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112节

  刘汾心念一动,带着家丁退回后院,不管是谁,肯定是支援他的,只要坚持到援兵抵达就行了。

  他只是有些好奇,援兵是谁,是硕德还是张琪?今晚只有他们没有参加晚宴,分别负责南北两城防御,如果有援军,也只能是他们了。

  既然有援军,刘汾自然能顶的住。

  毕竟是节度使府,设计上肯定要考虑防御力。

  前院和后院就像两座小型内城,哪怕前院被偷,后院的将军们也喝的醉了七八分,但利刃在手这些人都缓过神来,开始为生存而战。

  就在鹿晏弘和刘汾僵持时,街上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连续有人来报告情况危急,鹿晏弘也没法坚持攻打节度使府邸,只好亲自带着亲兵出去看是谁捣乱。

  他很快看到了捣乱的罪魁祸首,又是李则安。

  这狗东西不是和刘汾闹掰了甚至不肯进城吗?

  鹿晏弘恼怒的四处寻找硕德的身影,却发现这位将他视作大哥的小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硕德投靠他只是想外放当个刺史,过一把自己说了算的瘾,现在见他失势,自然是又成为忠诚的刘氏家臣。

  想通这一点的鹿晏弘倒是没怎么愤怒,现在这世道就这样,谁有实力谁才说了算。

  他是杨复光提拔,情同父子,按理说杨复光死后他应该去找杨复恭,但他没去。

  因为杨复恭有自己的嫡系,杨守亮、杨守信、杨守立、杨守忠、杨守厚这些义子,他去了也是外姓人,就算他不在乎改姓认爹,也来晚了。

  所以他选择了自立门户。

  说到底,他和硕德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选择。

  他理解硕德,但他以后永远不会把硕德当小兄弟了,只要有机会,他会第一个干掉这种两面摇摆的墙头草。

  他凝视着一马当先冲锋的李则安,莫名的有些心悸,但他知道现在避无可避,只能单手负后,另一手伸出,“牵马,拿戟,我亲自收拾他!”

  是的,他用的也是大戟。

  马战兵器,最常见的就是枪和各种枪的变体,戟是戈和矛的结合体,功能性更好,使用难度也更大。

  能用戟的人用枪自然是轻松写意。

  用戟的没有好惹的。

  李则安和鹿晏弘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就在鹿晏弘翻身上马时,李则安已经不讲武德的开始了冲刺。

  他懒得报名、叫阵,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公平比武。

  鹿晏弘身为忠武八都之首,武艺相当不俗,是李则安出道以来遇到最硬的茬子。

  王彦章、史敬思不算,他和他们都是比武、切磋,无关生死,根本激发不了身体的全部潜能。

  现在和鹿晏弘单挑,既分胜负也分生死,自然不能马虎。

  看似一对一,其实还没开打他就占了大优。

  首先鹿晏弘偷袭失败,在城里每多耗一刻都是在消耗逃生的机会,所以他很急。

  急就容易露出破绽,防守反击永远好打。

  其次鹿晏弘连场失利,信心已经被夺,很难发挥全部实力。

  李则安没有轻敌,但也不会被吓得束缚手脚。

  他非常尊重鹿晏弘,所以提前冲刺,将公平对决变成他先起速的优势局。

  战马对冲,先提速的一方确实有优势,而且很大。

  李则安在双方接近时,直接一记战吼开启战端。

  一声怒吼当然别想撼动鹿晏弘这等凶人,但他胯下的马儿有些受不了。

  马蹄略微一个踉跄,让鹿晏弘虚满力的大戟略微歪了几分。

  李则安用力一绞,想要将对方的大戟拉走,然而鹿晏弘也是用戟的高手,狼狈的旋转着大戟左右躲闪,两支铁戟光秃秃的杆子最终撞在一起,谁也没有拽走谁,只有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两人交错而过,互相致以死亡凝视。

  这是鹿晏弘第一次见到李则安的双眸,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他仿佛被这双眼睛看了个通透,就在鹿晏弘愤怒时,他看到李则安唇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声。

  他心中一凛,用力踢了一脚马腹,却只听到马儿发出惨烈的嘶鸣,将他从马背上抛了下来。

  他有些恼火的看向战马,当场懵住。

  战马的腹部被长戟划破,开肠破肚,已然是不行了。

  李则安竟然在双方交错而过的瞬间选择了冒险强行下马,利用马儿的腚眼不能视物的致命缺陷,一戟划死他的战马。

  太卑鄙了,竟然弄死老子的战马,要和我步战。

  不过也好,李则安这蠢货居然不知我步战何等威猛...

