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战俘营,周鼎甲立刻赶赴城郊的大校场,那里,数百名从各部队抽调出来的连排级军官正顶着烈日进行集训,周鼎甲听了一会,走上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开始亲自讲解他极力推行的“三三制”战术。
“……一个班,不要一窝蜂地冲!要分成三个战斗小组!组长、射手、弹药手,分工明确!小组之间拉开距离,交替掩护,交替前进!火力、运动、防护,三者结合!
想象一下,如果当时突击保定时,我们的队形能分散开,讲究小组配合,而不是靠人海一波波硬冲,牺牲会不会小一点?!那一个个倒下的兄弟,很多本可以不用死!”
他讲得投入,台下军官们听得认真,许多人脸上露出沉痛和思索的表情。就在课程进行到一半时,一名副官匆匆跑上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鼎甲眉头微挑,点了点头,随即对台下军官们大声说道:“好了,‘三三制’的要领就讲到这!各班带开,结合刚才讲的沙盘作业,实地演练!记住,我要的不是莽夫,是能带好兵、打巧仗的军官!”
他跳下木台,对副官说:“走,去看看。晋商的慰问团?他们消息倒灵通,动作也快。”
此时此刻的周鼎甲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眼下的局面是何等凶险和脆弱。表面上,他挟攻克保定、震动中外之威,风光无两。但内里的千疮百孔,只有他自己和核心幕僚才深知。
北疆已然阴云密布。清王朝被他以霹雳手段彻底铲灭,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授首,固然快意恩仇,却也彻底斩断了与旧有秩序最后的联系,带来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和连锁反应。
那些原本就心怀异志、与满清皇室联姻密切的蒙古王公们,一个个变得极不安分,私下联络频繁,厉兵秣马,甚至有小股骑兵开始南下劫掠试探。
广袤的蒙古高原,随时可能烽烟四起,需要投入重兵震慑,甚至准备进行艰苦的北伐,这将是极其耗费国力和兵力的无底洞。
内地治理更是百废待兴。春耕时节已到,计划中大规模向直隶、山西北部、内蒙古南部移民屯垦的政令必须推行,这关系到无数人的安置和来年的军粮民食,丝毫耽搁不得,需要投入巨大的行政资源和军队维持秩序。
而在山西南部、河南大部,针对顽固地主阶级的清算远未完成,阻力巨大。河南的战事还在继续,而在山西南部的运城、解州一带,晋商核心势力相对薄弱,地方宗族和旧势力盘根错节。
此时也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武装叛乱,攻占县城,杀害派去的官员,虽然规模不大,必须以雷霆手段扑灭,否则新政根基将被动摇。
而所有这些困境之上,还压着一座最为沉重的大山财政与货币。
周鼎甲深知,没有独立稳定的财政,就没有强大的军队和稳固的政权;而没有一套封闭且坚挺的货币体系,在短时间内无法从列强手中收回海关和盐税管理权的情况下,所谓的“发展近代工商业”根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呕心沥血推动的“盐券”,本质上只是一种战时应急的、区域性的短期信用凭证,要想变成真正得到广泛认可的货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要做好这件事,单凭武力强制是行不通的,必须获得最关键的力量掌握着庞大白银资本、拥有成熟金融网络和信用的晋商集团的全力合作与支持。
周鼎甲很清楚,晋商虽因保定大捷而暂时压下了异心,并主动告密和犒军,但这种合作更多是出于畏惧和短期投机。
双方之间的信任基础依然薄弱,晋商们仍在观望,仍在权衡,仍在担心周鼎甲政策的反复无常和其政权的稳固性。如何能将这种畏惧和投机,转变为坚定不移的信心和深度捆绑的利益共同体,是周鼎甲必须解决的燃眉之急。
带着这样的思考,周鼎甲迎来了晋商几大家族(曹、王、常、侯、渠等)派出的、规格极高的联合劳军代表团队。
这些人携带着又一批数额惊人的粮食、银两、药材和军需物资,抵达了周鼎甲设在保定以南某处的行营,这既是上次“投名状”后的后续表态,也是一次更深入的试探。
周鼎甲并未立刻接见这些衣冠楚楚、心思各异的商界巨擘代表,而是派出王士珍,以“大帅军务繁忙,请诸位稍待,先观我军威”为由,带着他们前往军营后方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代表们心中狐疑,但不敢多问,只得跟随,然而,当他们被引到一片空旷之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
只见场地一侧,黑压压地坐着一大群垂头丧气的的西洋俘虏!他们金发碧眼,高鼻深目,虽然精神萎靡,但那鲜明的异族特征毋庸置疑。
他们被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守着,数量足足有四百余人!这正是周鼎甲部在保定俘获的那些法军官兵。让他们观看这些俘虏,就是要他们亲眼确认捷报的真实性活生生的洋人战俘,做不得假!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小菜。更让这些晋商代表们头皮炸裂、肝胆俱颤的景象在另一侧!
