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绍仪阴沉着脸补充:“更麻烦的是秋粮厘金。江苏、安徽两省各地州县,以地方维持‘秩序’、‘镇压会匪’需要为由,纷纷截留税款,能上交省府的不足三成。
省府再转交中央的部分……更是寥寥无几。江海关那边的关税,洋人盯着呢,能挪用的额度基本都盯着《辛丑》赔款了……”
钱粮!没有钱粮,一切雄心壮志都是空谈!新政府的运转,各级官吏的薪俸,新都的营建修缮,还有最重要也最吃银子的军队!扩军!编练更多的北洋新军!没有枪杆子,那个狗屁议会?那群地方督抚?眨眼就能把他这个“虚位大总统”撕成碎片!
洋人是可以借,高额的利息还在其次,关键是《辛丑条约》的巨大赔款压力刚压下来,再借外债,必然会引发社会更猛烈的抨击!骂他是“卖国贼”的声浪怕是会把他淹没!民心本就不稳啊……
“大总统,英国汇丰、德国德华的买办都递过话……”一旁的杨士琦小心翼翼地试探,“愿意提供一笔不小的低息借款,以关税或盐税作押……条件嘛,可以再谈……”
“蠢!”袁世凯猛地打断他,“《辛丑》赔款是三万万两!天文数字!那白花花的银子,每一分一厘都沾着血!江南父老现在看着我们,眼神都跟刀子一样!
周鼎甲在北方天天喊‘驱逐列强’、‘废除不平等条约’,我们这里倒好,前脚条约刚签,后脚就跟洋人借钱?这是给他递刀子捅我们自己的心窝子!不许借!再难,这口也不能开!至少现在不能!”
“香帅……”段芝贵嗫嚅着,又提了一个名字,“……听说武汉那边……”
“张南皮?”袁世凯紧绷的面孔浮现一丝异样,“他是有钱。汉阳铁厂,湖北枪炮厂,还有湖广数省的财税。可你想怎么拿?派兵去武昌请他来?自强军去了江西,不就是去抱张香帅大腿的吗?
我们刚吃了苏皖浙,正是各方警惕的时候,现在杨金龙、李占椿在江西抱成一团靠拢张香帅坐镇的两湖,这时候去动张南皮,逼急了,他们完全可以与周鼎甲联合,再加上他们在国会的影响力……
就算想动手,我们从哪里调兵,芝泉要坐镇山东,华甫得提防着周鼎甲南下,我们没余力!”他摇摇头,“太险!这大总统的位子,怎么就……这么难坐?”最后一句,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不甘。
他颓然坐回椅中,手指用力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内阁总理和部长人选?议会制?这些糟心事现在全被眼前的财政黑洞给淹没了。当务之急是搞钱!是扩军稳地盘!是确保两江这个核心区域牢牢握在手里!
“智子,”他看向心腹智囊杨士琦,声音低哑,“江南制造总局、金陵制造局,这两处,尤其是上海的江南厂,是我们制造枪炮的根本!
现在洋人那边供货不稳定,这两个厂子绝不能有失!你给我把厂子牢牢控制在手,清点所有机器、工匠、原料!加紧生产!枪!炮!子弹!没有这些,什么国会,什么总理,都是笑话!”
“是!职下明白!”杨士琦眼神一凝,深知这两座军工厂对袁氏根基的重要性。他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领命而去。
然而,无论是袁世凯还是杨士琦,都未曾预料到,此时周鼎甲的魔手早就伸向了江南制造总局和金陵制造局,通过不断的挖墙脚,这两个局早已经今不如昔!
