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们一行离开正定约莫三十里,进入一片稀疏的林地边沿时,意外发生了,“吁!”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骡车剧烈一晃,骤然停住。
前方狭窄的黄土路被几根粗大的树干拦住。紧接着,两侧林子和土坡后,“呼啦啦”涌出二三十个手持长短火铳、柴刀、长矛的汉子!
他们穿着混杂不一,有普通的粗布短打,也有带些统一风格的靛蓝对襟短褂,但无一例外神情警惕,眼神锐利,动作虽略显粗糙却迅捷有序,迅速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将骡车团团围住。
为首者是个中年汉子,面容黝黑粗糙,体格壮实,腰间挎着一柄保养得不错的单发后装步枪,背着一把厚重的大环刀。他警惕着扫视着车厢内外每一个人。
“停下!所有人下车!接受盘查!” 中年汉子的声音粗粝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身后那些汉子也都举起手中的武器,虽然大多老旧,但那黑洞洞的铳口和寒光闪闪的矛尖,足以震慑住普通行人。
宫崎滔天心头一紧,和孙文交换了一个眼神。糟了!碰上巡逻队了!他掀开车帘,脸上堆起尽量温和的笑容,用地道但带有日本口音的中文率先开口:“各位好汉请息怒。我们是从天津来,到正定府办事的,不是歹人,只是路经此地。”
“天津来?去正定府?” 中年汉子(后来得知他姓张,是此地一个村的民兵队长兼联防队长)显然是个有经验的老手,丝毫不为所动,厉声道:“把所有的文牒、官凭路引拿出来!全部下车!动作快点!” 他身后几个民兵立刻上前一步,紧逼上来,气氛陡然紧张。
宫崎无奈,只得示意众人下车,宫崎从贴身包袱里取出几人的身份证明文牒这些文件是到达天津时,天津的中华军接待人员询问他们的行程签发的,标注了他们从天津到正定的一路行程,手续倒也完备。
一个识字的民兵接过张队长递来的文牒,借着晨光仔细翻看,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张队长则紧紧盯着孙文、宫崎和那两个明显日本浪人装束、神色警惕的随从,眼神愈发凌厉。
“文牒上写着你们是天津启程,途经涿州、保定到了正定?” 民兵将看完的文牒递还给张队长,眼神中带着狐疑,“没错。只是……你们现在要去哪里?”
宫崎赶忙解释:“我们准备返回。”
“返回?” 张队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怀疑,“这条路是往西去的!通往获鹿、井陉关方向!绕那么远,不走官道回程?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手指着众人来的方向(正定在东),又指向众人要走的方向(西),路线明显是奔着井陉关(太原门户)去的!这与文牒上的行程和口头说的“返回”严重不符!而且宫崎、孙文以及随从那明显的异样口音和外貌特征,更是疑点重重!
“我们……想在离开前,顺道去太原拜访一位旧友……” 宫崎试图圆场。
“拜访旧友?” 张队长打断他,发出一声嗤笑,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两位身材矮壮、眼神不善、手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日本随从:“拜访旧友用得着带这么多操着鸟语的东洋鬼子?说话怪模怪样!从天津、正定一路偷偷摸摸往太原钻?当老子是傻子?”
他猛地一挥手,厉喝道:“全部拿下!这伙人形迹可疑,文牒行程与实际去向严重不符!又夹带身份不明的东洋人!极有可能是洋鬼子的探子或者南边叛变的河南地主派来的奸细!给我绑了!”
“队长明鉴!就是奸细!”
“东洋鬼子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拿下他们!向县里讨赏去!” 民兵们群情激愤,呼啦一下涌上来,七手八脚就要动手!
“八嘎!” 宫崎的一名随从见对方蛮不讲理、伸手抓人,顿时怒喝一声,下意识地反手握住刀柄就要拔刀!另一名随从也立刻护在宫崎身前!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想动手?!”
“果然是贼!还敢拘捕!”
