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帅不仅要扶持工商,本帅所办各个关键厂矿,主要资金可由巡阅使衙门投资,同时效仿盐业银行筹股,由精心挑选商贾组成董事会,负责经营管理。
这一类厂矿很多都关系到国之命脉,必须接受本帅下属部门的调控,比如本帅接下来要修建铁路,并在唐山、邯郸安阳一带建立铁厂、机械煤矿,同时择地修建军械厂,这些事务由计划司筹备,尔等商贾去办理执行,督查司会监督。
一旦工厂、矿山和铁路建成,必须接受军委后勤司、装备司的要求,优先保障军事后勤和军械生产需求,民用需求也要优先保证政务院国家重点工程之需要,但除此之外的民用销售,则由东主会和经理负责,巡阅使衙门不会管。
等到这些厂矿进入到正常生产阶段,有明显盈利,国家投资可以分阶段退出,将工厂股份卖给尔等,尔等做得好,股价可以比较低;尔等若是做得不好,国家哪怕退股了,也会入场干预,卖给干得好的人……”
这些晋商听着瞠目结舌,前面想尽办法推动商业,发展洋务虽然很强硬,但也算是维新变法的一部分,但辛辛苦苦把厂子拉起来,走上正轨,周鼎甲竟然打算卖给商人,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这个过程中,这个过程中必然有巨大的利益呀!
渠家家主忍不住问道,“大帅所言当真,真要把工矿铁路卖给我等商贾?”
“本帅一口唾沫一口钉,说出来,自然会兑现,等各个国有厂矿铁路步入正轨,自然会出售股权,不过尔等商贾虽然掌控工矿铁路,但必须服从巡阅使衙门之规划安排,若是违反,本帅自然会收拾!”
“明白,明白,我等一定听从大帅指挥!”
“尔等工厂所出之军械,则用于大军开拓疆土,扫平内外之敌,同时为商道保驾护航,夺资源,开市场!尔等在后方理财聚富,兴办实业,通有无,筹军饷,助军力扩张!如此军助商,商助军,文武相济,利出一孔,方能如滚雪球般,越做越大,越战越强!”
周鼎甲这番论述,彻底颠覆了晋商们对“洋务”乃至权力结构的传统认知!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商人竟能与执掌刀把子的军人平起平坐,共治“天下”!
这已不是简单的提高地位,而是要打破千年来“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将他们这些长期被压抑的“末业”者,直接推上历史的前台,成为新政权的两大支柱之一!
帐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许多人的眼睛红了,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兴奋与狂热!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沸腾起来!
周鼎甲描绘的,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的新世界?一个完全由军人和商人、武力和财力主导的、效率至上、目标明确的新秩序!
“故而,”周鼎甲继续加固他的理论,解释其政策的内在逻辑,“本帅厉行新政,不允许拥有百亩以上之地主,接下来会压制地租和高利贷,固然是为了均田地、缓和社会矛盾,但更深层的用意,便是要从根本上压制、乃至摧毁士大夫阶层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
‘耕读传家’?从此以后,这条路走不通了!天下英才,要么投笔从戎,入我行伍;要么殚精竭虑,经商致富!而各地官佐首要任务就是为军商发展服务,对他们的考核看得就是洋务和农畜产出,若是做得不好,本帅就会摘了他们的官帽子!”
他盯着眼前这些即将被赋予历史重任的商人:“所以,你们!尔等商人,从今往后,不必再畏首畏尾,不必再自惭形秽!你们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去赚钱!
凡是有利于迅速赚进金银英镑、马克美元的贸易,都要大胆去做!凡是有利于各种洋务实业的投资,都要积极去投!不要怕惹麻烦,不要怕触怒旧规!”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充满杀伐之气:“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自有本帅的刀枪,为尔等冲锋在前,荡平一切!这第一站,便从蒙古开始!扫平那些阻碍商道的王公台吉,那里的草原、牛羊、矿藏,都将成为我等‘军商共天下’的第一块丰碑!”