那里,用石灰粗略铺垫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堆放着数百颗乃至近千颗狰狞的首级!这些首级显然经过处理,防止过快腐败,但依旧面目可怖,扭曲的表情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痛苦。
这些人绝大多数是浅色头发、高加索人种的特征,与那些的法军俘虏迥然不同这正是被全歼的俄军首级!那些人头被收集起来,堆成一座小型的、触目惊心的京观!
浓烈的石灰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许多晋商代表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般的景象,当即吓得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而一些年纪较大的,更是需要旁人搀扶才勉强站稳。
不过极致的恐惧之后,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炽烈的情绪,却在一些胆气稍壮、眼光更深远的晋商头面人物心中猛地燃烧起来那是极度的兴奋与狂热!
他们捂着口鼻,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座由洋人首级堆砌而成的“小山”,害怕吗?当然害怕!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他们看到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支撑起巨大野心的强权保障!
“我的天……这……这都是真夷首级……”
“八百多……八百多颗老毛子的头……”
“周大帅……周大帅竟真的……真的做到了……”
“如此武功!如此赫赫武功!何愁天下不平?!”
他们声音颤抖,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和一种近乎赌博成功的狂喜。自明末清初以来,晋商纵横天下五百年,凭借的不仅是精明,更是对政治力量的敏锐嗅觉和果断下注。
他们曾经投资过落魄的满洲贵族,获得了巨大的回报,而今天,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具潜力、更加强悍的投注对象!
周鼎甲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他们证明了其军队无可匹敌的战斗力,这比任何空洞的承诺和口号都更有说服力,跟着这样的强者,虽然风险巨大(其政策严苛),但未来的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一旦周鼎甲真能扫平内外敌人,定鼎天下,那么深度参与其政权构建、尤其是掌控其金融命脉的晋商,将获得何等显赫的地位和财富?!
“赌对了!我们这次……真的赌对了!”渠姓家族的族长压低声音,激动地对身旁的常家人说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满是兴奋的光芒。
之前的犹豫、观望、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座血腥的京观奇异地转化为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和押注成功的狂热。畏惧仍在,但已转化为对强者的敬畏;兴奋难耐,则源于看到了巨大无比的政治和经济前景。
第八十五章 军商共天下
周鼎甲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位核心幕僚与那几位经历了“京观洗礼”、心神尚未完全平复的晋商巨擘代表。
他目光扫过众人,不再有之前的杀伐之气,反而带着一种开诚布公的沉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诸位,刚得的消息,洋人的重心,已经南移了。”
几位晋商代表猛地抬起头,“他们啃不动咱们这块硬骨头,”周鼎甲微笑着说道,“转头去捏李合肥、刘岘庄那些软柿子了。接下来,南北和谈将是主流,北方,大概率不会有大的战事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见他们很难长出一口气,这才继续道:“所以,本帅接下来的重心,不在外战,而在安内,在稳固地盘!”
他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河南和山西南部:“南边,河南、运城一带,宵小之辈以为有机可乘,竟敢啸聚叛乱!此乃疥癣之疾,大军一到,旦夕可平!” 他的语气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那已是一场必胜的战役。
随即,他的手指猛地向北移动,划过长城,直指广袤的蒙古高原:“真正的隐患,在北方!那些蒙古王爷,以为他们的满清主子死了,就能翻天?做梦!
本帅不仅要打,还要把他们彻底打趴下!不仅要平定内蒙,还要进军外蒙,将喀尔喀诸部也纳入治下,重现汉唐荣光!”
他的声音陡然高亢起来,“这是一场大战,一场硬仗!需要海量的粮草、军械、驮马、民夫!更需要熟悉蒙古地形、部落人情、贸易路线的人才向导!这,离不开诸位的鼎力支持!”
话音刚落,几位晋商代表几乎是异口同声表态,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大帅放心!蒙古各部,哪家王爷有几个兵、有几群羊、冬天走哪条路、跟哪个喇嘛庙亲近,咱们摸得清清楚楚!”
“我曹家愿献上漠南蒙古详图十幅,并组织驼队三千峰,专司北路粮草转运!”
“常家在各盟旗的商号、人脉,随时听候大帅调遣!保证让那些首鼠两端的王公寸步难行!”
“侯家愿捐银三十万两,充作征北军饷!只求大帅早日犁庭扫穴,廓清漠北!”
