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68节

  门楣之上,以苍劲有力的楷书镌刻着文字,周鼎甲一行行看去:“和为贵”、“忍为高”、“耕与读”、“恭谦让”……这是世代相传、刻石为训的家规箴言。

  旁边稍次的宅院门楣上,则有“松竹梅”、“兰桂庭”等字,标榜着主人高洁的情操与坚韧的风骨。即使是最寻常的农家门头,也少不得刻几朵象征富贵的牡丹或者代表长寿的仙鹤图案。门墩儿上盘踞的石雕寿星或瑞兽,沉默地守护着这一方山居的清宁。

  “好一处的洞天福地!”周鼎甲忍不住赞叹出声。身旁随行幕僚也频频点头,此地民居的精巧与坚固,村中透出的那种不张扬却内蕴深厚的气度,确实远超寻常村庄。

  “大帅有所不知,”跟在后面的本地一位书吏壮着胆子接话道,“押石人自古不仅持家勤俭,严禁烟赌积攒家业,更是世代习武成风!白日田间挥汗,入夜则棍棒拳脚不停。为的就是强身健体,护卫乡土安宁!”

  仿佛印证他的话,队伍刚拐过一个巷口,便听得前方空旷的打谷场上传来一声声整齐的呼喝,夹杂着兵器破空的风声!

  只见几十个青壮年农夫,正排成队列操练。他们穿着粗布棉袄,腰系布带,手持白蜡木长棍或刀枪,演练着一套虎虎生风的棍法。

  招式谈不上精妙绝伦,却朴实无华,刚猛有力,劈、扫、挑、戳,动作简练,显然是以实用为先,充满了一种悍勇搏斗的野性力量。

  为首的一个黑脸膛壮汉,手持两把短柄铁锏,正在演练一套沉猛凶狠的“抓地虎锤”,锏风呼啸,尘土飞扬,引得阵阵叫好。

  周鼎甲驻足观看,神色专注。他久历战阵,对武艺的好坏自有眼光。这些村民的棍法,根基扎实,气势雄浑,明显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磨练,若是稍加整训,配上真刀真枪,便是极好的兵员!

  场上的民兵显然早已发现这群气势不凡的外来者,尤其是那些持枪的精锐卫兵,让他们心生敬畏。见周鼎甲驻足,便在那黑脸壮汉的带领下停止了操练,恭敬地垂首肃立。

  “好!”周鼎甲大步走上前去,声音洪亮,“练得不错!有气势!有根基!”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这群脸上带着紧张与好奇的年轻人,最后落在那个使锏的壮汉身上:“你是他们的头?”

  那黑脸壮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如同打铁般嗡嗡作响:“回……回将军!小的刘铁柱,蒙乡亲推举,管着村里这点防务!”

  “刘铁柱?”周鼎甲点点头,“你使的锏,有点意思。看似笨重,但腰腿发力完整,劲力沉猛,不错!”

  被威震北地的大帅亲口称赞,刘铁柱黝黑的脸膛泛起一层红光,激动得说不出话。周围村民眼中也露出崇敬与兴奋之色。

  “光练不行,要见真章!”周鼎甲突然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考校之意,“本帅身边这几个亲卫,在行伍里也算得几个好手。你们挑几个人出来,和他们比比刺刀!练练!”他回头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几名一直沉默如岩石般、眼神锐利的贴身护卫。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大帅的亲兵过招?这可是天大的荣光,也是巨大的考验!

  刘铁柱一咬牙,点了自己和另外三个棍法最好的小伙子出列,各自取了备用的白蜡木长棍。周鼎甲的亲卫也默默出列三人,从马匹旁取出随身携带的专用训练木枪(枪头包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废话。

  没有口令,没有裁判,空地就是战场。两边目光一撞,空气中仿佛就有火星迸溅!

  三对三,捉对厮杀!木枪与木棍,带着沉闷的撞击声,凶狠地绞杀在一起!

  周鼎甲的亲卫动作迅捷精准,步伐稳健,刺枪、格挡、突进,每一式都简洁、高效、致命,是千百次实战磨砺出的杀人技!

  押石村的三名汉子,虽缺乏战场杀气,但他们胜在体魄强健,常年习武练就的反应和力量并不逊色,棍法更是大开大合,带着一股悍勇的劲头。

  尤其是刘铁柱,沉腰坐马,木棍舞得虎虎生风,硬是凭借巨力和娴熟的棍法,硬磕对手刁钻的刺击!