“轰!”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把干柴,彻底点燃了晋商们心中压抑已久的野心之火!什么疑虑,什么风险,在这“共天下”的宏伟蓝图和“大军开路”的坚实承诺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愿为大帅效死!愿为‘新道’竭尽所能!”曹家族长率先拜倒,声音哽咽,激动得难以自持。 “赚钱!开拓!我等必不负大帅重托!”常家主事同样拜倒,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其余众人纷纷效仿,帐内气氛热烈到顶点。
虽然这些人内心深处对这般激进打破传统感到非常不安,但周鼎甲实质性提高商人政治地位,并将其纳入政权核心支柱的举措,是实实在在、前所未见的!这足以让绝大多数商人选择疯狂押注!
第八十六章 联姻
周鼎甲不仅仅说明了他创办的体系,抛出了“军人与商人共天下”的政治口号,并提升商人地位,还在具体政策上给予晋商极大的便利。
比如接下来巡阅使经济管理部门的负责人、军队的粮饷采买、被没收的旗产和官产的发卖、乃至计划中新办工厂的股份,都优先向合作的晋商倾斜。巨大的利益实实在在摆在面前,由不得这些精明的商人不动心。
然而,利益捆绑固然有力,却仍不足以让这些历经数百年风雨、深谙权力更迭风险的晋商世家完全放心。
他们认可周鼎甲的才干和实力,也看到了合作带来的巨大红利,但内心深处仍存有一丝疑虑:这位骤然崛起的强人,其承诺能维持多久?
今日“共天下”,他日是否会“兔死狗烹”?乱世之中,最可靠的纽带,往往还是最古老的那一种血脉联姻。
于是,几家最有分量的晋商领袖,在经过一番秘密磋商后,将联姻的提议,通过心腹委婉地传递给了周鼎甲。
此时的周鼎甲,并非孤身一人,他自然早有家室。妻子贺氏,乃是他早年未发迹时,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进门的。
贺氏的父亲是一位老秀才,家境清贫但算是书香门第。贺氏本人裹着一双小脚,性情温婉贤淑,认得一些字,能读书信,婚后一直尽心尽力侍奉公婆,相夫教子。
她为周鼎甲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取名周继业,今年四岁,女儿取名周顺娘,今年两岁,都是这个时代最常见、寄托着平凡期望的名字。
夫妻感情虽非轰轰烈烈,却也和睦,贺氏是个传统的女性,她的世界很小,只有丈夫、孩子和公婆。对外面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丈夫“灭了清王朝”、“杀了那么多人”的赫赫威名(或者说凶名),她感到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
她曾私下对周鼎甲垂泪,恳求他不要再造杀孽,尤其对他公开宣称将来要与立功将士结儿女亲家的做法十分不满,觉得这是拿孩子的终身幸福当筹码,“哪有拿孩子说事的?”。
周鼎甲对此或是简单安抚几句,或是斥责“妇人之见”、“我自有分寸”,从不与她深谈外界惊涛骇浪般的局势。
贺氏也识趣,知道丈夫所做之事已远超她的理解范围,便不再多问,只一心一意照顾老人孩子,为丈夫守住后方一片小小的、宁静的天地。
而对贺氏的娘家,周鼎甲也并未特别优待。贺氏的大哥是个迂腐的老秀才,死读书,周鼎甲便让他在军中义学里教些蒙童识字。
两个内弟认得些字,有些文化,便被安排进入体系:一个在张家铭的部队宣教处做普通军官,宣传纪律、教士兵识字;另一个在营务处管理文书档案。
都是基层职位,并无特殊权势,这一切,自然都被无孔不入、极力想摸清周鼎甲为人的晋商们打探得清清楚楚。
这番考察的结果,非但没有让晋商们失望,反而极大地增加了他们对周鼎甲的认可和钦佩。“手握数省权柄,灭清弑王,却能约束妻族,不使擅权,私德如此谨严,生活如此简朴,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必能成大事!”
