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一天晚上，各路头目又聚在了一起，"咱们跟着您打仗，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就是！"另一个头目说，"以前咱们只知道念咒做法，以为刀枪不入。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刀枪不入是靠脑子！"
周鼎甲看着这些头目，心中也有些感动。这几天的战斗，不仅改变了义和团，也改变了他自己。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周鼎甲突然开口，"那我也有几句话要对你们说！"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等待周鼎甲发话。
"你们义和团，有勇气，有血性，这我看到了！但是！"周鼎甲话锋一转，"你们也有很多问题！"
段德胜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周鼎甲要说什么。
"第一，你们没有统一的组织！各坛各会各自为政，力量分散！这怎么能跟洋人斗？你们得抱团！"
"第二，你们不懂军事！光靠勇气是不够的，还要有战术，有章法！"
"第三！"周鼎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们不能见洋都灭，这洋人确实有可恨之处，但他们的好东西咱也要学！他们的枪炮厉害，咱就要学会造枪炮！他们的战术先进，咱就要学他们的战术！学会了，把洋鬼子打跑，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许多义和团头目脸上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周大人......"段德胜小心翼翼地说，"您说的有道理，但是......洋人毕竟是咱们的仇人......"
"仇人怎么了？仇人的本事难道就不是本事了？"周鼎甲毫不妥协，"欺负咱们的洋人该杀，但人家的好技术好东西，咱为什么不能学？
难道学了洋人的东西，咱就不是中国人了？老子响当当的汉子，竟然被你们说成是二鬼子，三鬼子，老子一想起这个，就来气！"
义和团的头目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周鼎甲的这个观点，他们很难接受，不过周鼎甲是个好汉，倒是有不少人承认，这家伙是真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找到对付洋鬼子的办法！
看到这种情况，周鼎甲也不再多说。他知道，改变一个人的观念需要时间，更何况是这么多人，"算了！"周鼎甲摆摆手，"这些话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打败洋鬼子！其他的慢慢来！"
虽然在观念上存在分歧，但这并不影响双方的合作。义和团的头目们对周鼎甲的军事才能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周鼎甲也对义和团的勇气和血性刮目相看。
这种奇特的联盟一直持续着。
到了第五天的战斗最为激烈！八国联军集中了一个团的力量，可以说几乎倾巢而出，发动了最后的总攻！炮声震天，硝烟弥漫，整个西沽都在颤抖！但义和团依然坚守着阵地！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钢铁长城！
激战从早上打到晚上，双方都筋疲力尽，洋鬼子甚至摸到了军械库的门口，但面对周鼎甲用马克沁搞出来的交叉火力，还是被打回去了！
"赢了！赢了！"义和团的汉子们欢呼雀跃！
周鼎甲看着远去的敌军，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一仗打得太艰难了！天津各路义和团前后死伤五六千人，但他们坚持住了！
更重要的是，弹药库里能拿走的武器弹药，已经基本转运完毕，而经历过这场激战，他的工兵营战斗力反而提升了一大截，实战最能锻炼人……
第十章：撤退
夕阳如血，残霞满天。连续五天的血战终于告一段落，西沽弹药库外墙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炮弹坑星罗棋布，残垣断壁到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场惨烈的厮杀染成了暗红色。
周鼎甲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远处渐渐安静下来的战场。他的军装早已破烂不堪，脸上糊着泥土和血迹，但眼神依然坚定明亮，透着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沉稳。
"管带！"袁烈凯快步跑来，压低声音汇报，"最后一批大车已经装满了！这是第四趟了！库房里除了拉不动的重炮和炼钢炉，还有实在搬不走的炮弹以及按照规定留下的火药，其他基本都运走了，剩下的轻武器和弹药也都见底了！"
周鼎甲点点头，心中暗自计算。这几天来，他的大车队往返奔波，足足运走了两万多支毛瑟88式步枪，马克沁机枪一百多挺，各式火炮几十门，还有数不清的弹药。这些军火足够装备一个军！
但这么多东西，光靠他那几千人，想顺利运走，绝非易事，得想办法忽悠一些义和团跟着一起走，这些经历过实战的义和团，很多都是好兵苗子，不管于公于私，能带走一些也是好的！
"传令下去！"周鼎甲压低声音说道，"今夜子时开始撤退！动作要轻，不要惊动洋人！"
"！"袁烈凯应声而去。
这时，段德胜带着几个义和团头目走了过来。这几天的血战，让这个原本粗犷的汉子显得苍老了许多，脸上满是疲惫，但眼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周大人！"段德胜抱拳行礼，"弟兄们都在问，明天咱们怎么打？洋鬼子今天虽然退了，但肯定还会再来的！"
周鼎甲看了看段德胜，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满脸期待的义和团汉子们，心中五味杂陈。希望这一次劝说能有效果吧！
"段把头！"周鼎甲缓缓开口，"弹药库能搬的都搬了，洋人的大部队随时可能压过来。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无谓的牺牲！"
段德胜一愣："周大人，您的意思是......"