“兄弟们!上啊!抓活的!拿盐券!”
张队长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杀机一闪!“铳准备!谁敢动刀子,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暴喝,“喀啦啦”一片枪栓拉动的声音,几支能用的火铳瞬间对准了拔刀的随从和护住宫崎的另一人!另外的民兵也挥舞着柴刀长矛逼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死亡的气息弥漫开来!
“住手!” 宫崎滔天几乎是用吼声制止住自己的随从!“放下!统统放下武器!” 他额头冒汗,心知一旦冲突起来,他们这几个人绝无生路!对方人数众多,又占了地形和先手! “不要冲动!听他们的!!” 孙文也急忙大喊。
两名日本随从不甘地松开刀柄,眼中喷着火,但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只能咬着牙,任由几个民兵扑上来粗暴地缴械,将他们随身携带的倭刀和两把短火铳全部夺走。
宫崎和孙文也被几个精壮民兵按住肩膀,搜走了身上可能携带的所有“危险品”,包括孙文怀表盒里的精致小折刀。
“敢在俺们周大帅的地盘上撒野?带走!” 张队长见控制住了局面,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统统捆结实点!这群东洋鬼子和奸细,一个都不能跑!给老子敲锣!押到集上示众!让乡亲们都看看,咱民兵队抓到了什么货色!”
沉重的铜锣在乡野土路上“哐!哐!哐!”地敲响,打破了旷野的沉寂。几名民兵在前开道,用力敲着锣,扯着嗓子喊: “抓东洋奸细喽!”
“抓南方细作喽!”
“快来看啊!民兵队立大功了!”
声音传得老远。不多时,在通往附近较大集镇的路上,闻讯而来的村民、过路人越来越多。人们带着惊讶、好奇、甚至一丝恐惧围拢过来。
只见几个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的、形容狼狈的人被民兵推搡着走在队伍中间。孙文一身长衫沾满尘土,发髻散乱,脸色苍白而屈辱。
宫崎滔天的仁丹胡也显得乱糟糟,神色阴沉。最显眼的是那两名剽悍的日本随从,凶狠的眼神和明显异族的相貌,立刻吸引了最多的目光和唾骂。
“哟!都是矮子!果然是东洋鬼子哩!鬼头鬼脑的!”
“还有那个人,穿得斯文,看着也不是好东西!听说是南边来的奸细!”
“活该!绑得好!竟敢跑到咱们地盘来刺探!”
“呸!” 一个妇人朝着被押解的众人吐了口唾沫,“打死这些坏种!”
人群中,一个穿着补丁褂子、牵着小孙子的老汉怯生生地挤到张队长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张……张队长,这……抓了奸细,上峰……上头能给多少……多少盐券啊?听说上次王庄抓了个可疑的南货郎,给了二十元盐券哩!能买不少粗盐呢!” 老汉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对盐券的渴望。
“二十张?” 旁边一个精壮后生撇撇嘴,不屑道,“老孙头你懂啥!这些可是大鱼!有东洋鬼子,还有南边的大奸细头子!赏格肯定高得吓人!”
张队长挺直腰杆,故意提高声调,既是回答也是宣扬:“按府衙和大帅的规矩!活捉或打死一名经确认身份的敌国军人、奸细,赏盐券二十元,若是抓住了头目,赏赐盐券四十元!
这些个加起来总得一百多盐券!若是大人物,还得封爵,可以拿至少三十亩上好的水浇地!还会赏赐一处地主的宅子!要是抓到幕后主使或者能牵出大案的,赏格还要翻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一百多盐券?!三十亩好地?!还有宅子?!” 人群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叹和难以掩饰的羡慕!
“我的老天爷!这够全家吃喝好几年了!”
“三十亩地啊……要是能赏给我,俺们家下辈子都不愁了!”
“抓奸细!真有油水啊!”