也正因如此,联姻的决心更加坚定,既然周鼎甲已有正室,且夫妻感情尚可,又有嫡子,晋商们自然不会提出休妻再娶的非分要求。
他们准备的是“媵妾”之路,精心挑选了两名出色女子,年纪都在十六七岁,不仅容貌秀丽,更关键的是都知书达理,而且他们特别注意到周鼎甲公开表示过厌恶裹小脚都是缠足后又忍痛放了足的,虽不能完全恢复,但行走已无大碍。
提议通过渠道送到周鼎甲面前。周鼎甲沉吟片刻,并未虚伪推拒。乱世之中,政治联姻是巩固联盟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之一,他深知其分量。
他爽快地接受了这份“厚礼”,但在名分上,却提出了一个让晋商们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合乎其“革新”形象的说法。
“如今西洋列强,皆行一夫一妻之制,视其为文明之象征。我中华旧俗,妻妾之别宛若云泥,主母甚至可随意发卖妾室,实在不够文明,亦不合乎人道。”
周鼎甲对前来沟通的晋商代表说道,“这两位小姐,皆是知书达理之人,来我身边,便不必循那旧例,什么姨娘小妾,不必提了。
就做照料我起居的‘生活秘书’,对外便如此宣称,至于实质如何,你我心中清楚即可,只要她们本人和家族接受这个安排。”
“生活秘书”?这新鲜词让晋商代表愣了片刻,但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周鼎甲的深意:既接受了人,维系了联盟,又避免了公开纳妾可能带来的“沉溺女色”或“遵循陋习”的批评,贴上了“文明革新”的标签,面子里子都顾及了。
至于实质,不过是名称不同罢了,代表连忙点头称是,回去禀报,两家自然无不应允。于是,乔氏“秘书”与曹氏“秘书”便被送入了周鼎甲的行辕。
两人果然举止得体,略显羞涩又带着大家闺秀的仪态。然而,周鼎甲并未如寻常权贵纳妾般急不可待地享用什么温柔滋味,也未曾与她们圆房,而是一过来,便下达了一个让两位娇小姐花容失色的命令:
“收拾一下,带上你们的贴身侍女,前往陆军总医院,协助照料伤患,去亲身感受一下,何为牺牲,何为奉献,也看一看,支撑我等事业的根基究竟是什么。”
这道命令,对于乔、曹二女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她们被家族送来,虽知是政治联姻的工具,却也以为是在深宅大院内,以相对优渥的方式度过余生,何曾想过要去那等污秽血腥之地?但周鼎甲的命令不容置疑,她们只得在心腹女侍的陪同下,怀着忐忑与恐惧,踏入了保定城内最大的陆军临时医院。
甫一进入,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便扑面而来血腥、脓腥、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以及众多伤员聚集产生的汗臭体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冲脑门的恶臭。
紧接着涌入耳中的,是连绵不绝的、压抑的呻吟,痛苦的惨叫,以及医官匆忙的脚步声和简短的指令。
目光所及,尽是惨烈的景象:缺胳膊断腿的伤员躺在简陋的床铺上,纱布被暗红的血色渗透,露出可怖的伤口,甚至可见森森白骨……
这里,与她们所熟悉的绣楼闺阁、庭院深深的家族大宅,完全是两个世界,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乔氏小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手帕死死捂住嘴,眼中充满了惊惧。但她性格更为坚韧内敛,想起家族使命和自己的处境,她咬着牙,强迫自己迈开脚步,颤抖着拿起水碗,凑到一位嘴唇干裂的伤员嘴边,试图喂他喝水。动作笨拙,甚至洒了不少,但那伤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这眼神稍稍安抚了她内心的恐慌。
而那位曹氏小姐,就差了一些,那浓烈的腥臭几乎让她晕厥,伤员们可怖的伤口和痛苦的表情更是让她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门边,掏出随身携带的、熏过香料的丝绸手帕,紧紧捂住口鼻,仿佛这样才能隔绝那无处不在的“污秽”。
她美丽的眼睛里不再是羞涩与期待,而是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嫌恶与恐惧,嘴里忍不住低声向身边的侍女抱怨,声音带着哭腔:“天哪……这地方……这般污秽腥臭,如何是人待的?我……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无巧不巧,恰在此时,周鼎甲在一众军官和医官陪同下,前来医院巡视,慰问伤兵,鼓舞士气。他刚踏入这间病房,恰好将曹氏那嫌恶的表情、捂鼻后退的动作以及那虽低声却清晰的抱怨,尽收眼底。
刹那间,周鼎甲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原本平和甚至略带慰问笑意的眼神骤变,
他大步上前,走到曹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
曹氏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由白转青,手中的香帕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眼泪瞬间涌出,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瑟瑟发抖。
“污秽?腥臭?”周鼎甲的声音陡然提高,“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躺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为我中华、为保卫乡土而流血负伤的英雄!
