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等刘巨容回来再说吧。
刘汾亲自宰了牛羊,带着粮草、钱财出城劳军,进入飞云都驻扎的营地后,他更是叹服。
新胜之军往往难免骄狂之气,没想到这支军队能如此冷静。
这倒是他想多了。
飞云都刚才瑟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甚至有人放话咱飞云都已经可以和鸦儿军媲美了。
这话给李则安气笑了。
来来来,这位兄弟,爷的大戟给你,去把李存孝挑了再来说话。
做不到?那就闭嘴。
他立即召开临时军事会议,将史敬思和几个得意洋洋的哨官、队正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训练有素的老虎去抓一群羊,居然还有几十人伤亡,我都替你们丢人,还和人家鸦儿军比。都不用李存孝收拾你们,李落落这个小孩子都能给你们上一课。”
“黠阿大,尤其是你,你冲锋时从来不看同队士兵,你和他们脱节了知道吗?”
“使君,我没有,我就在战场上,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清楚个屁,是我把你的队员带过去和你汇合的,你清楚,你清楚在哪?我也在战场上,看的很清楚。”
黠阿大老脸一红,低头不敢吱声。
李则安毫不留情的又将其他人在战场上的失误无情点出。
虽然是挨骂,但没有人不服气,因为李则安不但在他们身边,甚至是第一个冲进敌阵的,砍最硬的敌人,破最扎实的阵,还要观察局势给他们的失误善后。
给爷上和跟我上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李则安别说只是骂他们几句,就是踹几脚他们都是憨憨的笑。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黠阿大你说自己拉扯了,你都拉扯到和士兵脱节了,也就是鹿晏弘直接跑路,但凡他还在反抗,原地反冲,黠阿大就是官升一级了。
为何官升一级?因为按照保大军的规矩,力战阵亡的军官死后都追授高一级职务,风光大办,哀荣给够。
刘汾来时,这些军官已经带着从李则安那里领的唾沫和怒火,召集自己的小弟传导完压力了。
他们怎么给小弟上压力的具体细节李则安不管,反正压力层层传导到位,领导意图领悟到就行了。
当然,骂归骂,赏还是要赏的。
作战最勇猛,配合队友最好的五名士兵当场提拔为伙长。伙长不大,只是个臭从九品的芝麻粒小官,但官再小也是干部,好歹也是官。
不经历伙长,怎么成队正、哨官,怎么当都将?
这五人在今天的战斗中都表现的格外勇猛,砍人如杀鸡,而且时刻观察队友位置,没有乱了队型。
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名字,只有羡慕,没有不服。
大家都在战场上拼杀,谁表现好谁表现不好一目了然。
这就是领导亲临一线带来的最大好处,根本不用战前动员,士气直接就是满的。
领导就在看着,甚至就在你身边,帮你把冲过来的乱军一戟攮飞,你拼不拼?
那些表现不够好的人唯有懊恼,为什么不抓住这么好的机会。
除了最优秀的收提拔,稍逊一筹的也有额外奖金,解馋的羊,过冬的粮食,买酒的铜钱,御寒的衣服,一应俱全,主打一个贴心。
没有太大功劳,但跟随大队不出错的,也有双倍薪水可领。
总之就是皆大欢喜。
这么慷慨,钱从哪来?
自然是刘汾掏钱。
得知是老爹请来助阵的,刘汾也是知情识趣,不但主动承担来回的物资消耗和伤亡抚恤金,还奉上一笔扎实的劳军费。
刘家父子都是厚道人,自然不敢亏待救命的恩人。
李则安客气一番,拗不过刘汾,只好替兄弟们领了。
宾主共享晚餐,除了没喝酒气氛有些不到位,宾主尽欢。
夜幕降临,刘汾告辞回城继续宴请守城的功臣,李则安却召来史敬思,开始了调动部署。
“使君,你是说鹿晏弘今晚回来偷城?他凭什么?”
“凭‘骄兵必败’四个字。”
李则安淡淡的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鹿晏弘今天白天的布置就是等内鬼开城。今日大胜,城中摆酒庆祝,再有内鬼开城等于不设防,鹿晏弘要是不敢来我都看不起他。”
史敬思点头叹服,“使君慧眼如炬,这都能看出来。”
李则安笑而不语。
老鹿,会来吗?这次定要带着头来啊。
我缺的斩将夺旗这一块,就指望你了。
第119章 偷袭偷袭者
鹿晏弘板着脸,趁着夜色悄然摸到襄州城边上。
他仔细盯着城头,等待信号。
他有些佩服硕德的执着,这种情况下还敢派人带信给他,依然愿意给他做内应。
硕德在信里写的很清楚,今晚刘汾宴请众将,光是酒就准备了好几十坛,今晚肯定会和高级军官喝的昏天黑地。
这是最好的夺城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刘汾威望毕竟不如父亲,一旦混乱很可能无法控制局面。若是等刘巨容回来,那可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鹿晏弘也畏惧刘巨容的威名,深以为然。
趁着刘巨容不在偷家他肯定敢,守城抗拒刘巨容他也敢,但野外公平对决他就不敢造次了。
打仗的人绝不能嘴硬,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明明不是吕布对手,非要胡吹什么我部悍将刘三刀如何如何猛,结果就是给吕布增加本就不缺的战绩。
鹿晏弘和刘巨容刚正面的胆子是没有的,但偷袭夺城他真敢。
所以他白天败退晚上又来。
更利好的消息是硕德确定了白天那支骑兵部队的身份。是保大军李则安,不是李克用麾下的精锐鸦儿军。
根据硕德的推测,此人和刘汾之间可能因为什么事产生了龃龉,李则安甚至不肯进城和刘汾共饮,而是在城外驻扎。
远道而来救援,晚上却不请进城设宴款待,这肯定是闹矛盾了。
看到硕德的内线情报,鹿晏弘知道这波稳了。李则安这小兔崽子的战绩相当不俗,他有几分忌惮,刘汾算什么东西,我岂会怕他?