第113章 挖墙脚
位于城南的江南制造总局(上海为总局主厂,南京有分厂)和城西龙蟠里的金陵制造局,两处中国近代工业的“火种”之地,本该被严密保护在新政府的管控之下。
然而,新政府刚立,交接混乱,北洋的嫡系力量主要围绕总统府核心要害以及重要的军事布防点,对这两座技术性工厂的守护,暂时还只停留在象征性的派驻了几个军官和哨兵上。内里的运营,暂时还依赖原来一批中低层管理和工匠。
金陵制造局的仓库区,灯光昏黄,几个穿着制局工人粗布号衣,操着混杂着安徽口音官话的汉子,正围着一台刚刚拆卸下来、用油布包裹好的精密镗床忙碌着。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穿着略体面些,正与一个穿着绸衫、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的“商人”在角落低声交谈,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搬得差不多了,该撤了……”
“……船……下关码头……明晚……”
“大炮……太可惜了……”
“可……先去……上海租界……”
那绸衫商人悄悄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给管事模样的人,管事捏了捏分量,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贪婪和紧张。
一天之后的傍晚,金陵城外,秦淮河冰冷的水面上,一艘满载着“货物”的小火轮在浓浓的夜色中,吐着黑烟,悄无声息地向长江下游驶去。
船舱深处,昏黄的灯光下,那些被拆卸下来的冰冷机器部件被牢牢固定,十几个身怀绝技却被南方新政权遗忘或排挤的工匠们,蜷缩在角落中……
主导这一切的,是周鼎甲系统军工世家出身的柳白亲自负责,高度组织化的地下物资转运链条!南北军工系统关系很深,很多人沾亲带故,谁有本事,谁没有本事,柳白这些人一清二楚,此时中国的军工系统还比较原始,老师傅的传帮带格外重要,柳白就利用这层关系去挖人!
在袁烈凯负责的情报组织配合下,柳白等人充分利用了南方政治更迭的混乱期、袁世凯无暇他顾的机会,通过贿赂江南工厂中某些唯利是图或心怀不满的中低层管理人员,进行了持续的、高效率的“技术人才和核心设备抽离”作业。
他们的目标非常清晰,要在最短时间内,将江南近半个世纪积累下来的、代表当时中国最高技术水平的军工制造核心特别是高级工匠、关键图纸和技术设备尽可能多地转移、复制到北方去!
这项计划从去年冬天开始执行,等到今年春天,有了初步成果,而周鼎甲保定大捷,与洋人划定地盘后,开始了大规模推动!
等到袁世凯因为《辛丑条约》签约和两江移交等问题,彻底得罪了刘坤一和他的手下后,周鼎甲手下搬迁工厂甚至已经公开化,这对湘系而言,既是报复袁世凯,也是示好周鼎甲……
而这一切,袁世凯还茫然无知,这不仅仅是袁世凯控制力的不足,也是认知问题,袁世凯和后来的常凯申基本是一路思维,他们也许重视军工,但如果能买到洋鬼子更好的武器,他们第一选择肯定是买。
他们看不上兵工厂的设备,军工厂搞出来的产品能用则用,不能用也丢一边,他们没有构建自己军工系统的想法,太难了,投入太大了,还不如买枪炮来的快,来的节省!
而传统思维也让他们无法给予军工系统很高的地位,又是传统办衙门的模式,腐败横行,浪费严重,根本发挥不出军工系统的能量不说,也压根不重视。
周鼎甲则恰恰相反,由于历史的教训,他对于军工自主化有一种变态的执着,宁愿推迟统一,也要一步步建起了自己的轻武器装备系统,火炮可以不着急,但步枪和弹药炮弹要尽可能自产!
也就在周鼎甲想尽办法挖袁世凯墙角的同时,袁世凯则继续忙活筹款,“报告!张季直先生求见!”次日一早,民国“吃播达人”袁世凯一边喝着参茶,一边两口一个鸡蛋,顷刻间消灭了5个鸡蛋,就听到了警卫报告张謇来了……
昨天筹备国会发生的一切,极大的伤害了袁世凯的感情,他怎么也想不到老朋友竟然想限制他的权力!
但袁世凯很清楚,张謇及其代表的立宪派、江南绅商势力,是他维系两江命脉的关键输血者,也是眼前可用的“钱袋子”和“地方稳定器”之一!
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让张謇继续发挥他钱袋子兼“稳定器”的作用,至于议会制的未来?呵,等他扩军完成……
袁世凯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被一种亲切甚至带着一丝赞许的笑容所取代,他整理了一下袍服,换上了一个平和的声调:“快请季直先生!”
张謇身着剪裁得体的新式长袍,眉宇间洋溢着成功者的自信和推动宪政的热忱,他进门便拱手:“慰亭兄!季直此来,是禀报关于起草临时约法及内阁制细则的初步构想,想与大总统商议……”
“哈哈哈,好!好!”袁世凯热情地打断他,亲自走到桌前给张謇倒了杯茶,这罕见的举动让张謇颇感意外和荣幸,“季直先生,你们辛苦了!这次会议成果斐然,皆是先生与诸位有识之士披肝沥胆之功!
