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64节

  他看着那些班长:“你们这些当班长的,都是老兵,最重要是脑子要清醒!记住冲得快不是本事,冲得活、冲得久、把弟兄们活着带回来完成任务才是本事!管好你的班!学会观察,利用地形!别只会喊冲!听到没有?!”

  “是!大帅!” 众军官和士兵们齐声怒吼,声音震天,汗珠滚落却带着由衷的敬畏。

  “保定死了多少兄弟?你们想躺在野地里没人收尸?!” 周鼎甲最后一句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从现在起,凡有结队冲锋不听号令者,其官长就地解职!士兵关七天禁闭!重新学!都给老子刻到骨头里去!”

  散兵线的生存率,在越来越接近现代化的火力面前,是绝对的金科玉律!周鼎甲的目标,是要把这种深刻的理解和本能刻进这支部队的骨髓里!

  而只要能够学到四野一半,哪怕三分之一的本事,周鼎甲也就满意了,不管是国内那些军阀,还是老毛子,亦或是日本鬼子都打不过他!

  离开步兵训练区域的喧嚣,周鼎甲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走向营地更深处一片被单独隔离、警戒格外森严的区域。

  这里的气氛与步兵操场的火爆激昂截然不同,隐隐透着一股沉闷而严肃的技术氛围。此处正是炮校训练场,而其核心装备,便是周鼎甲费尽心力,从西沽拉过来的十几门37mm哈乞开斯或格鲁森式五管/单管速射炮(1磅炮)。

  这些被周鼎甲视为“步兵手中利剑”的小炮,是当前环境下,能为部队提供最直接、最及时伴随火力的珍贵资产。

  然而,操作这些技术兵器的人才却极度稀缺,周鼎甲别出心裁,并未从普通士兵中选拔炮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控制区内那些读过私塾、认得字、能写会算,却又科举无望、家境往往并不富裕的“落地秀才”们。

  这些人有基本的文化底子,学习理解能力强于文盲,且相对容易管理,对改变命运的机会更为珍惜。于是,一纸“征募通晓文墨者入炮科习艺,优给饷械,立军功者厚赏授田”的命令,便吸引来了百余名心思各异的年轻书生。

  训练场一角,十几门黑黝黝的37mm速射炮一字排开,炮身短粗,一群穿着不合身新军服、显得有些局促和文弱的“秀才”炮兵学员们,正围着各自的炮位,听着王士珍等炮兵军官们声嘶力竭地讲解。

  “都听好了!你们这些酸丁!现在把手上的之乎者也都给老子忘干净!” 负责总教的是一位姓张的原淮军炮队哨官,脾气火爆,嗓门极大,“在这里,你们就认得三样东西:它!它!还有它!”

  他用力拍打着冰冷的炮身、旁边堆放的黄铜炮弹、以及手里画着简易刻度的木制测距杆。“这玩意叫37毫径速射炮!是咱们步兵兄弟的胆!是砸碎洋人机枪阵、轰塌土围子的铁拳头!你们学好了,就是技术官,前途无量!学不好,就滚回去吃你们的老米饭!”

  学员们屏息静气,努力消化着完全陌生的知识,他们首先要过的是文化关虽然认字,但三角函数、弹道计算、抛物线原理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书。

  周鼎甲深知短期内无法让他们掌握精密的间接射击术,因此给炮科下达的训练方针极其明确且务实:“先学会直瞄!先给老子把‘大炮上刺刀’的本事练出来!”

  所谓的“大炮上刺刀”,便是将火炮尽可能前推,在目视可见的距离上(通常在几百米内),直接瞄准敌方工事、机枪点或密集人群进行平射或极低伸弹道的射击!

  这是放弃射程和部分安全性,换取最高命中率和及时性的土办法,也是目前技术条件下最现实的选择。

  训练随即围绕这一核心展开。学员们被要求反复练习在紧张环境下快速装定简易表尺(仅划分几个大致距离档位,如200米、300米、400米,对应不同的炮口仰角),估算目标距离(靠的是死记硬背各种参照物大小与距离的关系,以及大量实弹射击形成的“感觉”),以及最关键的在颠簸移动或敌火威胁下,如何最快速度将炮口对准目标。

  “目测!靠你们的眼睛!心算!别指望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拿算盘!” 张教官怒吼着,“看到前面那个土包没有?假设那是敌人的地堡!距离多少?快说!”