"撤！"周鼎甲斩钉截铁地说，"今夜就撤！趁着洋人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先走一步！"
这话一出，义和团的头目们顿时炸了锅：
"撤？为什么要撤？" "咱们好不容易打了胜仗，为什么要跑？" "周大人，您不会是怕了洋鬼子吧？"
看到义和团的反应，周鼎甲并不意外。这些人勇气可嘉，但眼光短浅，只看到眼前的一城一地得失，却看不到整个战局的变化。
"怕？"周鼎甲冷笑一声，"我他娘的什么时候怕过？但是，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死守这里能解决什么问题？最多再拖几天，等洋人的大军走海路过来，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那咱们就跟他们拼了！"一个年轻的堂主激动地说，"大不了一死！"
"死？"周鼎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以为打洋鬼子就是这样打的？送死谁不会？关键是怎么有效地杀敌！这几天咱们杀了多少洋鬼子？两百多个！要是按你们以前那套打法，死的就是咱们自己！"
段德胜皱着眉头："周大人，您有什么高见？"
周鼎甲环视一圈，缓缓说道："打洋鬼子，不能光凭一腔热血！要用脑子！你们看看这几天的战斗，为什么开始的时候死伤惨重，后来伤亡越来越少？就是因为有了正确的战术！"
众人点头，这个道理他们都明白。
"现在，老子有更好的办法对付洋人！"周鼎甲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但不是死守在这里，而是要机动作战！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让洋人摸不着咱的底细，疲于奔命！"
"那......那你们去哪儿？"段德胜问道。
"这你们不用管！"周鼎甲摆摆手，"老子只问你们一句话愿不愿意跟着老子继续杀洋鬼子？老子的本事，你们是知道的，比你们跳大神厉害多了！"
段德胜和其他头目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到他们的犹豫，周鼎甲也不着急，继续说道："我把话说明白！愿意跟着我走的，就是我的兄弟！我保证让你们杀更多的洋鬼子，学到更多的本事！
老子现在已经拉了好几千人，老子以后不是提督，也是总兵统领。你们跟着老子，不仅有饭吃，还他娘的能做官！
当然了，要是不愿意的，咱好聚好散，老子绝不强求！但是，既然选择跟老子，就得听老子的指挥！要是他娘的不听话，老子扒了他的皮点天灯！"
现场陷入了沉默。义和团的头目们低声议论着，神情都很复杂。
这时，大刀会的王麻子站了出来："周大人！俺老王虽然读书不多，但也不是傻子！这几天跟着周大人打仗，俺学到了不少东西！俺愿意跟着你走，一起打洋鬼子！"
"我也愿意！"义兴坛的李大头也表态了，"这几天俺们杀了这么多洋鬼子，全靠周大人的指挥！没有周大人，俺们还在瞎打呢！"
红灯照的林黑娘也点头说道："姐妹们都说了，周大人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的！跟着这样的人走，死也值得！"
看到这些表态，段德胜心中的天平也开始倾斜。他沉思了良久，最后抬起头，坚定地说："周大人！俺段德胜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好歹！这几天要不是您，俺们这些弟兄早就死光了！您说往哪里走，俺们就往哪里走！"
"好！"周鼎甲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过，我再说一遍，既然选择跟着我，就得服从军纪！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散漫！"
"！"众头目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统计让周鼎甲颇感意外。愿意跟着他走的义和团，竟然有一千八百多人！加上段德胜带来的那两百多人，总共有两千多人！
再加上他原有的手下，总兵力一下子增加到了五千多人！而且经过这几天的战斗洗礼，这些义和团的汉子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些只会念咒做法的农民，而是真正见过血、上过战场的战士！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无数枪炮弹药。这样的实力，不要说在整个华北地区，哪怕在整个中国，都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或许只有袁大头的小站新军可以一比，但周鼎甲相信，自己能练出比小站更强，思想更进步的新军！
