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猜的没错,当杨赞图将妻子叫来,道出教育计划后,公孙婉儿苦着脸,却不敢造次,只是乖巧如猫的点头。
李则安正准备给杨赞图竖起拇指点个赞,杨赞图已经开始板起面孔训妻了。
“你若是不好好练字,就会像则安一样字丑到没法见人。”
李则安果断收回拇指,改为中指。
虽然有些波折,但杨赞图的婚礼总算是顺利落地。
和杨家众人、王重荣及河中官员道别后,李则安再次北上,沿着晋中平原一路向北抵达千古名城晋阳。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座李唐起家的龙兴之城。
山河表里晋阳城,这是座真正的雄城,而且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被吕梁、太行两座大山拱卫其中,又有大河为屏障,想从正面强迫拿下晋阳城几乎不可能。
晋阳历史上的易手基本都是弹尽粮绝外援全无后绝望投降。
到宋太宗之后,更是担心这座城落入敌手威胁中原,直接将旧晋阳城焚了。
所以这是座在古代攻城技术下几乎无法攻破的城池。
得知李则安到来,李克用也是亲自出城迎接。
他毕竟是兄长,所以没离城太远,而是在汾河与晋阳城之间的原野和李则安见面。
见到李则安远远的主动下马来见他,李克用开心的咧着大嘴笑了起来。
“则安兄弟,这半年你可是威名赫赫啊。”
“那不是我的威名,是兄长的威名。”
李则安将马交给随从,主动迎了上去,在李克用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两次冲锋都是模仿兄长外形,敌人都是被您和鸦儿军威名吓跑的。”
他这话有三分真,李克用却是十分受用,他大笑着拍了拍李则安的肩膀,和他沿着汾水并肩而行。
“则安,这几个月总能听到你那边传来喜讯,反倒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屡屡碰壁。”
李则安看了一眼李克用,琢磨着他到底是客气几句还是真的感慨时,李克用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骂了几句沙陀粗口,嚷了起来。
“我现在只想送朱温这贱种早日归西。”
李则安心中暗叹,你看,这就是兄长你战略混乱的根源。
找个合适的机会得和李克用兄长好好的聊一聊。
他虽然不能呆在李克用身边做小弟,但帮忙梳理战略规划肯定没问题。
但他也知道多半是徒劳的。
假如现在有拿下昭义镇全境的机会,同时有其他藩镇球员请他揍朱温,李克用会毫不犹豫的出兵讨伐朱温,哪怕打赢了也是别人捞好处自己白损兵。
吃饭睡觉打朱温,已经成为李克用的底层逻辑了。
李则安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心中轻叹一声,吹捧几句。
李克用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沉声问道:“则安,我若讨伐朱温你愿助我否?”
这道题李则安当然会,他用力一拍胸膛,“兄长这叫什么话,我有今日些许基业,全赖兄长借我三百勇士,我才能在长安站住脚,更别说之后河东源源不断来的物资。”
“无论兄长讨伐谁,我都会领兵助战。就算分身乏术也会遣麾下大将相助。”
李则安认真的说道:“此前保大新军仓促成军,尚无战斗力,经过几次战斗,虽然不及兄长的精锐,但也有点用了。”
李克用转身看行李则安,欣慰的点头,“好,很好,我没看错你。”
之前李存信曾在李克用面前说李则安势大难治,恩将仇报,未来必成祸害,他虽然不信但这种声音从未消失。
现在他更放心了。
他真想抓着李则安的手让这帮蠢货看看,李则安绝不是白眼狼。
就算真到了兄弟争天下的时候,李则安也会明明白白的和他争,不会玩阴的。
他不会看错人。
第125章 烧的是你的婚房
李则安毕竟是一方节帅,又是李克用的义兄弟,婚礼的规格自然是极高的,甚至有些逾越,按照王公贵胄的档次来准备。
李则安被安排在西院,这里也被称为秦园,和李则安给河东人留的晋园遥相呼应。
秦园晋园,还有暗喻两边结秦晋之好的意思。
若是李则安听到秦晋之好这个词,肯定有点绷不住,毕竟历史上的秦晋虽然有蜜月期但更多的是杀到血流成河。
他很想劝李克用婚礼不要搞这么夸张,但东西都给准备好了,再退让就有些矫情,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李则安暗想,得,又欠了份大人情。
好在这份人情用不了多久就能还上。
倒不是他刻意要还,而是田公公要发力了。
就在不久前,田公公以朝廷府库空虚为由,按着皇帝的手给自己加了榷盐使官衔,并且向王重荣索要河中盐池的经营权。
