窥探周鼎甲这个突然崛起的军事强人底细的同时,在辽阔而相对富庶的南中国,一场完美诠释了何为“强权即公理”与“欺软怕硬”的戏码,正在上演。

  以上海港为基地的联军舰队主要由飘扬着米字旗的英国远东舰队、纪律严明的德国东亚分舰队以及跃跃欲试的日本联合舰队分遣队组成突然结束了短暂的观望,开始了行动。

  数艘吃水较浅、航速飞快的驱逐舰作为先锋,掩护着运载着海军陆战队的运输舰,毫不掩饰其作战意图,劈波斩浪,直扑长江咽喉江阴炮台。

  这座控扼长江入海口、号称“江海门户”的战略要塞,曾经是洋务运动中清朝南洋水师苦心经营的骄傲,巨炮昂然,寄托着守护国门的希望。

  然而,此刻的炮台守军,面对视野中逐渐放大的异国舰影和那冰冷指向的炮口,得到的却是来自南京的命令:“切勿轻启衅端!保持克制!”

  几艘外国小艇甚至大摇大摆地靠近岸边,一队队头戴尖顶盔或软帽、手持先进步枪的英德日海军陆战队士兵,几乎像是在进行一场武装游行,未费一枪一弹,便轻而易举地登上了炮台,然后丢掉了刘坤一手下设计的所谓中华国旗。长江的钥匙,就此易主。

  与此同时,主力舰队并未停留。更多的钢铁巨舰,如同移动的钢铁山峦,开始傲慢地逆流而上。它们庞大的身躯犁开浑浊的江水,烟囱喷吐着浓黑的煤烟,仿佛一群闯入内庭的恶客。

  南京下关江面,武汉三镇码头,这些本应繁忙喧嚣的贸易与民生要地,此刻却被这些不速之客的巨大阴影所笼罩。

  粗壮骇人的主炮炮口,缓缓转动,时而低沉轰鸣,进行实弹试射,炮弹落入远处江面,炸起冲天的水柱,其威慑之意,赤裸裸得不加任何掩饰。

  沿江的百姓惊恐地望着这些喷吐着死亡气息的怪物,商户纷纷关门歇业,一种末日般的恐慌沿着长江水系迅速蔓延。

  武力威慑必须配以外交上的最后通牒,方能将压力转化为实际的利益攫取。就在舰队展示肌肉的同时,一份由各国公使(或临时代办)联合签署、措辞极其严厉苛刻、充满傲慢与威胁的最后通牒,被送到李鸿章手中。

  这份通牒要求这个刚刚草创、亟待国际承认的中华共和国政府,必须为整个“庚子拳乱”及后续所有“暴力事件”承担“全部责任”。

  通牒罗列了一长串令人瞠目结舌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承诺支付一笔数额高到足以压垮任何新生政权的巨额赔款(具体数字需由列强“核算”后通知);在所谓的中华共和国首都使馆区和周边要地驻军;

  立刻“惩办元凶祸首”(其名单虽未明说,但周鼎甲及其麾下将领的名字无疑位列前茅); 无条件、全方位继承清王朝签署的所有不平等条约;向列强全面开放长江流域及内陆更多的重要港口、内河航行权以及铁路修筑与管理利权。

  通牒的最后部分,用词更是粗暴直接,充满了最后警告的意味:如果李鸿章政府拒绝接受,或试图拖延、搪塞,那么停泊在长江的列强舰队将不得不对南京、武汉等沿江重要城市采取“必要的、坚决的军事行动”。

  “届时所产生的一切灾难性后果,必须由中国方面独自承担!” 并且,它用近乎羞辱的语气宣称:“所谓的‘东南互保’协议,从未得到各国政府之承认!尔等皆需为整个中国的行为负责!”

  这份最后通牒简直如同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鸿章、以及虽在病中却仍密切关注时局的刘坤一、坐镇武昌的张之洞这三位南方政权的顶梁柱脸上,气得他们几乎呕血,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苦涩。

  鸿章拿着那份薄薄却重逾千钧的电文纸,枯瘦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纸张簌簌作响。他的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变得铁青,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几乎喘不上气来。

  旁边的幕僚慌忙上前替他捶背,却被他无力地推开,“无……无耻!无耻之尤!咳咳咳……”他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愤怒。

  “他们……他们拿周鼎甲没办法!啃不动北边那块硬骨头,损兵折将,吃了大亏!转过头……转过头就来欺负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逼我……逼我来签这卖国条约!割地赔款,惩办功臣!天下……天下岂有此理?!咳咳咳……”

  这位一生周旋于外交困局、自诩精通“以夷制夷”之术的老人一生背负骂名,自认忍辱负重,却从未感到如此刻这般屈辱与无力。

  洋人的枪炮,不去找打败他们的人算账,却精准地顶在了试图维持秩序、避免全面破裂的他的脑门上。

  此时张之洞也收到了英国驻武汉领事的最后通牒,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怒吼着,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真当我南方无人乎?!真当我新军之枪炮不敢鸣响乎?!逼急了……逼急了……”

  他猛地顿住,后面那句“玉石俱焚”的狠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因为他脑中瞬间闪过的,是长江上那些狰狞的炮舰巨影,是武汉三镇无险可守的江防,是内部各种势力暗流涌动的隐忧。