他们的血,是为了不让洋人的铁蹄践踏我们的土地!他们的伤,是为了你们这些人还能在后安然度日!没有他们在前线舍生忘死、浴血拼杀,哪来的后方安宁?哪容得你在此矫揉造作,嫌三道四?!”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满屋的伤员,情绪激昂,目光扫过每一个能听到他话语的人:“他们的血,是光荣的血!他们的伤,是勇士的勋章!他们是国家的脊梁!岂容你在此肆意侮辱?!!”
这番怒吼,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伤员的心上,许多人原本麻木或痛苦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泛起了激动的光芒。
周鼎甲毫不留情,厉声下令:“既然你受不了这份‘污秽’,既然你的鼻子闻不得英雄的血腥,那就立刻给我滚回去!我这里,容不下半点不尊重军士之人!来人!”
两名高大的卫兵应声而入。
“把她给我送回曹家!原原本本告诉曹家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等妇人,我周鼎甲用不起!也不敢用!”
曹氏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被拖拽的破布娃娃般,涕泪交流地被带离了病房。那凄惨的模样,与方才嫌弃伤员的姿态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此事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附近,在晋商圈子和军队系统中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动。
曹家家主闻讯,惊得魂飞魄散,又羞又惧,立刻备上厚礼,亲自赶到周鼎甲的行辕门外,长跪请罪,口称“家教不严,小女无知,冲撞大帅,侮辱功臣,罪该万死”。
周鼎甲并未拒而不见。他在大堂接见了惶恐不安的曹家主,语气平和,“曹公请起,此事不必过于自责。”他虚扶一下,示意对方坐下,“令嫒久居深闺,骤然见此惨烈场面,心生恐惧,不适呕吐,亦是人之常情,本帅并非不能体谅。”
话锋随即一转,变得无比严肃,声音也传遍了整个大厅,让所有能听到的官员、将领、乃至门外的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恐惧不适是一回事,出言不逊、公然表示嫌恶,则是另一回事!今日我借此事,要向诸位,也向全军、乃至所有依附于我周鼎甲麾下之人阐明我的态度!”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扫视全场:“军人,当严格约束,令行禁止,军法如山!但军人之地位,必须尊重!军人之牺牲,必须铭记,必须崇敬!
他们为国流血流汗,乃至付出生命,若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寒了将士之心,谁还愿在沙场上为国效死?!”
“无有这些忠勇无畏之军士,便无我周鼎甲之今日!无有前线之舍生忘死,便无后方商贾之太平经营,无百姓之安居乐业!拥军、荣军,绝非一句空口白话!
它要体现在实处,体现在每一位伤员能得到最好的救治,体现在每一位军属能得到体面的抚恤,更体现在军人的地位必须得到提升!”
“这,便是我周鼎甲的规矩!望诸位,谨记于心!”