立宪、议会、内阁制,正合世界潮流,也是我辈革命救国、扫除专制流毒的不二法门!我袁某虽才疏学浅,但深明大义!”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极其到位地迎合了张謇的理想主义情怀,将张謇捧到了一个推动历史进步的道德高地。张謇听得心花怒放,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这位袁大总统,果然是开明识大体的人物!
“慰亭兄谬赞了!季直不过尽一份匹夫之责……”张謇谦虚道。
“季直先生过谦了!”袁世凯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而诚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忧虑,“如今共和初立,百废待兴,然根基脆弱如累卵啊,季直兄请看……”
他拿出了一份摊开在桌上的江西密报摘要,语气沉重,“地方日益不稳,如江西这般,贼寇蜂起,民众流离,老夫十分不安,国会要召开,但安定地方、保境安民也是急务呀!”
他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沉重:“可那刘砚帅却留了一个烂摊子给我,江南藩司所得不过几十万两,共和政府压根没没办法运转!”
袁世凯回头,目光紧紧盯着张謇,饱含期待:“季直先生乃江南商界领袖、社会贤达,深孚众望。当此艰难之时,正需先生鼎力相助!
江南财赋,实为国家命脉。可否劳烦先生,以您在沪宁实业界之威望,为我新政府筹借一笔款项?为期三年即可!
非关西人,纯系内部借款,以苏、浙两省未来三年之部分厘金、盐税作押!利息优厚!此款专项用于编练新军、维护江南治安、保障立宪施政之基础!”
这一席话,既点明了现实困境,又承认了张謇理想的正当性,还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后抛出了具体任务让张謇牵头搞一笔关键的内债!
这是将张謇绑上“救时局”战车的最巧妙一招。你不是要共和吗?你不是要议会制吗?现在地方不稳,没有强力的中央稳定局面,你的宪政蓝图就是空中楼阁!
帮我搞钱稳住江南这个“宪政基地”,就是你实现理想的第一步!而且钱不从洋人那里借,是你江南内部“自救”,不会担上汉奸骂名!
张謇愣住了,满腔关于内阁制设计的热忱被突然泼了一盆关乎国家存续危机的冷水,尤其是袁世凯展示的江西情报让他深感不安,如果南方不稳,再完美的宪政设计也是废纸,而军队没有军饷的后果有多大,张謇自然也是知道的!
“内部借款?”他下意识咀嚼着这个词。比起借洋款,这确实更易被接受,由他这个有威望的实业家牵头,成功率也更高。
筹到了钱,稳定了江南,同时也对袁世凯有所约束,自然可以尽快铺开他心中理想的宪政蓝图。这笔钱,似乎成了通向宪政的“敲门砖”……
张謇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凝重和责任感。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庄重地向袁世凯拱手:“大总统所虑极是!国难当头,当以社稷安危为重!稳定江南,乃立宪之基石!季直不才,愿为大总统奔走,联络沪宁同仁,竭力促成此内部借款!定不负重托!”
“好!有季直兄此言,我心大定!”袁世凯用力地拍了拍张謇的肩膀,脸上满是“知遇”的感激和“共赴国难”的豪情。“具体章程,稍后我让杏城与季直兄详谈!”
看着张謇带着一种“救国重于立宪细节”的使命感匆匆离去的背影,袁世凯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只剩下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心腹智囊杨士琦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
“杏城,”袁世凯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阴沉,“张季直这个人,太‘大公无私’,太理想主义。眼下他这‘钱袋子’还有用,可以让他去活动。
但你要全程盯着,这笔内部借款的实控权,必须牢牢抓在我们手里!以苏浙厘金、盐税作押是幌子,要让他们明白,钱借的是中央政府的信用!最终收钱的流程,只能走中央财政署!”
“职下明白。”杨士琦躬身,他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此人威望甚高,又执着于所谓‘宪政’和议会那套东西……待其牵头为中央筹足粮饷,稳定了江南……”
他没有说下去,而袁世凯沉默了几秒,没有明确否定,只是望向窗外冰冷的天空,声音低沉而缥缈:“江南……只需要一个声音。他年纪也不轻了……操劳国事,心力交瘁,也该他退回老家南通,安心忙他的实业!”