  “约……约莫三百步?”一个学员犹豫地回答。

  “放屁!三百步是多大?用你的枪杆、你的手指头比划!老子教你们的‘跳眼法’呢?喂狗了?!” 教官劈头盖脸一顿骂,“全体都有!目标正前方模拟机枪堡!距离二百五十米!表尺三!一发装填!预备放!”

  学员们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有人奋力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粗重的炮身缓缓移动;有人从弹药箱抱起一发沉重的榴弹(内填黑火药,威力有限但破片尚可),塞入后膛;有人负责拉火绳,动作生疏且配合磕绊。

  “轰!” 炮身猛地后坐,喷出一股浓烟和火焰。炮弹呼啸而出,大多数时候都偏离目标甚远,砸在远处的土坡上,炸起一团泥土。

  “废物!蠢材!你们是怕炮弹砸不死敌人,要先给自己挖好掩体吗?!” 教官的骂声几乎从不间断,“方向差了一丈多!高低机转多了!装填手太慢!再来!直到打中为止!”

  实弹射击消耗的炮弹,同样让远处观摩的阎世才嘴角抽搐,这打的何止是银子,简直是金疙瘩!但周鼎甲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知道,神炮手都是拿炮弹喂出来的,尤其是这种直瞄火炮,感觉比计算更重要。

  除了静态射击,更重要的训练是如何伴随步兵进攻。学员们需要练习如何在坑洼不平的地形上,人力拖拽这几百斤重的铁疙瘩(有时甚至要拆卸开主要部件搬运)快速前进。

  他们喊着号子,汗水湿透衣衫,肩膀被绳索勒出血痕,拼命将火炮拉过田埂、土坎,进入预设的“前沿发射阵地”这往往就是一个刚刚挖好的简易散兵坑或战壕,火炮几乎一半都暴露在地平线上。

  “快!快!快!” 步兵出身的辅助教官在一旁催促,“假设敌人机枪就在前面山头!你们的步兵兄弟被压得抬不起头!慢一分钟,就要多死几个人!把炮给老子推上去!架稳!”

  火炮进入阵地,炮手们迅速铲土垫平驻锄,根据观察员(往往由班长或排长临时兼任,只受过最简易的指示目标训练)用嘶哑声音喊出的方位和距离,再次进行紧张的瞄准。

  “目标!左前方独立家屋窗口!疑似机枪!距离一百八十米!快打!”

  “轰!” 炮弹有时幸运地钻进窗口,引发模拟的爆炸效果(预设火药包)。更多时候是打在墙上,炸开一个窟窿,或者干脆飞过头顶。 “好!有点样子了!但还不够快!不够准!”

  周鼎甲走近,亲自指点,“不要追求一发命中!首发射击后,马上根据弹着点修正!看到溅起的尘土没有?偏左了就往右微调!打远了就减小仰角!要形成条件反射!脑子里别想那么多之乎者也,就想怎么把炮弹最快最准地送到敌人脑袋上!”

  教导一番,周鼎甲问道,“夜训怎么样?”

  而到了夜间训练同样没有落下,在微弱的月光或严格管制的灯光下,学员们要进行蒙眼组装炮件、凭手感装定简易表尺、以及朝向预定方位进行概略射击的练习。困难极大,事故风险也高,但周鼎甲坚持必须练。“鬼子不会只在白天打仗!”

  王士珍叹了一口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奇怪!”周鼎甲十分平静,“不过幸运的是,拜袁世凯所赐,战争快要结束了!”

  “大帅准备怎么做?”

  “我跟你说过了,我绝不会承认!”孙明远笑着说道,“但我也不会和洋鬼子硬拼,洋鬼子哪怕战争北平、天津不走也没什么!”

  “这样也行?”

  “世上的事情,总是得失各半!洋鬼子不驻军,人心必然松散,我要想严格管束,难度就会增加很多!”周鼎甲拍了拍王士珍的肩膀,“还有我的军工厂,又怎么买设备、修铁路?”