当然，也有一些义和团不愿意离开，还想再拼一拼。周鼎甲也没有为难，各走各的。不过临走之前，那些个不容易搬走的88毫米大炮还有一些炼钢炉都被塞入了炸药，做好了引爆的准备，而负责引爆的就是那些重伤的义和团士兵......
为了不惊动洋人，撤退进行得非常小心。大车轮子都裹上了布条，马蹄也包了起来。队伍分成几路，悄悄地离开了西沽。
临行前，周鼎甲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血迹斑斑的土地。五天的血战，不管是他，还是义和团都受到了极大的历练，这也让他对未来更加充满信心......
就在周鼎甲率部撤离的同时，法军指挥官德古拉上校坐在地图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弹药库，竟然让他们攻了整整五天都拿不下来！
更让他愤怒的是，五天来他们的伤亡竟然超过了五百人！这在以往的殖民地战争中是不可想象的！
"该死的中国人！"德古拉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些黄皮猴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
旁边的德军军官冯瓦德西少校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上校，我觉得这次的情况很不寻常。这些中国人的战斗力，比我们之前遇到的要强得多！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些只会挥舞大刀的野蛮人了！"
"强？"德古拉冷笑，但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安，"一群愚昧的农民，能强到哪里去？"
"不！"瓦德西摇摇头，脸色严肃得可怕，"您错了！这些中国人虽然装备落后，但他们的战术运用却很有章法！
他们不仅充分利用了弹药库的火力掩护，他们的防御工事，挖得非常巧妙！层层叠叠，相互掩护，完全符合现代防御理论！还有他们的反击时机掌握，也很准确！这绝不是一群乱民能做到的！"
听到瓦德西的话，在场的其他军官也纷纷点头。他们这几天都亲身经历了那种地狱般的战斗，那些中国人表现出来的顽强和智慧，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职业军人都感到震惊。
俄军的伊万诺夫上尉脸色苍白地说："瓦德西说得对！我参加过对土耳其的战争，也参加过镇压波兰起义，见过各种各样的敌人，但像这样顽强的抵抗，还真是第一次遇到！那些中国人简直像是不怕死的恶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机枪手！那个混蛋的射击技术简直可以用艺术来形容！我们冲锋了十几次，每次都被他精确地打退！我的一个连队，一百二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三十几个！"
英军的史密斯少校也苦笑着附和道："特别是最后两天，这些中国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伤亡也越来越小。很明显，他们在战斗中学习，在学习中进步！这种学习能力太可怕了！"
他看了看在座的其他军官，压低声音说："诸位，我有一个不祥的预感。如果这些中国人都能像他们这样战斗，那我们这次远征可能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
"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瓦德西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很可怕！如果所有的中国人都能像他们这样......"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中国有四万万人口！如果他们都能像这些西沽守军那样战斗，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这时，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报告！前方侦察兵回报，西沽弹药库已经人去楼空！中国人全部撤走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德古拉猛地站起来。
"而且他们在撤离前炸毁了所有剩余的重型武器！库房里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那些大炮和设备全部被炸成了废铁！"
德古拉的脸更加难看了。五天的围攻，不但没能阻止中国人转移军火，反而让他们从容撤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立刻派人追击！"德古拉下令道。