杨士琦心领神会地低头,“职下会谨慎留意季直先生身体,确保他‘为国尽忠’而不至‘过劳’!”
袁世凯点点头,与此同时,杨士琦奉袁世凯之命开始处理两江军工命脉江南制造总局和金陵制造局,然后他立刻就发现不对劲。
短短几个月内,金陵制造局的顶尖炮械技师、枪管镗铣熟手、铸造老师傅,竟神秘失踪了数十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家属不知去向!上海总局那边更甚,核心岗位空缺逾百!留下的都是些普通学徒工。
查问其他工人,只含糊听说有“北边来的同乡财主”、“西边的汉厂”等等招工,许以高额安家费和月钱,具体去向一概不知。
而清点库存时发现,大量精密车刀、铣刀模具、膛线测量仪、一些小型特种机床的核心部件(如齿轮箱、高精度丝杠)大量短缺!
仓库内标记为“上等硬钢”、“特种镍钢合金”、“进口炮管钢坯”的储备原材料,账面数量与实际库存严重不符,缺口惊人!这些物资都是制造枪炮的关键咽喉!
更不可思议的是,南京两局火炮生产设备看起来还在,但炮弹产线和两条从德国引进的铜壳子弹生产线竟然同时被淘汰,子弹生产能力彻底没有了,询问说是大帅府下达的命令,要给进口的新生产线腾地方,但新线在哪里不知道,旧线却没了!
两条生产线月产30-50万发子弹,日产炮弹1000发左右,而清王朝兵工厂的生产能力往往远逊于设备设计产能,所以这三条线被拿走,那损失就大了!
而火炮生产线报损单上写的是“自然损耗”、“搬运破损”、“保管不善”,但数量之多、规格之精,远超常理!这绝非偶然!
进一步调查发现,问题更加严重,核心技术人员流失严重,比如炮厂总匠师陈万荣,擅造克虏伯钢炮膛线,一家五口不知所踪。
枪弹厂负责无缝钢管拉伸定型的几个洋匠助手头号学徒,连同他们摸索了几年的技术笔记,全部消失!
仅留下的老师傅……都是些造火药颗粒、组装修理的老把式,新式枪械的核心部件,碰都不敢碰!一问三摇头!也就是说,这会哪怕有制造大炮的设备,想制造出大炮难度会非常大!
关键设备也被严重破坏,几台大型车床和铣床骨架还在,但操作台空空如也,连接主轴箱和刀架的精密丝杠、联动齿轮箱的关键部件、甚至一些特制的高精度卡盘和合金车刀……全部消失!
“大人,这些切口平滑,手法专业!显然是预谋!还有小型电镀槽的整流核心、膛线机上的光学校准仪……全没了!留下这些东西,就是个铁壳子!连当废铁卖的用处都不大!”
“还有仿制的马克沁重机枪的设计图和公差标注清单,全部不知所综,核心的弹链供弹结构、散热系统改良图纸……也全无踪影!”
等发现这一切后,杨士琦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他立刻下令彻查,目标指向近期的物流渠道,情报如同碎片逐渐被拼凑起来:
长江下游各码头,尤其是水西门码头和下关码头,这段时间频繁出现一些持有通行文书的“小型商船”、“运粮船”。
这些船吃水异常深,行踪诡秘,多在深夜至黎明靠岸离港,装卸过程由特定人群操作,对港口稽查人员爱搭不理,甚至强硬顶回盘查,船籍多登记为皖北、鲁南一带。
而金陵制造局一名负责看守某废料堆积区的低级管事,在杨士琦抵达前三天“突发恶疾暴毙”,其亲属不知去向。
杨士琦试图追踪这些“鬼船”和消失人员的线报,但又发现这些船航行与名义不符,但凡运出去,就如同泥牛入海,再无消息!
但杨士琦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敌人趁着新旧政权交接、管理混乱、北洋嫡系力量尚未完全掌控军工体系的真空期,以高薪为饵利诱工匠,收买内部蛀虫,将两江军工的核心人才和技术设备,如同蚂蚁搬家般,源源不断地偷运出境!
虽然各种指向都有,但杨士琦立刻判断背后主使是周鼎甲,原因很简单,江南、金陵两局的设备不如汉厂,而且张之洞也无必要,他有什么东西直接从洋人处购买即可,何须费劲!