  王士珍顿时愣住了……

第九十五章 兵工厂

  第二天,周鼎甲在装备司司长柳白及警卫的陪同下,策马来到正定城北郊一片同样戒备森严、却充斥着不同声响的区域。

  高大的烟囱耸立,空气中飘荡着煤炭燃烧的烟味、铁水的灼热气息、金属加工的尖锐嘶鸣以及……黑火药特有的硫磺硝烟味。这里是周鼎甲势力下军工命脉的核心几个规模不大、设备简陋却日夜不停运转的兵工厂。

  周鼎甲进入最大的一个组装车间,轰隆隆的声响便扑面而来。这里就是木柄手榴弹的主要组装地。车间内光线并不明亮,工人们分区域紧张劳作。最显眼的是一排排临时搭建的长条桌案,桌上堆满了各种组件:

  刚从隔壁木工坊车出来的坚硬木柄;

  来自核心军工厂铸造翻砂好的粗厚铸铁弹体(比缴获品更重更厚以确保破片);

  最重要的,是堆叠在靠墙位置、用油纸厚厚包裹、由专人负责看管分发的一个个小方块军用炸药或土法制备的粗黑火药包。

  组装流程简单粗暴但高效,一人拿起木柄,飞快在柄头处塞入一根拉火引信管(由专门的军火小组在另一个更隐秘的工棚内制作);

  而另一人拿起铸铁弹体,将一个特制的硬纸板摩擦发火管(极其简陋的引信核心)塞入弹体顶部的预留孔(发火管另一端有一小截钢丝,套上拉环即为简易拉发装置),然后小心地放入木柄引信管的凹槽处卡紧。

  最后,由一个熟练工将配发的炸药块/火药包用力塞满铸铁弹体和木柄之间的空隙,压实,再用一个带螺纹的铸铁(或铜箍)狠狠拧紧固定。

  这样,一枚粗陋但极具杀伤力的木柄手榴弹就完成了,完成的手榴弹会被运到另一个车间进行刷漆标记(简单的红或蓝色条,区分不同装药)和包装(草纸或油纸包裹,几十个一箱)。

  周鼎甲拿起一枚刚做好的成品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结实,够分量!阎世才那家伙天天嚎弹药费贵,让他来看看,这些东西费工费料,但一颗能顶他好几发子弹用!”

  手榴弹是最简单的武器,但实战中的作用却非常大,而这个作坊产量极其可观,每天数千枚手榴弹被源源不断装箱运走,送到训练场和主力部队手中。

  穿过人头攒动的手榴弹车间,周鼎甲进入一个相对安静但温度更高的工棚,这里便是“迫击炮厂”的核心。

  场地中央,几门造型极为粗犷、几乎可以说丑陋的管状物躺在木架上。炮管短而粗壮,目测口径约在55-80mm之间(迫击炮对精度要求相对低),材质是粗糙的铸铁,或从汉阳运来的热轧低碳钢。

  由于加工能力限制,壁厚被加得异常粗厚,虽然笨重,但显著降低了炸膛风险这是周鼎甲反复强调的铁律:可靠性第一!

  柳白指着其中一门炮管(尚未安装底座)介绍道:“大帅,按您的意思,炮管和底座都是铸造或简单锻打成形,内外壁不镗光,强度尚可。

  就是这个底座架太沉重了,用的老办法,用厚熟铁条硬弯出来的‘锄形座’,加上铸铁支架,全炮得一百多斤,需要好几个人抬。”

  周鼎甲围着其中一门勉强算成品样炮仔细查看。炮身由三部分构成:一个短粗炮管、一个笨重的底座(像个铲子深插在地上,主要靠金属自身的重量和后坐力反作用,没有现代迫击炮的缓冲机构)、一个简单的可调角度托架。

  弹药更是简单到极致:炮管底部预置一个击针底座。发射药包是装有定装黑火药的圆柱布包(药量需经验调整)。

  炮弹则是纯铸铁浇铸而成,流线型就别想了,就是一头略尖、一头平的粗短“铁罐头”,底部有用来容纳发射药燃气的凹腔。

  最简陋的是引信,也被取消了,改为简单的撞击发火机构:在弹头部分内装火药,弹头靠前的金属壁相对较薄。

  炮弹落地后依靠惯性猛烈撞击地面,弹头压缩,内部底火撞击位于弹头中心的固定撞针(一根钢针)激发!