  鹿晏弘瞪圆了眼睛,因为李则安杀了他的马之后厚颜无耻的再次上马,原本公平的战斗成了骑兵碾步兵。

第120章 谁要和你公平对决

  李则安曾经听过一个说法,如果指挥官和敌人公平对决,那他就是在犯罪。

  战争就是如此,竭尽一切让自己处于优势,不断的削弱敌人。

  军队与军队的战争如此,人与人的单挑亦是如此。

  长街上,狂风烈烈,鹿晏弘愕然发现他更是处在下风口。

  所有的不利条件,都被他占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会输,输给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他握紧长戟,将失败的想法驱散,死死的盯着李则安,准备在对方冲刺到跟前时用同样的方式一戟叉死李则安的战马,让双方回到同一起跑线。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李则安的应变能力。

  就在战马即将接近时,却猛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将李则安抛了出去,向抛石机扔出去的石头,凌空砸下。

  鹿晏弘骇然抬头,李则安这厮靴尖踢出的不知什么东西已经砸到面前,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挡,然而李则安已经砸下来。

  两支大铁戟在空中重重的撞在一起。

  李则安借着马儿的速度和重力,居高临下,不亚于巨石腾空。

  鹿晏弘下意识的伸左手格挡,只能单手持戟应对。

  平心而论,这种大铁戟能单手挥舞,足见他的实力,然而就算是李存孝也不敢单手持戟面对李则安,更何况是他。

  虎口传来一阵剧痛,血液顺着掌心滴落,手中的大戟旋转着飞上天空。

  现在是手持大戟对手无寸铁了。

  步战打骑战尚且有搏一搏的机会,就算是死亡率最高的单刀进枪也有抓对手失误的机会,但空手对大戟是必死局。

  就算换项羽上来他也得骂娘。

  鹿晏弘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声音就是一声没有骂完的娘。

  李则安一戟捅穿他的咽喉。

  两人的目光最后一次对视,鹿晏弘死死的抓着大戟,徒劳的挣扎着,想要将阻止他呼吸的铁戟拔出去。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李则安双手握戟都能感受到他对生的渴望。

  然而没用。

  咽喉被戳穿,他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

  不到一息,他的挣扎停止。

  李则安看了一眼死后依然瞪圆双眼,死不瞑目的鹿晏弘,轻叹一声。

  你觉得死的冤,不肯瞑目,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呢,被你屠戮、凌虐的沿途几座县城的老百姓呢,他们找谁伸冤去?

  老鹿,你的头,我笑纳了。

  只可惜你忘了带帅旗,夺旗的成就这次刷不到了。

  他对鹿晏弘的实力非常认可,但仅此而已,他可不会对这种暴虐军阀有什么怜悯。

  尊重的最高形式就是狠狠补刀。

  李则安砍下鹿晏弘的脑袋,插在大戟上方,怒吼道:

  “贼酋鹿晏弘已被我斩首!忠武军将士立即弃械投降,我可以送你们去杨公公那里安顿。若是还执迷不悟,格杀勿论!”

  去杨公公那里请罪?

  那不还是死么。

  忠武军士兵瞬间绝望,双眸也充满杀意。

  李则安被吓了一跳,不对吧,我是劝降啊,而且给出的条件这么优厚,甚至不追究你们的责任,让你们去杨公公那里都不满意吗?

  他很快想起来,这些人是杨复光公公带出来的兵,不是杨复恭,所以想到的杨公公自然是杨复光。

  那可不就是让他们去死么。

  李则安恍然大悟,立即改口,“杨复恭公公托我给各位带句话,‘儿郎们,鹿晏弘行事乖戾,无恶不作,必须付出代价,但其他人都是被胁迫的’,你们可想好了。”

  刚才还充满斗志的忠武军瞬间瓦解。

  原来是去投靠杨复恭公公,不是让我们死,那您倒是早说嘛。

  不知是谁带头,有人将武器扔在地上,很快就有人效仿。

  李则安也下达指令让飞云都暂停攻击,接受投降。

  刘汾再次见到李则安时,又惊又喜又愧。

  惊的是李则安单枪匹马两回合斩杀鹿晏弘。大家都是武将,鹿晏弘的武力是什么强度心中都有数,刘汾自知不是对手,哪怕是他爹,年轻时才能胜过,现在也不行了。

  李则安虽然用谋,但也是在一对一斗将中阵斩敌将,赢的干干净净。

  唐末五代是华夏历史最混乱的一段,也是武德最爆炸的一段。

  三国历史其实没有多少一对一真男人大战的单挑,但是唐末五代比比皆是,这种单挑还有个专属名词,斗将。

  很多时候打不开局面时,都是按照官职进行对决。

  不敢斗将的武将,会被人狠狠笑话。

  所以唐末五代压根没有儒将的生存空间,多是战力爆炸的猛男。

  李则安刷新了个人战绩。

  如果这是游戏世界,他面前至少会刷新三条信息。

  斗将胜场:一场。

  斗将胜率:全胜。

  战斗成就: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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