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111节

  还是等刘巨容回来再说吧。

  刘汾亲自宰了牛羊,带着粮草、钱财出城劳军,进入飞云都驻扎的营地后,他更是叹服。

  新胜之军往往难免骄狂之气,没想到这支军队能如此冷静。

  这倒是他想多了。

  飞云都刚才瑟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甚至有人放话咱飞云都已经可以和鸦儿军媲美了。

  这话给李则安气笑了。

  来来来,这位兄弟,爷的大戟给你,去把李存孝挑了再来说话。

  做不到?那就闭嘴。

  他立即召开临时军事会议,将史敬思和几个得意洋洋的哨官、队正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训练有素的老虎去抓一群羊,居然还有几十人伤亡,我都替你们丢人,还和人家鸦儿军比。都不用李存孝收拾你们,李落落这个小孩子都能给你们上一课。”

  “黠阿大,尤其是你,你冲锋时从来不看同队士兵,你和他们脱节了知道吗?”

  “使君,我没有,我就在战场上,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清楚个屁,是我把你的队员带过去和你汇合的,你清楚,你清楚在哪?我也在战场上,看的很清楚。”

  黠阿大老脸一红,低头不敢吱声。

  李则安毫不留情的又将其他人在战场上的失误无情点出。

  虽然是挨骂,但没有人不服气,因为李则安不但在他们身边,甚至是第一个冲进敌阵的,砍最硬的敌人,破最扎实的阵,还要观察局势给他们的失误善后。

  给爷上和跟我上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李则安别说只是骂他们几句,就是踹几脚他们都是憨憨的笑。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黠阿大你说自己拉扯了,你都拉扯到和士兵脱节了,也就是鹿晏弘直接跑路,但凡他还在反抗,原地反冲,黠阿大就是官升一级了。

  为何官升一级?因为按照保大军的规矩,力战阵亡的军官死后都追授高一级职务,风光大办,哀荣给够。

  刘汾来时,这些军官已经带着从李则安那里领的唾沫和怒火,召集自己的小弟传导完压力了。

  他们怎么给小弟上压力的具体细节李则安不管,反正压力层层传导到位,领导意图领悟到就行了。

  当然,骂归骂,赏还是要赏的。

  作战最勇猛,配合队友最好的五名士兵当场提拔为伙长。伙长不大,只是个臭从九品的芝麻粒小官,但官再小也是干部,好歹也是官。

  不经历伙长,怎么成队正、哨官,怎么当都将?

  这五人在今天的战斗中都表现的格外勇猛,砍人如杀鸡,而且时刻观察队友位置,没有乱了队型。

  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名字,只有羡慕,没有不服。

  大家都在战场上拼杀,谁表现好谁表现不好一目了然。

  这就是领导亲临一线带来的最大好处,根本不用战前动员,士气直接就是满的。

  领导就在看着,甚至就在你身边,帮你把冲过来的乱军一戟攮飞,你拼不拼?

  那些表现不够好的人唯有懊恼,为什么不抓住这么好的机会。

  除了最优秀的收提拔,稍逊一筹的也有额外奖金,解馋的羊,过冬的粮食,买酒的铜钱,御寒的衣服,一应俱全,主打一个贴心。

  没有太大功劳,但跟随大队不出错的,也有双倍薪水可领。

  总之就是皆大欢喜。

  这么慷慨,钱从哪来?

  自然是刘汾掏钱。

  得知是老爹请来助阵的,刘汾也是知情识趣,不但主动承担来回的物资消耗和伤亡抚恤金,还奉上一笔扎实的劳军费。

  刘家父子都是厚道人,自然不敢亏待救命的恩人。

  李则安客气一番,拗不过刘汾,只好替兄弟们领了。

  宾主共享晚餐,除了没喝酒气氛有些不到位,宾主尽欢。

  夜幕降临,刘汾告辞回城继续宴请守城的功臣,李则安却召来史敬思,开始了调动部署。

  “使君,你是说鹿晏弘今晚回来偷城?他凭什么?”

  “凭‘骄兵必败’四个字。”

  李则安淡淡的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鹿晏弘今天白天的布置就是等内鬼开城。今日大胜,城中摆酒庆祝,再有内鬼开城等于不设防,鹿晏弘要是不敢来我都看不起他。”

  史敬思点头叹服,“使君慧眼如炬,这都能看出来。”

  李则安笑而不语。

  老鹿,会来吗?这次定要带着头来啊。

  我缺的斩将夺旗这一块,就指望你了。

第119章 偷袭偷袭者

  鹿晏弘板着脸,趁着夜色悄然摸到襄州城边上。

  他仔细盯着城头,等待信号。

  他有些佩服硕德的执着,这种情况下还敢派人带信给他,依然愿意给他做内应。

  硕德在信里写的很清楚,今晚刘汾宴请众将,光是酒就准备了好几十坛,今晚肯定会和高级军官喝的昏天黑地。

  这是最好的夺城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刘汾威望毕竟不如父亲,一旦混乱很可能无法控制局面。若是等刘巨容回来,那可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鹿晏弘也畏惧刘巨容的威名,深以为然。