他们的表态热烈而具体,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基于对蒙古地区百年经营的深厚底蕴,以及对周鼎甲武力的绝对信心。灭亡蒙古王公,对他们而言,不仅意味着扫除贸易壁垒,更意味着能独占广阔的草原市场和资源,利益巨大!
周鼎甲满意地点点头,气势稍稍收敛,话锋一转:“诸位有此决心,甚好。然,马上得天下,岂可马上治天下?荡平内外之敌,只是第一步。治理这北方数省,乃至未来的更大疆域,千头万绪,第一要务,便是财政!”
众人心中一紧,只听周鼎甲说道:“无财则政息,无财则军散,无财则官贪!有钱,才能养百战之师,才能养清廉之吏,才能兴利除弊,才能开启民智!而财政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整理货币,统一金融!”
此言一出,所有晋商代表更是屏住了呼吸,知道戏肉来了。他们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周鼎甲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核心方案:“本帅决意,设立中华盐业银行!”
“以长芦盐场、山西运城盐湖,以及未来我军控制的内蒙古吉兰泰等盐池为基础,发行盐券,作为我控制区内唯一的法定通货!
所有民间持有的白银、黄金、制钱、旧铜元乃至外国银元,不允许公开流通,必须按照官方定价,兑换成相应面额的盐券!其余货币一律废止流通!”
他顿了顿,解释道:“收兑上来的所有金银硬通货,并非入库封存,而是作为发展洋务的启动资本!全部用于开办铁路、钢铁厂、军工厂、矿山和创办新式学堂!我们要自己造枪炮,自己产钢铁,自己挖煤挖矿,更要培养我们的下一代!”
“同时,改组现有机构,本帅直接领导外交司、人事司、计划司、督查司、秘书处并列,另设立本帅任主席的军事委员会,下设宣教司、参谋司、后勤司、装备司、军工司、海军司、巡防司和屯垦司,内蒙都统和河南、山西两都督兼任副巡阅使。
巡阅使政务处升格为政务院,河南、山西两省省长兼任政务院副院长,政务院下设财政局、农林局、商务局、水利局、交通建设局、工矿局、铁路局、教育局和司法局,而中华盐业银行和中华供销公司与政务院各局并列,不过直接对本帅负责。
供销总局拆分,一为中华供销公司,日后专司粮食、棉花、布匹、食盐、烟酒等大宗民生物资的平价调配和销售,稳定市场。
其货币兑换和金融职能,连同人员、账目,全部划归新成立的中华盐业银行接收,为辖区内的中央银行,晋商各票号需接受中华盐业银行管辖。
财政局负责监管盐业银行手中的所有金银储备和外汇,并审批所有涉及对辖区外贸易的金银、外汇兑换申请!
只有进口机器、技术、书籍、聘请外国技师等有利于‘洋务’发展的贸易,才被允许兑换金银流出;寻常奢侈品、消耗品贸易,一律使用盐券结算,或不予批准兑换!”
“辖区内商业税收,由各级财政局统一征收,订立简明章程,只征收一次统一税,严禁各地胥吏巧立名目,重复征税,允许商户举报,查实严办!此举旨在恤商、宽商,促进货物流通。”
“各地方衙门日常开支,不再完全依赖税收,主要将由抄没、赎买而来的公田田租收入承担,减轻商民负担。”
“为增加金银储备,鼓励辖区内任何能赚取外来金银的出口贸易,如皮毛、药材、猪鬃、草编等,将根据创汇额给予相应的盐券退税奖励!”
“大力鼓励辖区内的洋务发展!凡采用机器生产枪炮弹药、钢铁、纺织品、火柴、肥皂、水泥、煤炭等产品者,视其规模和技术水平,给予三年至五年不等的税收减免、土地划拨、盐券低息贷款等优惠。”
“鼓励各地创办洋务学堂,分为小学、中学和中等专门学校,同时设立北方大学,并由宣教司管辖。”
“鼓励在内蒙古、东北等便于屯垦之地,大规模组织屯垦,分为军垦(退伍士兵及家属)、民垦(招募流民)、商垦(晋商投资经营),以实边塞,广积粮草,这些工作由军事委员会屯垦司!”
周鼎甲一气呵成,将自己构想的未来体制告诉了这些商人,一套带有强烈独裁、国家资本主义和战时统制经济色彩的施政蓝图和盘托出。
这套体系中,周鼎甲这个大帅不仅直接管辖外交、人事、军事、督查,还控制盐业银行、供销公司两个大钱袋子,并通过计划司制定各种指令经济,而日常行政和具体执行则交给了政务院各局。
周鼎甲故意用司和局分开,就是有意区分,虽然政务院院长相当于总理,但司就是压着局一筹,这就是他有意造成的,这是军人的时代!