这番话,与其说是对曹家家主的宽慰,不如说是一次极其成功的政治宣言和全军动员。它借助曹氏事件,极其鲜明地亮出了周鼎甲的核心价值观:尊崇武力,敬重牺牲。
消息迅速传开,晋商们闻之,对周鼎甲的认识更深一层,敬畏之余,也更觉可靠,周鼎甲如此操作,必然得军心,他的地位必然稳固。
而军队系统内部,尤其是广大中下层官兵,闻听此事后,更是群情激昂,感佩莫名。他们觉得自己的流血牺牲得到了最高统帅的真心认可和尊崇,归属感和忠诚度瞬间攀升至新的顶点。
就这样,周鼎甲借一次看似后宅不宁的风波,成功地敲打了新附的盟友,更是极大地凝聚和拉拢了最为核心的军心,根基越来越扎实。
那位被遣返的曹氏小姐,则成了这场精彩政治秀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不可或缺的悲剧注脚。而那位强忍不适、留下照顾伤员的乔氏,其命运,则悄然发生了转变……
第八十七章 渠半城的抉择
在众多显赫的晋商家族中,祁县渠家非常特别,也非常典型。河南省长渠本翘是商而优则仕的典型,他是山西解元,清王朝翰林,在翰林院期间,又接受了些新思想、试图有所作为,很符合周鼎甲的需要。
而他的父亲,渠家的掌舵人渠源祯,则是真正的“财神爷”,一辈子经商就没有亏过,被当地老百姓,尊称其为“旺财主”。
渠家的财富,此时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传闻渠源祯的私人资产巅峰时,高达四百余万两白银!这数字,足以让号称“富甲天下”的乔家都黯然失色。
在祁县县城,渠家大院占据了半壁江山,“渠半城”的名号绝非虚言。院内亭台楼阁、深宅大院层层叠叠,整整四十个院落,占地两万余平方米,其规模远非精雕细琢但相对紧凑的乔家大院(仅六千余平方米)可比。
渠据说明代就发家了,渠源祯继承祖业后,主业经营茶、盐、绸缎等大宗日用品,商路遍及南北,他最具前瞻性的投资,是在咸丰十年(1860年),联合几个本家兄弟,在平遥创办了“百川通”票号。
他一人就投入了三十万两白银作为本金。“百川通”经营得法,信誉卓著,吸储能力极强,鼎盛时期,一股分红竟可达惊人的六千两,渠源祯的财富,由此更是滚雪球般增长。
然而,这位“旺财主”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习惯:谨慎到了极致,甚至有些……守旧。他不像许多票号东家那样,将赚取的巨额利润继续投入票号运作或购置更多的产业田地,而是选择了一条令人匪夷所思的路径将真金白银,熔铸成元宝,装进结实的大水缸里,然后深埋在自己庞大的宅邸之下!据说鼎盛时期,窖藏的白银超过了一百万两!
这位深谙“藏富不露”之道、像守护巨龙守护宝藏般守护着自家白银的老财主,对任何变革都抱有天然的警惕和疑虑。
他的大儿子渠本翘出任河南省长,在渠源祯看来已经是非常“出格”之举、风险巨大,唯恐家族被卷入政治漩涡,但有些事情由不得他。
当周鼎甲的秘书长伍铨萃延请这位“渠半城”出山,担任刚刚筹组、肩负发行“盐券”、整合金融大任的“盐业银行”首任行长时,渠源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
“伍大人抬爱,老朽惶恐!”渠源祯捋着花白的胡须,连连摆手,语气客气却异常坚决,“犬子在河南忝居省长,已是叨扰大帅恩典,惶愧不安。
我这一把年纪,行将就木之人,岂敢再沐此殊荣?况且,儿子在外省为省长,老子又去当银行行长,内外相连,显眼太过,恐惹非议,徒为周大帅增添烦忧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伍铨萃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不疾不徐,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着渠源祯:“渠老,您多虑了。大帅此请并非虚情客套,更非要将渠家架在火上烤。”
渠源祯露出疑惑的神情。
伍铨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恳切:“大帅设立盐业银行,是救国安邦,关乎千万民生,更是关乎未来几十年国运的根基之一!
请您出任行长,是因为这位置太重要、太难做!非大才、大德、大信誉之人,不能担此重任!放眼整个北方商界票号,论经营之道、论稳健守成又兼具眼光者,非渠老莫属!”
“盐券?”渠源祯微微摇头,“帅的想法是好的,但天下老百姓只认银元铜板,连咱们自家的银票,出了省境还都折扣使用呢。此事难,难于上青天!”
“正因为难,才非您不可!”伍铨萃斩钉截铁,“商贾诸行,票号经营,您渠老‘百川通’的信誉就是金字招牌!您的名字,在北方就是信用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