“早知道我天天出去巡山了!”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村民,眼神瞬间变了。羡慕、嫉妒、渴望、甚至是一丝狂热的目光投射在被捆绑的孙文、宫崎等人身上,仿佛看的不是几个囚犯,而是能换来百亩良田和数不尽盐券的“金疙瘩”!恐惧变成了垂涎,麻木被巨大的潜在利益刺激得躁动起来。
宫崎滔天脸色惨白。他听得懂部分对话。一百多盐券!三十亩好地!一所宅子!这是何等的诱惑?!有了这样的悬赏制度,整个周鼎甲治下的地区,每一寸土地上的人,都会自发地变成他的眼睛和耳朵!
任何一个形迹可疑的外乡人,任何一个异族面孔,都会被这巨大的利益刺激得成为告密者和捕快!老百姓不再是麻木的被统治者,而是被这套高额赏格制度激活、动员起来的告密军团的一部分!他们甚至会为了争抢“奸细人头”这个“猎物”而彼此争斗!
周鼎甲这……这简直是在用盐券和土地给全民戴上无形的枷锁!他用巨大的经济利益驱动民众,构建了一张真正意义上铺天盖地、全民参与的“天罗地网”!
在这张网下,没有任何信息能逃过他那由无数底层民兵和渴望赏赐的老百姓构成的眼睛!他所谓的“控制”,早已超越了军队和官吏的层面,深入到了社会肌理的最末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或行政管控,这是将整个社会改造成一个巨大的、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和监控网络!在这样的地方建立“密谋”?渗透?发展力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周鼎甲的地盘,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盐券的强制流通、供销社的物资垄断、铁血的军法镇压,以及眼前这套残酷而高效的全民赏格制度,变成了一块真正密不透风、坚硬如铁的堡垒!
从经济、生活到人身安全,无处不被纳入这张巨大的控制之网!在这里,除了臣服于周鼎甲的意志和规则,别无选择!所有的“刺探”、“串联”、“策反”,在这样严密如绞索般的社会控制面前,都如同儿戏!
“铁板一块……” 宫崎心底顿时升起彻骨的寒意……
这场喧嚣的游街示众持续了大半天,最终在傍晚时分,身心俱疲、备受折磨的孙文、宫崎等人被粗暴地押解到了附近县城的大牢里,等候县衙的“甄别”和发落。
他们被关押在一个大号的牢房里,里面已经挤着七八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犯人。狱卒将他们推进去后,“哐当”一声锁上厚重的木栅门,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阴暗潮湿的牢房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宫崎等人疲惫不堪,靠墙坐下,尽量离那些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陌生犯人远一些。
牢房里一时间陷入死寂。只听得远处牢房隐约传来的呻吟、咳嗽和狱卒偶尔的呵斥。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压抑太久需要发泄,或许是新来的“难友”激起了某些倾诉欲,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身体的老者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打破了沉默:“唉……活不下去了……真活不下去了啊……”
他旁边一个脸上带着青紫伤痕、看起来像是读过点书的中年人接口,带着哭腔:“天杀的周鼎甲!天杀的新朝!他这是要把咱们这些有恒产的体面人往死里逼啊!”
“可不是吗!” 一个微胖、如今瘦了一圈的光头男人猛地拍打着自己大腿,哀嚎道,“官府一纸命令,必须用盐券结算!
佃户拿着几张小纸片来找我交租子?那纸片连擦屁股都嫌糙!老子不要,被告上去,我那一百亩地、几个铺子就被抢光了!几代积累呀!”
“我想用银子收点谷子?就被抓过来的!供销公司那帮黑心的,东西便宜,可只收盐券!我的铺子没粮可卖,就要关门大吉啊!”
“你那只是铺子!” 另一个看着精干但眼神颓废的汉子悲愤道,“你知道我那几处宅子吗?官府来人念了一堆文绉绉的鬼话,说要办洋学堂,给补偿?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全是按他们定的价折算成盐券!