  趁着刘巨容不在偷家他肯定敢,守城抗拒刘巨容他也敢,但野外公平对决他就不敢造次了。

  打仗的人绝不能嘴硬,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明明不是吕布对手,非要胡吹什么我部悍将刘三刀如何如何猛,结果就是给吕布增加本就不缺的战绩。

  鹿晏弘和刘巨容刚正面的胆子是没有的,但偷袭夺城他真敢。

  所以他白天败退晚上又来。

  更利好的消息是硕德确定了白天那支骑兵部队的身份。是保大军李则安,不是李克用麾下的精锐鸦儿军。

  根据硕德的推测,此人和刘汾之间可能因为什么事产生了龃龉,李则安甚至不肯进城和刘汾共饮,而是在城外驻扎。

  远道而来救援,晚上却不请进城设宴款待,这肯定是闹矛盾了。

  看到硕德的内线情报,鹿晏弘知道这波稳了。李则安这小兔崽子的战绩相当不俗,他有几分忌惮,刘汾算什么东西,我岂会怕他?

  平心而论,鹿晏弘能被杨复光选中成为忠武八都之首,也是号人物,白天输的差点把命都搭上,晚上照样赶来偷城。

  无独有偶,就在和他偷袭襄州差不多的时间点,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拿下王处存的易州城,然后麻痹大意,被王处存以三千人披着羊皮扮演绵羊混入城中反扑得手。

  再往前,李雪夜夺蔡州更是大唐的经典战例。

  白天李则安能以八百人偷袭粉碎鹿晏弘的两万大军,晚上他以两千多人偷袭夺取襄州有何不可。

  只此一点,可见此人确实有胆有识。

  在城外观望一番,看见城头挂起一只红色灯笼,鹿晏弘心中稍安。

  他一挥手,带着最精锐的亲卫率先接近城门。

  城门开启的吱呀声在静谧的夜晚中格外刺耳,但鹿晏弘能听出来,这已经是往城门轴子里灌了麻油的结果了。

  如果没有灌油,声音只会更大。

  城门开启,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面目狰狞。

  鹿晏弘莫名的有些畏惧,他感到背后凉飕飕的,脚步也踟蹰下来。

  见鹿晏弘没有进来,城门里探出一道人影,用力挥手,“鹿大哥,兵贵神速,快点进来,今晚风大,没多少人在外边巡夜。”

  风大?

  鹿晏弘感受着背后吹来的冷风,自嘲的笑了笑。

  嗨,自己吓自己呢。

  他还以为背后有人埋伏,原来只是风吹的有点凉。

  扭头瞅了一眼,跟着他的老兄弟们双眸泛着人的光,早已被杀戮的渴望支配。

  他猛地一个激灵,事已至此,哪还有什么回头路。

  他要是现在说回头,背后不知道有多少钢刀挥向他的脖颈。

  兄弟们跟着你鹿哥是为了吃香喝辣,不是当丧家之犬的。要不是在兴元时他光施钱财给手下,现在根本笼络不住这么多人死命相随。

  大伙儿都是认定跟着他有肉吃,队伍才没散。

  如果今晚还吃不到肉,那就得吃鹿肉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鹿晏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进去,警惕的持刀在手左右观望。

  果然是多虑了,门口没有任何埋伏。

  稳了,冲!直接冲进襄州府,把刘汾和他的亲信全部砍死,明天出榜安名,这座城市就是他的了。

  想到坐拥南北交通之利的襄州是何等富庶,鹿晏弘激动到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两千多人像幽灵一样冲进城里,因为队伍狭长,前队已经快到节度使府,后队还在乱哄哄的嚷嚷着进城。

  终于,在节度使府门外,第一场遭遇战爆发。

  这里毕竟是襄州的权力中枢,戒备森严,门口的卫兵发现外边有人,立即拉响警报就地反抗。

  不愧是刘巨容带出来的精兵,战斗力相当不俗,门口的卫兵以四换七,这才被众人乱刀砍死。

  他们的警报来的很及时,刘汾的反应也很快,立即披甲起身,组织家丁反击,同时派人去各处军营求救。

  然而很快他就感到了绝望。

  虽然三令五申今晚不得饮酒,但中高层军官都在节度使府畅饮,手下的小兵又如何管得住。

  只有少数军营能派出机动人员过来支援,其他军营都是乱作一团。

  刘汾奋力杀到前院,和鹿晏弘正面对上。

  他手握长枪,颤抖着指向鹿晏弘,“鹿晏弘,杨公一心报国,你枉为他亲信,怎能做出如此厚颜无耻之事!”

  鹿晏弘冷笑一声,“杨公一心报国没错,可他下场好吗?少说废话,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看在令尊面上放你们全家一条生路,你要是幻想突围,我必杀你全家。”

  刘汾脸色骤变,他做梦都没想到,白天明明把鹿晏弘杀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到晚上却两级反转成了他被堵在家里动弹不得。

  鹿晏弘见刘汾还在挣扎,狞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看来刘刺史是想死了,那我成全你。”

  就在他准备下令强攻时,背后传来一阵喊杀和惨叫声。

  鹿晏弘的笑容僵在唇角,扭头厉声喝问道:“去看看谁在喧哗!”

  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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