这套经济体系的核心,就是通过垄断货币发行权,将社会上的贵金属资本强制集中起来,用于快速工业化(尤其是军事工业化)和基础建设,同时严格管制外汇,防止资金外流,并通过税收优惠和政策倾斜,引导民间资本流向重点领域。
说完这些,他看向已然听得目瞪口呆、脑中飞速计算的晋商代表们,抛出了最终的、也是最具诱惑力的合作方案:
“本帅深知,涉及到钱的事情,纷繁复杂,非借重诸位百年积累的金融智慧、信誉和遍及北方的网络不可。
故,这中华盐业银行,虽为官营,巡阅使衙门永久持有70%的股权,但只负责定策与监管,绝不插手具体经营管理!”
“银行将仿照西洋股份制银行模式,设立东主会,由东主会公开选拔聘任经理和各级管理人员,全权负责日常运营。
同时,即刻发行第一期股本500万两白银,分为5万股,每股100两,占银行10%的股权,任何单一股东,不得超过五千股。
本帅希望,这500万两股本,由诸位晋商领袖负责在山西摊牌认筹,银行的经营大权,就交给由你们组成的董事会和你们选出的总经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几位晋商代表耳边炸响!
500万两!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豪商都感到肉疼肝颤的天文数字!几乎要掏空他们不少家族多年的流动现金!一瞬间,帐内响起了清晰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位代表的脸色都变得极其精彩,既有巨额出血的心痛,又有难以抑制的剧烈冲动。
但其中最精明、最有远见的如曹家族长、常家主事等人,在最初的震惊和肉痛之后,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们瞬间意识到了这看似苛刻条件背后,所隐藏的天大的机遇!
这不仅仅是500万两白银的投资,这背后是北方的货币发行权!是官方唯一的金融通道!是未来所有洋务投资的结算中心!是掌管金银外汇的闸门!
掌握了盐业银行的经营权,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周鼎甲未来政权的核心金库!其带来的无形权势、信息优势、以及通过信贷政策可以施加的巨大影响力,其价值远远超过500万两白银!这是用钱买都买不到的、参与制定游戏规则的机会!
“大帅!”曹家族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语气无比坚定,“我曹家,认筹五千股!”
“常家认筹五千股!”
“侯家认筹五千股!”
“王家认筹五千股!”
“渠家认筹五千股!”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几家巨头迅速顶格认筹,同时打算未来收购股份,以获得进入董事会的机会,肉疼是真的,但比起那唾手可得的金融霸权,这代价,值得!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座由盐券构筑起的金融帝国,正在冉冉升起,而他们,将是这座帝国的实际操盘手。
周鼎甲看着眼前争先恐后的景象,知道他的计划,成了。他用武力和前景,成功绑架了晋商这架庞大的金融战车,为他接下来的统治与争霸,奠定了最关键的财政基础。
他知道,火候到了。仅仅展示肌肉和许诺利益还不够,必须将他们纳入一个更宏大、更诱人的叙事框架之中,让他们看到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之路,才能真正点燃其灵魂深处的野火,使其死心塌地。
他缓缓抬手,压下帐内兴奋的议论声,“诸位踊跃报效,鼎甲感佩。然,诸位可知,我所图者,绝非仅仅一银行、一货币、或一时之军费?”
他顿了顿,抛出石破天惊之论:“诸位且思,何为洋务?李鸿章、张之洞等人搞了三十年,船炮厂局办了不少,何以依旧国势颓唐,乃至败于撮尔日本?”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依本帅看,曾、李等人之洋务,只得其形,未得其神!究其根本,错在‘与谁共天下’!”周鼎甲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历史裁判者的冷峻,“彼等所依仗者,仍是那腐朽清廷,仍是与地主士大夫共天下!”
“士人,读圣贤书,科考入仕,或可牧民,或可清谈,然几人真通经济,几人知理财?更兼官场贪腐成风,蛀虫丛生!
彼等所办之局厂,名为官督商办,实为官掌官贪!好端端的机器局、织布局,成了安置冗员、贪墨分肥之巢穴!如何能不每况愈下?如何能与虎视眈眈之列强争锋?!”
他这番话,直接将洋务运动失败的根源,归结到了政治结构和利益分配之上,听得一众晋商目瞪口呆,却又深感切中要害!他们经商百年,与官场打交道最深,对官僚体系的低效与贪婪,体会可谓刻骨铭心。
“故而,”周鼎甲斩钉截铁地说道,“本帅之道,截然不同!我要行的洋务,其核心绝非多建几个工厂那般简单,其根本,在于本帅的大军,与尔等商人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