  虽然招数略显粗疏,但那股悍勇之气与坚固的下盘功夫,让久经沙场的亲卫一时也难以速胜!另外两组也打得难解难分,棍影枪风,腾挪闪避,引得围观众人屏息凝神,喝彩不断!

  片刻缠斗后,因训练体系的差距,三名亲卫抓住一个配合间隙,同时发力逼退了对手。胜负已分,但差距并未拉开。刘铁柱等人虽气喘吁吁,衣衫被汗水浸透,但眼神依旧刚毅,站得笔直!

  “停手!”周鼎甲喝道。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走向场中。

  “好!刘铁柱!还有你们几个!根基扎实!悍勇可嘉!”他用力拍了拍刘铁柱厚实的肩膀,“你们要的,就是这股子不服输的血性!再练练配合,找找更简洁致命的枪法!比关东那些胡子强得多!”

  他转身对随行的参谋官道:“此四人,表现卓异,实堪造才!记下姓名籍贯!给他们发预备军官速训凭照,入营即为班长!训练优异者,可擢升排长!”

  他又看向其他略显失落的民兵:“尔等也莫灰心!勤加练习,好好跟着刘铁柱练!只要功夫深,将来考选入中华军正兵营,挣功名,领粮饷,光宗耀祖!”

  在场的押石村民兵们顿时沸腾了!眼露狂喜!他们习武为强身,也为卫家,何时敢想能成为官军军官?而且还是威名赫赫的中华军!

  周大帅金口一开,前途似乎就在眼前!连带着他们家中世代习武的传统,也仿佛由一种乡野习俗,瞬间镀上了一层功业荣耀的光芒!

  “谢大帅恩典!”以刘铁柱为首,几十名民兵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音因激动而哽咽颤抖。

  周鼎甲亲自扶起刘铁柱,大声道:“押石习武,是祖传的好本事!强身护国,都是大用场!入了军,好好给乡亲们挣脸!记住,军人不光要敢打敢冲,更要懂规矩、守军令、护民安!明白吗?”

  “明白!谨遵大帅教诲!”众民兵轰然应诺,眼神炽热。

  随后,周鼎甲来到一座略显破败、但仍在运转的榨油坊外。人未至,便已闻到一股混合着浓烈菜籽香与木料石料气息的特别味道。坊内,巨大的木制榨油机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数名赤膊上身的汉子正在奋力操作。

  “大帅请看,”乡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介绍,“这是我村的老字号‘王记油坊’,压榨的菜籽油、芝麻油那可是一绝!清香透亮,一点杂味没有!山里的乡亲,连武安、沙河城里的大户都认这个味!”

  周鼎甲凑近观看。这套古老榨油的工具极其笨重复杂:巨大的石碾盘用于磨碎炒熟的油籽;沉重的石锤需要杠杆原理由数人合力吊起砸击楔子;厚实的榨膛承受着万钧之力,将暗含油脂的饼粕挤压变形,金黄色的油脂缓缓渗出,顺着沟槽流淌下来……整个过程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时间沉淀的智慧结晶。

  “多久能出一锤油?一天能榨多少斤?”周鼎甲详细询问一个满头大汗、神色拘谨的老油匠。

  老油匠擦了把汗,结巴地回答:“回…回大帅……现在人手少,榨一次油…炒籽、磨籽、上灶蒸、裹饼、装垛、打榨…前前后后得好几天…一次最多…也就……能出百多斤油…”

  “产量低了一些!”周鼎甲摇摇头,“你等可以购买一些洋人的榨油机,本帅已经下令供销公司设置机器售卖部,等西洋机器运来,会优惠卖给你们,或可尝试租赁!”

  老油匠不知所措,周鼎甲倒也没逼迫,而是笑着说道,“过段时日,你自然知晓!”

  周鼎甲又走访了制作粉条的几户人家。这里的粉条以红薯淀粉为主原料,通过极其繁琐的过滤、沉淀、煮浆、漏粉、晾晒等步骤制作而成。做出的粉条色泽晶莹,耐煮不易烂,是当地有名的特色山货。但同样,规模极小,都是家庭零星制作,产量有限。

  在村北的一片向阳坡地上,周鼎甲看到了村民们引以为傲的果园。虽是冬日,但依稀可见精心修剪的枝干,脚下风化后的片麻岩土壤呈现一种肥沃的暗褐色。

  “大帅,别看咱这山高,”一位乡老指着坡地,满脸自豪,“咱这儿山地,白天日头足,晚上寒气重,那果子吸足了日头,甜得要命!核桃、柿子、梨子、山杏……个顶个的好!”