"恐怕来不及了！"瓦德西摇摇头，"中国人早有准备，现在去追，只能是白费力气！而且经过这几天的战斗，我们的士气已经严重受挫，继续追击可能会有更大的损失！"
德古拉颓然坐下，良久才问道："有没有查出指挥这次防御的是谁？"
"查出来了！"一个情报军官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报告，"根据俘虏的口供，指挥官叫周鼎甲，是聂士成部的工兵管带！"
"周鼎甲......"瓦德西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个管带？清军的管带有这样的能力？"
"这个人是淮军武备学堂工兵科第一届毕业生第一名......"情报军官继续报告收集到的周鼎甲消息，"据说此人在德军教官的教导下，不仅精通工兵战术，还会骑兵、炮兵、步兵的各种战术，是武卫前军公认的后起之秀！"
瓦德西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这就说得通了！一个受到足够训练的军官，加上一群不怕死的士兵，确实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但这样的组合太危险了！"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圈在座的军官，声音低沉地说道："诸位，我觉得这个周鼎甲很危险！他不但有军事才能，更重要的是，他能让那些乱民变成真正的士兵！这样的人如果不除掉，将来必成大患！"
美军的威尔逊中校也点头赞同："瓦德西说得对！这个周鼎甲就像是中国的拿破仑！如果让他继续发展下去，可能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威胁！"
德古拉立刻不答应了，“此等人也配称为拿破仑？”
一堆人立刻争论起来，这时英国人打圆场，"诸位说得都对！必须想办法除掉这个周鼎甲！但是......"
"但问题是，现在我们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史密斯苦笑道，"据说他带走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还有几千名经过实战检验的士兵！这样的军队在野外游击，我们根本无法对付！"
意大利军官贝蒂诺上尉忧心忡忡地说："更可怕的是，经过这一战，他的名声肯定会传遍整个中国！会有更多的人投靠他！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就不是几千人，而是几万人，甚至更多！"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西沽血战的影响，远远超出了一个弹药库的得失。它向整个世界证明了，中国人民的抗争精神是不可摧毁的！而更可怕的是，他们正在学习，正在进步！
"传我的命令！"德古拉最后说道，声音中透着深深的不安，"全军提高警戒！密切关注周鼎甲的动向！一旦发现，立即报告！同时，请求本国增援！我有预感，接下来的战斗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困难！"
"是！"众军官齐声应道，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瓦德西在心中暗自思考：这个周鼎甲，确实是一个危险的天才！他不仅有军事才能，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找到了唤醒中国人民战斗精神的方法！如果让他继续发展下去，整个远东的殖民体系都可能受到冲击！
就这样，周鼎甲这个名字，第一次被八国联军的高层深深记住了。在德军军官瓦德西的机密报告中，他被称为"一个极其危险的军事天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消灭！"
而此时的周鼎甲，正带着他的五千多人马，消失在华北平原的夜色中。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支队伍，将会给八国联军带来更大的麻烦！更会给古老的中国带来新的希望！
西沽血战结束了，但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惊恐
"轰隆！轰隆！"
天亮后，猛烈的炮击开始了！炮弹呼啸着砸在营墙上和豁口附近，掀起大片的泥石碎砖！火焰在爆炸中跳动！但这炮击仅仅持续了三轮，显然是试探性的。令人意外的是，豁口处依旧死寂一片，工事似乎毫无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