平心而论,鹿晏弘能被杨复光选中成为忠武八都之首,也是号人物,白天输的差点把命都搭上,晚上照样赶来偷城。
无独有偶,就在和他偷袭襄州差不多的时间点,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拿下王处存的易州城,然后麻痹大意,被王处存以三千人披着羊皮扮演绵羊混入城中反扑得手。
再往前,李雪夜夺蔡州更是大唐的经典战例。
白天李则安能以八百人偷袭粉碎鹿晏弘的两万大军,晚上他以两千多人偷袭夺取襄州有何不可。
只此一点,可见此人确实有胆有识。
在城外观望一番,看见城头挂起一只红色灯笼,鹿晏弘心中稍安。
他一挥手,带着最精锐的亲卫率先接近城门。
城门开启的吱呀声在静谧的夜晚中格外刺耳,但鹿晏弘能听出来,这已经是往城门轴子里灌了麻油的结果了。
如果没有灌油,声音只会更大。
城门开启,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面目狰狞。
鹿晏弘莫名的有些畏惧,他感到背后凉飕飕的,脚步也踟蹰下来。
见鹿晏弘没有进来,城门里探出一道人影,用力挥手,“鹿大哥,兵贵神速,快点进来,今晚风大,没多少人在外边巡夜。”
风大?
鹿晏弘感受着背后吹来的冷风,自嘲的笑了笑。
嗨,自己吓自己呢。
他还以为背后有人埋伏,原来只是风吹的有点凉。
扭头瞅了一眼,跟着他的老兄弟们双眸泛着人的光,早已被杀戮的渴望支配。
他猛地一个激灵,事已至此,哪还有什么回头路。
他要是现在说回头,背后不知道有多少钢刀挥向他的脖颈。
兄弟们跟着你鹿哥是为了吃香喝辣,不是当丧家之犬的。要不是在兴元时他光施钱财给手下,现在根本笼络不住这么多人死命相随。
大伙儿都是认定跟着他有肉吃,队伍才没散。
如果今晚还吃不到肉,那就得吃鹿肉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鹿晏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进去,警惕的持刀在手左右观望。
果然是多虑了,门口没有任何埋伏。
稳了,冲!直接冲进襄州府,把刘汾和他的亲信全部砍死,明天出榜安名,这座城市就是他的了。
想到坐拥南北交通之利的襄州是何等富庶,鹿晏弘激动到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两千多人像幽灵一样冲进城里,因为队伍狭长,前队已经快到节度使府,后队还在乱哄哄的嚷嚷着进城。
终于,在节度使府门外,第一场遭遇战爆发。
这里毕竟是襄州的权力中枢,戒备森严,门口的卫兵发现外边有人,立即拉响警报就地反抗。
不愧是刘巨容带出来的精兵,战斗力相当不俗,门口的卫兵以四换七,这才被众人乱刀砍死。
他们的警报来的很及时,刘汾的反应也很快,立即披甲起身,组织家丁反击,同时派人去各处军营求救。
然而很快他就感到了绝望。
虽然三令五申今晚不得饮酒,但中高层军官都在节度使府畅饮,手下的小兵又如何管得住。
只有少数军营能派出机动人员过来支援,其他军营都是乱作一团。
刘汾奋力杀到前院,和鹿晏弘正面对上。
他手握长枪,颤抖着指向鹿晏弘,“鹿晏弘,杨公一心报国,你枉为他亲信,怎能做出如此厚颜无耻之事!”
鹿晏弘冷笑一声,“杨公一心报国没错,可他下场好吗?少说废话,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看在令尊面上放你们全家一条生路,你要是幻想突围,我必杀你全家。”
刘汾脸色骤变,他做梦都没想到,白天明明把鹿晏弘杀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到晚上却两级反转成了他被堵在家里动弹不得。
鹿晏弘见刘汾还在挣扎,狞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看来刘刺史是想死了,那我成全你。”
就在他准备下令强攻时,背后传来一阵喊杀和惨叫声。
鹿晏弘的笑容僵在唇角,扭头厉声喝问道:“去看看谁在喧哗!”
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