  “柳白,” 周鼎甲拿起一发沉甸甸的铸铁炮弹,掂量着它的重量和粗糙表面,“这引信……可靠吗?”

  “回大帅,试过多次,在较软地面(泥地、沙土地)上七八成能响。落在坚硬的石头路面上,可能会撞扁不爆。好处是结构简单,我们自己能批量做,成本比正规炮弹引信便宜几十倍不止!”

  柳白坦诚道,“还有就是射程和精度,我们目前控制在两百步(约300米)比较保险,远了散布太大。药包量我们也是凭经验手填,全看炮手感觉。”

  周鼎甲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堆在正规兵工专家眼里如同废铁的家伙,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有多原始,“有,总比没有强!”

  他笑着说道,“炮和弹一起,目标不是精确打击!是要砸过去!一片!两百步到四百步(300-500米)内,要能把连排冲锋挡路的那一挺机枪,或者挤在掩体后面的几十个人,一股脑给我砸烂!这玩意造出来,就是要快、要多、要砸得动!”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沉重笨拙的底座和支架,眉头紧锁:“底座!这底座和支架太笨了!想法子!挖空心思给老子减重!换成轻便材料的!

  结构简单点!这炮要能一个人抱着跑,几分钟架起来开火才行!不是打大仗,小股部队碰上钉子,就要这玩意救命!明白吗?”

  柳白连忙点头:“卑职明白!正在试验用厚木头做底座构架,外面缠铁皮箍紧固定,或者找轻便薄壁铸件替代,就是担心强度……”

  “不要怕!摔坏了再造!战场上能多快一分钟架起来轰上两炮,就可能少死好几个兄弟!”

  周鼎甲的思路极其明确火力覆盖优先于精准度。在极度缺乏有效压制火力的时代,这种勉强能用的“飞雷炮”(类似超大口径臼炮)或更轻便化的土质“掷弹筒”,对于基层步兵而言,将是改变战术格局的利器!

  它能赋予排、连一级部队面对坚固火力点或小股顽抗之敌时,一种野蛮但不失有效的攻坚手段!

  “嗯,平射装置什么时候搞出来?咱们可以用来直接轰炸工事!”

  “大帅,这种炮走的是抛物线,这平射装置大家一时半会也想不好,洋人的图纸上也没有看到……”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高,大家开一个诸葛亮会,仔细想想办法,不要想着洋鬼子没有,我们就没有?洋鬼子也没这种炮嘛,你们不也做出来了!你们都是老北洋军工的精华,肯定做得到的!”

  周鼎甲当然知道做得到,当年八路军的条件比他艰苦多了,但还是做得到,说明是思路问题,所以他给了要求,一定要做出来!

  走出闷热的工厂,来到后面巨大的堆料场,景象同样惊人,一垛垛拆了包的硫磺、硝石(主要靠华北民间土法熬制和走私)、木炭,虽然被区分开(防止爆炸),但数量惊人。

  在另外一个角落,则是堆积如山的各种规格的生铁锭、熟铁条,还有从汉厂搞来的钢锭钢坯!甚至有一些还是进口的钢料!

  而且这里还不是周鼎甲所部最主要的火药,他真正的弹药来源还是来自于南方,虽然袁世凯已经南下,但他并没有控制住江南三厂。

  周鼎甲重金开路,再加上李刘张三人的默许以及兵工厂上下的支持,过去大半年,他仍然购买到了相当数量的钢铁原料、军用炸药、甚至淘汰或损毁的机床部件。

  而招商行在巨大利润驱使下,通过贿赂海关或直接武装走私船闯关,将部分机器(小型钻床、简易车床、锻锤)、工具钢通过海路或运河运抵沧州等周鼎甲控制的沿海据点,再从陆路运抵正定、太原等地。

  更奇葩的是,他这边和洋鬼子打仗,但等到保定战役结束后,洋鬼子们送来了条件,他不要在京畿攻击洋鬼子,作为交换,洋鬼子洋行可以向他出口“民用物资”!

  虽然铸造大炮的或者子弹还有成套的硫酸、硝酸、无烟火药等等生产线,还有无烟火药和炮弹这些,他目前根本买不到,但这样那样的小机床,甚至于连黑火药和子弹他还是可以买到一些……

  也就是说,此时的条件的艰苦,但比八路军强了不知道多少,不过周鼎甲对依赖别人有着天生的不安,他必须要有自己的生产线,哪怕是土作坊,有总比没有好!

