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109节

  首先排除刘巨容重病,因为真实世界线的老刘不但突围成功还一路跋涉去了成都,这绝不是一个重病的五十八岁年轻人能办到的。

  思来想去,李则安大胆推测,有内鬼。

  为什么鹿晏弘连大型攻城器械都没有就敢围攻襄州,多半是在城里安排了内应,只是这内应暂时找不到机会。

  正因如此,鹿晏弘现在的大营才会扎的这么随意。

  想通这一点的李则安,唇角微微上扬,想到了破敌之法。

  “敬思,和我一起劫营敢不敢?”

  “劫营?”史敬思瞬间来劲了,“使君在此稍等,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怎能拒绝。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

  “我们两个人?”史敬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指着山下不远处的大营,“使君,那里有多少人?”

  “至少两万。”

  “我们有多少人?”

  “你和我两个。”

  史敬思彻底无语,“使君,您总是教育我不要随便冒险,要动脑子,怎么到您自己就胡来呢?”

  “并非胡来,他们的防备太松懈了。”

  李则安指着身体靠在柱子上支撑着的哨兵,“你看,就连哨兵都在打瞌睡,其他人可想而知。”

  “那我们也知道两个人啊。”

  “两个人就够了。”

  李则安指着营地的两个侧门。

  “我们趁夜摸过去,把马儿留在门外接应,然后分别摸进去,随便点着几堆火跑就是了。”

  “不杀人吗?”史敬思有些愕然。

  “你傻啊,半夜起火,就他们这组织纪律,光是自相践踏就得死多少人,用得着我们出手吗?记住,点了火就跑,注意安全。”

  史敬思彻底无语,两个人偷人家两万人的大营,还要注意安全。

  这活还真是...

  刺激啊。

第117章 蝉,螳螂,黄雀

  鹿晏弘的脑袋快要炸了。

  昨晚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不知怎么回事,营区的辎重帐篷就着火了,光是自相践踏就死了几百人。

  几百人的损失并不会让他心痛,少量辎重的损失也不算什么,但是丢人啊。

  丢人也就罢了,士气也跟着完蛋了。

  看着折腾一晚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士兵们呆滞的目光,他知道这支从兴元一路败退下来沿途抓壮丁的部队军心快要散了。

  看着士兵们麻木的眼神,鹿晏弘心寒之余也有些庆幸。

  幸好这帮孙子还没想到砍他这个选项。

  不行,得赶紧干点什么。

  鹿晏弘反应很快,看了眼老兄弟庞从,和王建、晋晖那帮王八蛋不同,庞从也是他最铁杆的支持者。还好,此人的眼神里依然充满斗志。

  这就够了。

  他拔出佩刀,指向襄州城,“儿郎们,我在襄州城里有内应,今天只要全力攻城,他自会想办法开城门。拿下襄州城,许三日不封刀。”

  “先登破城者,赏钱千贯,官升两级!”

  他又把庞从招了过来,叮嘱他让新拉来的壮丁当炮灰。

  在这个时代,攻城战这种伤亡巨大的行动,必须有丰厚的回报。

  强攻破城的奖励,按照惯例就是屠城。太宗李世民当年是自掏腰包补贴士兵,才换来了不屠城。

  既不想给钱,又不让士兵屠城,多半是不想活了。

  鹿晏弘的做法是这个时代的标准待遇,大家虽然没有多少干劲,但总算恢复了几分精神,都各自回营准备去了。

  看着各营军官散去,鹿晏弘终于可以稍稍松口气。

  昨晚的失火到底是意外还是人祸?

  他倒是没有往劫营这方面想,他想的人祸也是自己人干坏事。

  他又不傻,早就将几个百人和千人队散出去放在西边的原野上。这些人肯定挡不住愤怒之下回援的刘巨容,只要能报信就行。

  既然这些人都没有回报消息,刘巨容自然还没到。

  再说刘巨容哪有那么多骑兵,没有一个月根本回不来。

  想到这里他就想笑,刘巨容这蠢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带了主力兵马去护送皇帝回京。

  等他回来,家就要没了。

  鹿晏弘阴沉着脸,指挥着大队人马向城墙逼近,就在部队即将发起总攻时,他看到城头挂起来晃了几下又收起来的白色三角旗。

  他的唇角上扬着,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这是约好的信号。

  他的内应,曾经同在忠武军的同乡,终于轮到换防至城头的时候了。

  午时,只要等到午时,就是换防时,到时候发起总攻。

  可惜这个时代基本不用中午的说法,否则鹿晏弘就可以忽悠大家忠武与中午同音,是个好兆头,午时必破城了。

  虽然还没到午时,但军队已经出动,也不能干站着损耗士气,鹿晏弘索性让新抓来的壮丁进行佯攻。

  所谓的佯攻,在襄州这种坚城面前纯粹是白送。

  短短半个时辰,新兵就死伤数百,却连城墙都没登上去。

  站在城头的守将有些纳闷,这帮人是夯货么,襄州是用云梯,撞城锤能破的城?