  周鼎甲点点头,告诉陪同的乡长(也是商人出身,对经营颇有心得)、几个保甲长和刘铁柱等人召集到一块相对平整的晒场上。村民们远远地围着,既激动又紧张。

  “押石村,是个宝地!”周鼎甲的开场白让众人一怔。他不是来查地收税的吗?

  “青石垒墙,是老祖宗留给你们遮风挡雨的本钱!习武强身,是护家卫国的根本!这些老手艺”他指了指油坊方向,又指了指晾晒粉条的人家,“榨油、粉条,还有你们坡上顶好的果子,这才是长久吃饭的金饭碗!比那几百亩瘦田强百倍!”

  乡长和保甲长们面面相觑,不太理解。

  “田地再多,总有到头的时候!何况,”周鼎甲声音陡然转冷,目光扫过远处一些地主空荡荡的宅院,“有人田地多到一望无边,就必然有人穷得连立锥之地都无!

  为了大多数老百姓有条活路,本帅就得收拾那些只顾自家田连阡陌,不顾别人饿死路边的土财主!让他们把多霸占的地吐出来!”

  这话说得毫不掩饰,带着铁与血的味道,乡长等人心头俱是一凛。

  “但你们不一样!”周鼎甲语气又放缓了,带着鼓动的力量,“本帅希望你们发财!把你们把祖传的手艺、地利都变成金子银子!

  榨油!办它几个大的榨油坊,用上更好的榨机!粉条!成立个粉条行会,统一原料、统一制式、统一打出‘押石粉条’的招牌!

  还有你们那果子!别只靠老天爷赏脸,要学着西洋传过来的嫁接、改良、除虫防病,提升产量,把价钱卖上去!这些,才是正路!”

  乡长听得心潮澎湃,但又迟疑道:“大帅……这些…这些营生是好,可办起来……得要本钱啊……置办东西,雇请人手…”

  “刚才看油坊,那老王头说一天才出百十斤油!为啥?人少力气小!几个人合伙起来干!你乡长牵头也行,村中有见识、愿意干的汉子们合股也行!

  缺钱?盐业银行有‘兴农惠工’贷!供销公司接下来会出售或者出租新式榨油水压机,用榨出来的油归还!没钱买头等货色,搞个比现在省人力的畜力半铁半木的也行!粉条作坊也一样!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环视众人,强调道:“记住!把这些产业做大做强!把你们的油、粉条、山果卖到山西、山东、河南去!卖得越远,你们赚得越多,给乡亲们发的工钱也就越多!

  押石村的日子才更好过!这比把钱埋在地窖里生锈,或者多买几亩旱地,强出千百倍!这些产业,是本帅大力提倡的!不管你们做多大,我都拍巴掌欢迎!”

  他声音陡然提高,保证道:“谁要是敢眼红你们挣钱了,想来白占股份,或者欺行霸市压低你们货价,再或者像前清那样杂税摊派没完没了地勒索!你们不用怕!直接报我!记住,直接报我的名!或者去正定!我周鼎甲给你们撑腰!我倒要看看,谁敢找死!”

  这话如同定海神针!刘铁柱等年轻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乡长和保甲长们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见过太多官僚,吃拿卡要,谁真正关心过山沟里这点产业?还说要撑腰?!

  商人出身的乡长赵老财(本是名赵有德,但村里暗地都叫他老财),此刻不再是平时的精明圆滑,而是激动得嘴唇哆嗦,眼角竟有浑浊的老泪渗出。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帅明鉴!大帅恩典!押石村几百口人,世世代代守在这山沟里,也就混个温饱,哪敢想有今日之大机遇!卑职……卑职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大帅重托!定将这榨油、粉条、山果之事办好,让乡亲们跟着沾光!”

  他这话不仅仅是场面话,周鼎甲描绘的蓝图,给他这个自认在本地有些经营才学的人,提供了一个真正施展抱负的舞台,甚至可能是名留乡里的机会!关键是,有大帅的承诺撑腰!