  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堆料场,走了几百米,来到了一排更为低矮、破旧,甚至有些歪斜的砖石工棚。

  这里的守卫同样森严,但气氛却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研磨粉尘、烧灼的机油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喉咙发紧的酸涩气味。

  这里,是军工厂区内技术含量最高、也最让人头疼的部门枪械修理所、子弹复装工坊,以及一个刚刚建立、尝试进行危险化学合成的“酸坊”。

  柳白快步上前,为周鼎甲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内景象与手榴弹车间的“繁忙”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杂乱却专注的金工手艺摊。

  数十名老师傅和挑选出的灵巧学徒,正埋头于各式各样的工作台前,与那些损坏的枪械较劲。工作台散乱地摆放着五花八门的工具:大小不一的锉刀、刮刀、手摇台钻、简易台虎钳、以及一些小功率的皮带传动砂轮。

  角落里,几个砖砌的简易锻炉正烧得通红,老师傅用长钳夹着需要修复的枪机零件,在炉火中烧红,然后迅速夹到铁砧上,用小锤进行热校。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砂轮打磨金属的刺耳嘶鸣、以及皮带动力的沉闷嗡嗡声不绝于耳。

  “大帅,您看,”柳白引着周鼎甲走到一位老师傅身边。老师傅正戴着只有一片玻璃的目镜,用一把极细的钢锉,小心翼翼地修复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严重磨损的供弹板棘爪,额头上全是汗珠,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了眼前那一点金属。

  “这是从保定战场上撤下来的,零件磨损、变形、锈蚀得厉害。能修的,我们都在想办法修复。实在修不了的……”柳白指了指墙角几个大木筐,里面堆满了无法修复的枪管、炸裂的枪机、扭曲的支架,“就只能回炉,当成制造手榴弹弹体的原料。”

  周鼎甲默默点头,拿起一根已经修理完成、擦拭得锃亮的汉阳造步枪枪管,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内膛,可以看到明显的镗线修复痕迹。

  “修复一支旧枪,比造一支新枪更难,也更重要。我们的家底薄,每一支能打响的枪都宝贵。”他沉声道,“老师傅们的手艺,是咱们现在最依仗的本钱。伙食、军饷一定要保证,绝不能亏待了他们,还有一定要让他们多带徒弟!”

  “大帅放心,都已按最高标准执行。”柳白连忙保证,随即脸上又浮现愁容,“只是……枪能修,子弹却……消耗实在太快。实弹训练、剿匪、日常警戒,每天都是海量的消耗。

  咱们的底子,根本经不起这么打,外面虽然可以买到成品子弹,但价格高得吓人,而缴获的子弹规格杂乱,数量也不稳定。”

  “一步步来!”

  他离开枪械修理区,走向工棚最里侧,这里被一道厚厚的砖墙隔开,气氛更加凝重,空气中那股酸涩味也愈发浓烈。这里是子弹复装工坊和新建的“化学实验区”。

  复装子弹的工序相对简单,但极其繁琐且需要耐心。工作台上,堆满了从战场上小心翼翼收集回来的黄铜弹壳。

  工人们首先需要将这些使用过的弹壳逐一检查,剔除掉变形严重、裂口或底火击发次数过多的。然后,用特制的小钩子仔细掏净残留的火药渣和底火帽残骸。

  下一步是恢复弹壳口缘,因发射后弹壳口会略微扩张,需用一种手动的小型模具将其重新缩口,以能牢牢卡住新的弹头。

  新的弹头是另一个难题。目前主要依靠两个来源:一是将那些无法复装的废弹壳、回收的铅块(甚至民间收集的锡器、铅钱)在坩埚中熔化成铅液,浇注入简单的多穴模具中,铸造成圆头或尖头的铅芯弹头(为了节约铜,暂时没有被甲)。

  二是设法从汉阳厂购买少量的成品铜被甲弹头,优先供应给精锐部队和机枪。重新压装发射药更是技术活。虽然还有一些无烟火药,但主要供给炸药包和炮弹,目前复装子弹只能使用性能差很多的黑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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