  他不理解,但还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虽然敌方将领脑子有问题胜之不武,但胜就是胜,此次战役结束,他就打出身价,被刘大帅赏识,外放个刺史希望很大。

  刺史可是一方豪强,是要写进族谱,光宗耀祖的。

  他也是好起来了。

  这名守将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副将眼神闪烁不定,手时不时的按着刀柄,仿佛在下着什么决心。

  副将也有些火大,鹿将军这是何意,襄州是这么攻的么?

  他刚才冒着巨大风险挂出三角旗通知,就是希望正午时分再攻城,到时候就是他的手足兄弟接管城头了,这都不懂么?

  他甚至有些怀疑,跟这样的大哥到底有没有前途。

  好在他的疑虑很快打消。

  鹿晏弘送了几百人之后就鸣金收兵,重新调整部署。

  两万大军均匀的摆开,不断调整阵型,但不再强攻了。

  看到这个阵型,城头的内鬼一阵欣喜,鹿大哥是对的,他之前的攻击只是佯攻。

  这种阵型不利于攻城,但少量骑兵在前,重步兵跟随,正是破城门后迅速进城冲击的阵势。

  既然鹿大哥懂了,他也不慌,只是看着。

  这场仗稳了,等鹿大哥拿下襄州,我硕德就能外放个刺史干了。

  嘿嘿,刺史可是一方豪强,是要写进族谱,光宗耀祖的。

  就在鹿晏弘和城头的两位将军都在畅想胜利时,一支全骑兵部队悄无声息的接近到距离忠武军背后四五里的一处小高地。

  李则安居高临下观察着战场态势,看到鹿晏弘将仅有的几百骑兵摆在前边,重甲步兵摆在骑兵身后,愕然之后恍然大悟。

  确实有内鬼,这分明就是从城门往里冲的阵势。

  太好了,如此一来,他就不会直面敌军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只要狠狠地捅轻步兵和辎重兵的腚眼子就好。

  他直接跳过这一步,开始观察鹿晏弘的亲兵,思索是否有阵斩此人的机会。

  可惜,鹿晏弘有点怕死,他的身边有至少三百名亲兵。

  这些部曲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想短时间击败他们是痴人说梦。

  李则安闭上眼睛沉思片刻,沉声说道:

  “史敬思,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遵命。”

  “以赤旗为号,你率领一百名全沙陀人组成的骑兵队,从左翼杀入,杀至鹿晏弘帅旗五十步外立即转向北继续冲杀,随后你自己把握冲击方向,但不准接近鹿晏弘。”

  史敬思忍不住想问,使君你是要亲斩鹿晏弘么,但还是忍住了。

  现在是临战状态,他没有废话,只是严肃记录。

  “赤旗为号,黠阿大率领一百名全沙陀人骑兵队,从右翼杀入,杀至鹿晏弘帅旗五十步外立即转向北继续冲杀,随后自己把握冲击方向,但不准接近鹿晏弘。”

  “林狗儿,率领两百名骑兵,在史敬思、黠阿大出发两炷香后从敌军正背后杀入,不得进入鹿晏弘帅旗百步范围内。”

  “李大牛,率领两百名骑兵,在史敬思、黠阿大出发三炷香后从敌军正背后杀入,不得进入鹿晏弘帅旗百步范围内。”

  他的命令简单明了,计时准确。

  他可不敢让这些新的队正、哨官自己判断“敌人混乱”后再进攻,直接给他们定下精准时间。

  两炷香足够史敬思和黠阿大把老鹿的两个侧翼搅个稀巴烂。

  带出来的骑兵,还剩最后两百,他会亲自率领,瞅瞅看鹿晏弘怎么行动。

  如果鹿晏弘始终将亲兵部曲放在身边,那就冲阵。

  如果他敢把亲兵散出去,那不好意思,陷阵、斩将、夺旗三大功勋老子全要,史书上得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下达完命令后,李则安继续耐心的观察着鹿晏弘的军队。

  时间距离午时越来越近,一大早吃过饭的士兵已经开始饥饿,长时间站立的疲惫更是让他们快要撑不住。

  不知是谁带头,终于有人坐了下来。

  军官们还没来得及呵斥,就有更多的士兵坐下。

  法不责众,很快就有更多士兵,最终几乎是全军坐下休息。

  打又不打,撤又不撤,城里的人也不敢出来,不坐下歇歇吗?

  鹿晏弘看的火冒三丈,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这是完整的忠武八都将和麾下精锐,断然不会如此,可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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