  几个保甲长也纷纷跪下,头点得像捣蒜:“大帅说的在理!俺们就听大帅的,以后不琢磨买地了,就琢磨怎么把这油榨得更香,粉条搓得更匀实,果子种得更甜!”

  人群外围,一些刚刚还在观望的老人,此刻也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挤上前来。为首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者,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就要下拜。周鼎甲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托住了他:“老人家不必多礼!”

  老者是村中年纪最长的“老学究”李三爷,年轻时也读过几年私塾,算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乡老。

  “周……周大帅……” 李三爷声音有些发颤,但目光却努力聚焦在周鼎甲脸上,“老朽……活了八十有六,从道光爷到现在,见过县太爷、府台大人路过咱们这穷山沟不计其数……派粮、派丁、派捐、派税……哪一个不是盘削了就走?官面上要得狠,私下里书办、胥吏、保丁再来一层皮……谁、谁曾像您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看着周鼎甲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实心实意……来问我们这些老朽,村里能做什么营生赚钱?”

  “实打实地……指点门路,还给本钱?”

  “更是……连后路都替我们想到了,说给我们撑腰?!”

  李三爷抬起干枯的手,指着远处德和城院高大沉默的青石墙体,“大帅……您说收拾地主,让更多人活命……这话糙理不糙,老汉活到这把岁数,也看得透。您今天说的做的……不是抢掠分赃……是、是教我们山里人……点石成金的法子啊!”

  他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哽咽,“杀人放火……老汉见的多了……前清的那些大人们,好话说尽,坏事实干,好官凤毛麟角!”

  李三爷十分感慨:“您这位大帅,虽也……虽也杀伐果决,可行事做派……与前清那些大人相比,是实实在在……实心做事!苍天有眼……我们老百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番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大帅!我们听您的!”

  “跟着大帅干!”

  “把油坊粉条做大!”

  群情更加激奋,这次不再是畏惧,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憧憬和干劲!周鼎甲托着李三爷的手微微用了用力,郑重道:“老人家的话,鼎甲一定牢记,必善待天下百姓,绝不负老人家所愿!”

第101章 预算

  周鼎甲的车马便碾过日渐炽热的平原,一路南下,直抵直隶与河南交界的咽喉之地彰德府(今安阳),一到河南,他就对身边两人说道,“豫省种种,鼎甲不甚熟悉,需要麻烦贤昆仲了!”

  他所说的两人是一对兄弟,年长名马吉森,稍年轻的马吉樟,此二人是已故清季名臣“马青天”马丕瑶之子。

  周鼎甲待马氏兄弟,表面上礼遇有加,实则各有所用。老大马吉森,常年在家,作为河南名士,被指名调到正定,交谈一番后,周鼎甲发现此人颇善经营,被安排担任政务院水利局长。

  老二马吉樟,则是进士出身,贵为翰林,庚子年随李秉衡勤王,目睹国破军溃,心灰意冷,等到北京被攻破,他也随人逃了出来,最后在周鼎甲处挂了个虚衔,担任教育局顾问。

  此刻,兄弟二人垂手肃立,心中波澜暗涌。周鼎甲的枭雄手腕与冷酷决绝,马吉樟在京畿溃败与北地雷霆手段中早有目睹;马吉森则于近身经历中更叹服其远见卓识与务实魄力。盐券流通、移民屯垦、吏治整饬、工商扶持……桩桩件件皆非等闲。

  然而,其对待地主豪绅如秋风扫落叶般的铁血政策,那份可能招致千夫所指的霸道,每每想起,兄弟二人后背仍不免渗出冷汗。依附此等枭雄,固然是乱世保全宗族之策,但行走于悬崖边缘的忧虑,如影随形。

  “二位马先生,”周鼎甲很明确的说道,“河南要活起来,根子在粮仓,粮仓的命根子,就是这脚下的水!这一路南来,所过的河没一条像话!沟不是沟,渠不成渠!我看这中原大地,河道不畅,沟渠淤塞,比南方作乱还可怕!”

  “自此刻起,从北向南,我们每过一条河,每条河所涉及的主要沟渠,你们都得给我说清楚!哪条河?源头在哪?流经几府?历代治理如何?当下的沟渠荒废到了什么地步?百姓引水灌溉是便利还是无望?都请给我理个明白!不要给我背书抄公文,我就要真话、干货!”