我几代人攒下的祖业,传了几百年的院子,就这么……就这么用一叠擦屁股纸给强占了去!我不乐意就被抓走了!这是明抢啊!”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痛哭流涕。
光头的胖子立刻感同身受,也哭嚎起来:“对!明抢!他就是借着盐券这个名头,把咱们的银子都变成他印的废纸!把咱们的地产、铺子一点点夺走!
这不是抄家灭门是什么?比当年的满清恶吏狠一万倍!这周鼎甲哪里是什么大帅?他就是个刮地三尺的魔鬼!吃人不吐骨头的独夫!”
“独夫!国贼!” 那个脸上带伤的中年读书人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打着共和名义,行的是桀纣之事!苛政猛于虎!不,他比虎还要毒辣千倍万倍!
说什么‘共天下’?呸!他这是要把天下都一口吞掉!连点渣滓都不给我们留!我等稍有怨言,就被他那帮狼心狗肺的鹰犬以‘破坏新政’、‘囤积居奇’、‘煽动反抗’的罪名抓进来!这是什么世道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亲眼看到了小商贩的无奈,然后经历了驿馆的羞辱,如今又亲耳听到了这些曾经的“士绅”、“体面人”在这牢狱之中血泪控诉!这牢房里每一个人的悲鸣,每一个家庭的悲剧,都血淋淋地印证了他离开正定时那悲愤的结论!
“国贼!周鼎甲!你是千古国贼!”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从孙逸仙口中爆发出来!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脸孔涨红如血,双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
长久积压在胸口的屈辱、看到民生凋敝的痛惜、听闻地主士绅遭遇的愤怒、还有自己理想被无情玷污和践踏的悲愤,如同火山岩浆,彻底喷涌而出!
“什么共和!什么复兴!全都是你用来敛财聚权、祸国殃民的遮羞布!” 孙文指着牢房的天花板,仿佛要穿透那厚厚的壁垒,痛斥那个远在正定的独裁者,“你手握强兵,不思保境安民,造福桑梓!
反而滥发恶币,垄断民需,巧取豪夺!弄得民脂民膏被榨尽,千万百姓沦为你野心野心的苦役!地主商户被你逼得家破人亡,锒铛入狱!昔日的‘天子’残暴尚有所顾忌,你周鼎甲却行的是旷古未有的酷政!”
他大步在牢房里来回踱步,声音响彻了整个牢区,引得远处其他牢房的犯人也都探头张望。孙文的怒吼还在继续“……似你这般独夫民贼,比那蛮夷狄戎、卖国求荣之清廷更可恨千倍万倍!
清廷虽腐败无能,犹可存祖宗之法,留乡绅体面,容百姓喘息!你呢?!你举着‘驱除鞑虏’的旗号,行的却是毁宗庙、断根基、刮骨吸髓的恶魔行径!
将四万万同胞推入更深一层的炼狱!你这才是真正的窃国大盗!国贼!周贼鼎甲,你必将遗臭万年!为天下所不容!”
“骂得好!骂得好啊!” 那被夺了祖宅的精干汉子猛地站起来,热泪纵横,对着孙文嘶声道:“先生!您骂出了我们憋屈在心里不敢说的话!周鼎甲!他就是个魔鬼!强占民田祖产,比洋鬼子更狠毒!”
“他不仅抢地抢钱!还要咱们的命!” 光头胖子拍打着栅栏,状若疯癫,“我亲家被枪毙了,一家子孤儿寡母都被赶到关外屯垦,那是人去的地方吗?这是要他们命呀!”
“还有那盐券!盐券!” 读书人捶胸顿足,“我们这些被夺了产业、抢了积蓄的人,拿着官府打发叫花子似的补偿盐券,转眼就变成一张废!这不是存心要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吗?!”