  张之洞精通经史,倡导“中体西用”,苦心经营汉阳铁厂、湖北枪炮厂,本以为能为国家积蓄一丝力量,到头来却发现,在绝对强权的炮舰外交面前,这一切显得如此脆弱。

  洋人这一手,精准而恶毒地打在了他们最大的软肋上缺乏与列强彻底决裂的勇气和底气,以及极度渴望获得外交承认以稳固新生政权的迫切心态。

  南京,刘坤一府邸,不怎么管事的刘坤一,被心腹幕僚低声唤醒,艰难地听其念诵通牒内容,“洋人…洋人…欺我太甚!辱我太甚啊!”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不甘与愤懑,“东南互保……东南互保……我等呕心沥血,保得江南半壁免遭兵燹,护得千万生灵,竟……竟成了我等之罪状?!如今反要我来承担北边打仗的后果?这……这简直是强盗逻辑!是赤裸裸的敲诈!我……我……”

  急火攻心,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力地捶打着床沿,每一记都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列强们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给这些自诩精通洋务、试图在夹缝中求存的地方督抚们上了一课:在国际强权政治的冰冷法则中,道义、委屈、乃至事实本身,都轻如鸿毛,唯有实实在在的武力与决心,才是硬道理。

  他们不敢去碰周鼎甲那柄刚刚饮饱了联军鲜血、磨得铮亮锋利的战刀,却毫不犹豫地将外交和军事的刺刀,顶在了相对软弱、内部矛盾重重、且更加“文明”因而更懂得“权衡利弊”的南方政权的咽喉之上。

  南中国的天空,前一刻似乎还因保定大捷的消息透出一丝“借力打力”的晴空,瞬间便被列强冰冷的炮舰阴云彻底笼罩。

  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这三位晚清最后的柱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困境:签下这份城下之盟,必将背负千秋万世的卖国骂名,政权合法性也将荡然无存。

  拒不接受,则列强的炮口立刻便会喷吐火焰,富庶的江南水乡可能顷刻化为焦土,脆弱的临时政府也许旦夕之间就会分崩离析。

  无奈之下,李鸿章只能硬着头皮周旋,他本来还想各个击破,结果急于达成协议的洋鬼子公使一起出现了,一起逼他就范。

  英国公使萨道义率先开口,“李总统,诸位先生。我们递交的备忘录,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各国舰队在长江上等待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们希望听到贵方明确且令人满意的答复。”

  李鸿章强打起精神,声音干涩而沙哑,几乎带着一丝哀求:“诸位公使先生……备忘录所列条款,实在……实在过于苛刻。

  巨额赔款,数目之巨,远超我中华岁入之总和,实难承担。惩办所谓‘元凶’一节,北方战事,我南方政权实难干预,此非推诿,实乃情势所限……至于开放利权,亦需从长计议,循序渐进,方……”

  “中堂阁下!”德国公使穆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想您还没有完全认清现状!这不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这是最后通牒!是联军在遭受了‘不公正’的野蛮攻击后,提出的最基本、最克制的正当要求!”

  “穆默公使此言差矣……”李鸿章试图辩解。

  “差矣?”法国公使鲍渥冷笑着插话,“保定府的悲剧,数百名英勇的法兰西士兵血染沙场,这笔血债,难道就因为凶手躲在北方,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父债子偿’,现在整个中国,都必须为北方的疯狂行为负责!你们这个所谓的临时政府,既然宣称代表中国,就必须承担起责任!否则,它就没有存在的任何意义和价值!”

  日本代表小村寿太郎立刻跟上,“李总统乃东方伟人,深谙国际大势。当知弱国无外交之理。如今局面,唯有迅速接受各国要求,展现诚意,方能换取列强的谅解与对新政权的承认。

  拖延抗拒,只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于中国、于南方百姓,有百害而无一利。切莫因一时意气,铸成大错啊。”这番话,既是威胁,也是看似“好心”的劝降。

  俄国公使格尔思也瓮声瓮气地补充道,“我们损失的兵员和尊严,必须得到补偿!如果南方无法满足,那么我们的哥萨克骑兵,会很乐意亲自南下,去找那位周将军‘讨个说法’,顺便看看南方的风!”这是赤裸裸的挑拨和恐吓。

  李鸿章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强行压下,脸色由黄转白,呼吸变得极为困难,旁边的侍从连忙递上参片,却被他烦躁地推开。

  英国公使萨道义见状,用最为冰冷和正式的语气,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李总统,诸位。我想我必须代表各国,再次明确我们的立场。

  第一,赔款数额,不容讨论,必须以金英镑结算,分三十九年还清,以中国海关、盐政等主要税收作为抵押,由列强派人监督。

  第二,惩办祸首,名单可由你们初步拟定,但最终需经我们审核。

  第三,此前要求之所有条款,一字不易,立刻签署生效。

  第四,开放长沙、武昌、宜昌、芜湖等为通商口岸,允许外国军舰在长江各口岸自由停泊、航行,允许外国修建天津至浦口、上海至南京、上海至株洲、北京至汉口、武昌至广州等铁路干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李鸿章和面如死灰的中国官员们,如同法官宣读判决:“如果阁下继续犹豫,或试图在任何一点上抗拒,十天之后,停泊在下关江面的皇家海军‘百夫长’号和她的姊妹舰,将会用她们的主炮,向南京城进行‘警示性’炮击。

首节上一节54/51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