此时四川、陕西、江西、湖南在湘系手中,广东、福建在淮系手中,这些势力与袁世凯的关系就算不好,也没必要这么疯狂的挖人搬迁,他们不可能因小失大,只有周鼎甲,甚至于对袁世凯不满的刘坤一有意纵容了周鼎甲,就是要让老袁难看!
杨士琦的手在发抖,没了这些精密的设备和高超的工匠,江南制造总局和金陵制造局,顶多沦为一个只能修理损坏的枪炮、生产些劣质弹药的低级作坊!
恢复核心制造能力?谈何容易!进口新设备?洋人不会卖最先进的,而且需要时间,更需要天文数字的金钱!培养新技工?那是以十年计的漫长投入!眼前即将面临的扩军和军队换装的庞大需求怎么办?
杨士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立刻做些什么,他立刻下令接管所有工厂,封锁一切通道港口!对现有人口物资重新进行最严格、也是最彻底的清点!逮捕所有可疑管理人员!
同时对已经发现的可疑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深挖背后链条!并调动北洋在长江流域刚刚建立起来的、还极其薄弱的水上巡防力量,全力拦截、搜查可疑船只!重点盯防北向航线!即使得罪地方利益也在所不惜!
同时也要对厂区内的核心技术资料、图纸、工艺流程配方等,立刻采取最高级别的军事保密措施!所有接触核心机密者,一律登记造册,严密监控,断绝与外界联系!防止技术持续外泄!
报告的最后,他写上了自己的判断和建议:“……此系周密组织、预谋已久之恶性掏空行径,其势如鬼魅,其害如断脊!职已行雷霆手段,死力封堵。然失者恐难追回,且人心浮动,根基已伤!”
“……当务之急,一面严控剩余资源,一面倾全国之力,以洋行采购、内部调拨等多管齐下,全力补充核心设备、材料,并恳请大总统以‘国家重器’之名,速调汉厂熟练工匠,或可勉强维持最低生产水准!”
“……若不采取断然、迅捷、不计代价之措施,江南军工体系或将名存实亡,数年之内难以恢复元气!此诚我北洋生死存亡之危局,恳请大总统明鉴!职杨士琦泣血叩禀!”
这份加急密报很快便呈递到了袁世凯的案头,当袁世凯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密报上那触目惊心的事实高级技工诡异消失、精密设备神秘“损耗”、关键物资被“处理”、所有线索指向周鼎甲……
“轰!”一声巨响!那张象征着民国首脑尊严、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大书案,竟被狂怒的袁世凯一脚踹翻!桌上的笔砚、墨盒、电话机、公文……稀里哗啦砸落一地!雪白的“共和万岁”宣纸文稿,被溅落的墨汁瞬间染黑。
“周鼎甲!”一声压抑到极致、宛如受伤猛虎濒死前的嘶吼,从袁世凯的胸膛深处爆发出来,“王八蛋!狗娘养的周疯子!老子要宰了你!活剐了你!”
第114章 借款难
与此同时,张謇怀揣着一腔“救国”的热忱和几分被袁世凯赋予重任的使命感,投入到这如火如荼的“内部借款”大业中。
他以“实业救国领袖”的身份,频繁穿梭于苏州、杭州、上海之间,召集江苏、浙江两地最具影响力的银行家、钱庄主、纱厂巨子、盐商大佬,,晓之以“国家大义”,动之以“优厚利息”许诺。
<> 袁世凯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以苏、浙两省未来三年部分厘金和盐税作抵,借款总额预计高达五百万两白银,年息高达一分二厘(12%),三年后连本带息归还,这个借款利息是非常高的,而且有“政府信用”背书,很具吸引力。一开始,响应者颇为踊跃。毕竟张謇的威望摆在那里,袁大总统如今是坐镇南京的天下共主,若能傍上这棵大树,打通关节,未来商机无限。头几场密会,各路豪商纷纷拍着胸脯表示愿意“共纾国难”,认筹数额从几万两到十几万两不等。
然而,随着认筹期拉长,张謇很快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弥漫于江南财阀圈子的巨大阻力,让预期的“五百万两”变成了一个似乎遥不可及的目标。
第一个大阻力竟然是洋鬼子,几位与张謇关系极深的银行家告诉他:“季公啊,不是我等不爱国,更不是不信您。汇丰、德华、花旗、横滨正金这些洋行的大班们,最近可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