宫崎滔天默默地坐在一角,管中一窥,他就发现周鼎甲这套以“盐券”为核心实在太恐怖了,高额赏格激活了底层百姓,使民兵(甚至普通农民樵夫)都成为“告密者”和“捕猎者”;盐券和供销社垄断了交易,控制了所有经济行为;强征和强制劳役则解决了大规模工业化所需的地皮和廉价劳动力。
整个周鼎甲统治区域内的社会能量,被其扭曲的货币制度、物资控制网、赏格激励链、军事暴力铁腕拧成一股无比巨大的绳索,只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拼命拉拽!任何试图脱离、质疑、反抗的个人或阶层,都会被这庞大的合力瞬间碾碎!
以中国之大,人口之巨,其能够聚敛的资金之多,将是空前的,若是这股力量都用在整军备战上,未来日本想征服中国,难度该有多大?
牢房的喧嚣并未持续太久,孙文的怒骂和犯人们的哭嚎很快引来了凶神恶煞的狱卒。“号什么号?!找死是不是?!再敢喧哗,给老子用冷水泼醒醒!”
粗大的棍棒狠狠敲打在木栅栏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威胁着众人,“老实点!等县长有空提审!哼!你们这些破坏新政、诋毁大帅的刁民逆贼,有你们好受的!”
狱卒的呵斥如冷水浇下,牢房内瞬间又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绝望的压抑和彼此间沉重的呼吸,而那几个乡绅地主缩成一团,眼神麻木而惊恐。
宫崎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奈松开。面对无处不在的狱卒和那代表着周鼎甲意志的哨棒,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徒劳,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和无力感压在心头……
第九十三章 诉苦运动
孙逸仙那一套,别人不知道,周鼎甲能不知道吗?信他个鬼!而且这个人还很喜欢暗杀,权力欲强,周鼎甲根本就没法用,他甚至认为这个人未来有可能是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对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过杀心,不过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如果他的那一套能够稳定住国家,大炮就算在外面鼓噪也没用,若是他压不住国家,他杀了大炮,还有另外一个大炮,日本人肯定会找出新的,那还不如留着这个大炮,反正他就那么两招,好对付的很!
既然是这样的想法,周鼎甲当然对他不客气,等知道他气呼呼的离开后,周鼎甲冷冷一笑,对陈昭常说道,“此人理想很高,却悬在空中,夸夸其谈之辈!”
“日本人是什么货色?甲午一役我就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说沙俄是我们当前第一号敌人,日本就是第二号,而且更加危险,它离我们太近了!而一旦日本控制辽宁,那形势比满人入关前还要恶劣……”
陈昭常有些不相信,“毕竟是异族……”
“你没有打过仗,有些事不知道!”周鼎甲摇摇头,“这一次娘子关一战,日本第五使团战斗力相当强,不比洋鬼子差多少!
这一次日本人军纪最好,我反而对他们十分不安,中日两国差异不大,日本人若不是产生了入主中原的心思?为甚要注意军纪?这是想招揽人心呀!
还有一点,日本要四千万人口,朝鲜有两千万人口,台湾有三百万日人口,这就有6300万人口,按照一百人出一兵,也能动员六十多万大军。
而日本的钢铁厂、军工厂都已经建立起来了,不仅仅可以生产枪炮弹药,甚至连军舰都可以自产,虽然比不上英法等国,但你想想看,我们身边一个可以动员60多万大军,且能自产火器的洋鬼子,威胁有多大……”
这番话一出,陈昭常脸色骤变,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帅要是不提,我还真看不出来!”
“所以本帅一定要向热河进军,此地既能控扼东蒙,又能拱卫华北,昔日明朝失之,满人多次入关,最终亡了天下!
而到了此时此刻,此地更加重要,若我等不拿下,未来我主力南下,与袁世凯决战,日本人或者俄国人入关,我们还怎么统一?
而要向热辽进军,就一定要打着反俄的旗号,对俄国人寸步不让,唯有如此,那些反俄的洋人反倒不会阻拦!”
“原来如此,大帅英明!”
周鼎甲再次哼了一声,“那个孙逸仙根基未稳,便想引外援逐强邻,火中取栗,如同空中楼阁。日本人?被我中华压了几千年,一旦翻身,搞不好比沙俄还要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