  马氏兄弟心知肚明,这不仅是展现价值的舞台,更可能关乎家族乃至豫北无数士绅百姓的命运分野,所以马吉森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沉声应道:“大帅所见极是!水利废弛,实乃河南万民久困之苦源!卑职斗胆直言。”

  他行至地图前,指着代表漳河的粗重蓝线,手指沉稳有力:“大帅请看,浊漳河,发源于山西高原,经涉县、武安入豫,流贯彰德府安阳、临漳、内黄诸县,最后汇入卫河。

  此河性情暴虐无常!夏秋暴雨,高山洪峰挟带巨量泥沙汹涌而下,其势如奔雷,动辄冲决堤防,吞噬村落良田。

  而其泥砂壅滞,河床日高,许多地段已成‘悬河’,高悬于平畴沃野之上!历来治漳,多因陈守旧,唯以束堤堵水为务,堤高则水更高,砂淤则堤愈危。如此恶性循环,每逢大汛,堤防一溃,汪洋一片,祸及十数县之地!且……”

  马吉森顿了一顿,脸色凝重地指向地图上从漳河主河道延伸出、又断断续续甚至消失的无数细线:“更令人忧心的是其灌溉沟渠!

  漳水虽恶,但沿岸并非全然无利,尤其冬春之际,水量尚稳,本是引水灌溉的良机。然,正如大帅一路所见,历代所修的引水渠,如今十之八九已淤塞荒废,形同虚设!

  百姓有心引水,却无水路可走!田间渠道更是淤积塌陷,多有断头渠、串滩渠、悬渠之患!去岁安阳春旱,百姓守着大河却无水入田,望着高悬的浊流与干涸的沟底,捶胸顿足者比比皆是!旱则无水,涝则大灾,此乃真实写照!”

  “走,我等亲眼看一看!”

  周鼎甲一行人亲往城外勘察漳河险工段及沟渠遗迹,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正值春夏之交枯水期,浊漳河主河道水面收缩,浑浊的河水在宽阔且明显高出两岸平地丈余的巨大河床里缓缓流淌,露出大片大片被晒得皲裂龟翻的滩涂淤泥。

  更触目惊心的是两岸,高耸的土堤之外,目光所及,是大片荒地!其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干涸、淤塞、塌陷、废弃的沟渠遗址!

  马吉森引着周鼎甲走到一处名为“广润渠首”的巨大闸口遗迹前,只见巨大的石闸门洞大半被泥砂掩埋、塞死;残存的石闸基座歪斜欲倒,缝隙间荆棘丛生……昔日滋润万顷良田的“广润渠”,已是名副其实的“干死渠”、“废土岗”!

  附近田野里,一些侥幸还能通点水的田间小毛渠也是惨不忍睹:渠身淤积一半,水流细如游丝;有的渠堤坍塌了大半,水直接漫流冲刷农田;有的“断头渠”末端离庄稼地尚有几丈远,农人只能望渠兴叹,靠肩挑手提。

  “大帅,这就是实情!”马吉森声音沉重,“引水无门,放水无路!好水要么悬在天上,要么白白流走!稍有小雨,这点可怜的毛渠又承载不住,动辄淹没农舍田埂!农人为抢一点灌溉水源,常有械斗,地方保甲调解乏力,徒增民怨!”

  周鼎甲默默走下废渠的坡道,在龟裂的土地上踱步,良久之后,他转向马吉森,“马吉森!安阳乃吾未来的工农重镇,根基所在……眼前这条漳水必须治理,下血本治理……你带着水利局,从上游一直往下走一遍,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秋后就动手!”

  马吉森内心波澜壮阔,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卑职……领命!定不负大帅重托,肝脑涂地,以全此万世之功!”

  府衙议事厅,巨大的豫北地图铺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刚由巡阅使行辕工商司及盐业银行调查科汇集的数据。

  “都说说,眼下安阳最能鼓捣起来,又能最快让百姓得利、市面活络的行当是哪些?”

  马吉森对豫北情况最为熟悉,他沉稳应道:“大帅,豫北平原,农产丰饶。彰德府及其周边,麦、棉尤盛!且历年堆积,商民已有一定基础。卑职以为,工商入手,面粉与纺织二业最为便捷!”

  “其二,纺织。”马吉樟难得在工商实务上插言,补充道,“豫北自古有植棉传统,家兄近年在安阳推广美棉,已然小有收获,可以推广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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