众所周知,古代盐铁专营是何等暴利的行业,贩卖芬太尼那点微薄利润和垄断比起来屁都不是。
前几天在河中时,曾经和王重荣一起喝酒,几杯黄汤下肚开始点评时事,说起田公公时老王的一番话语含妈量极高。
盐在古代的重要性无需多言,河中盐池对现在财政状况不断恶化的朝廷非常重要,但对王重荣也同样重要。
这场盐池争夺引发的讨田战争注定发生,加上多了李则安这个变数,只会比历史真实发生的规模更大,后果更严重。
田公公想要的是盐池,王重荣想要的却是田公公的命。
对老王的想法,李则安表示完全赞同。
田公公确实是祸国殃民的崽种,谁弄他算我一个。
李则安现在非常确定,历史可以被改写,只是改写难度不低。
既然东方逵和鹿晏弘两位节度使级别的重要人物都可以提前退出历史舞台,区区一个权阉有何不可。
历史已经在改变,那就狠狠地改变吧。
婚礼还有好几天进行,在婚礼之前,李则安先经历了另一场鏖战,李克用亲率诸多义子、大臣轮番敬酒,非要让他不醉不归。
是夜,这场在陇西郡王府进行的酒宴一直持续到半夜。
陇西郡王正是朝廷玩平衡加封给李克用的虚衔。
王爵的含金量是很高的,至少现在还是。至少可以让李克用光明正大的换上陇西郡王牌匾。
如果只有李克用一个外镇的郡王,这是很高的政治筹码,只可惜朝廷用不了太久就会滥发王爵,导致王爷不值钱了。
王朝末年,膨胀的又何止是物价和粮价,所有能膨胀的都在急剧膨胀,唯有道德底线和人口在急剧缩水。
这天晚上,大家喝的很开心,推杯换盏,大口吃肉,大杯喝酒,沙陀人能歌善舞,兴头起来直接在大厅连唱带跳,最后捧起一杯酒,你能不喝吗?
尤其是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勤,此人军事能力普通,治国理政一般,但他在歌舞方面非常擅长,胖乎乎的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跳着安禄山同款胡旋舞,格外醒目。
李克用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没什么大能耐,也没有野心,索性让他挂个闲职,也算是知人善用了。
今晚李克勤虽然没有唱红日,但歌声嘹亮,舞姿遒劲,硬生生劝了李则安三杯酒,直到李克用出来劝阻才笑嘻嘻的去别处继续敬酒。
这么多沙陀汉子玩车轮战,饶是李则安酒量再好,也被灌的不省人事。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被抬去卧室休息的。
往床上一躺,他呼呼大睡,睡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上源驿之夜,暴怒的李克用和天神下凡的史敬存,陷入慌乱的薛志勤,以及前头带路的他。
真该死,怎么又做这种无聊的梦。
隐隐绰绰间,他嗅到烟味,头顶一凉,猛地坐起来,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史敬存,是你吗?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史敬存,而是他的亲弟弟,顶了他原本避讳名字的史敬思。
就在李则安晕晕乎乎天旋地转时,史敬思着急之下把他拖了起来。
“使君!快走!”
李则安目瞪口呆的坐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但外边着火了,到处都是人,很乱。”
李则安猛地一个激灵,我焯,我不是在李克用的陇西郡王府喝酒休息么,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此地莫非是上源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甲,我的甲呢?”
史敬思来不及废话,直接将自己的外甲披在李则安身上,又将墙上的佩剑递给他。
“使君跟着我,我们先冲出去。”
“好,我知道了,兄长呢,他人没事吧?”
史敬思有些恼火的轻吼道:“使君,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你还管的了这么多?”
“不行,得先找到他,今晚他也喝的烂醉如泥,我怕他烧死在屋里。”
李则安冲出房间,脚下一软差点栽倒,他大致辨认了一下方位,朝主院奔去。
还没冲进主院,就听到熟悉的咆哮声,他终于稍稍安心。
他将剑送回剑鞘,冲进主院,见到了面红耳赤的李克用。
好消息:这场大火真的是意外,只在几个偏院烧了起来。
坏消息:这火烧的有些太意外了,恰好将李则安和李克用相邻的这两个院子点了。
这事有可能是巧合,但也有可能过于巧合。
但这不是重点,少说废话,赶紧跑吧。
上源驿轻量复刻开始了。
李则安在前边开路,李克用和几个亲兵跟随,史敬思在后边跟着。
因为这次真的是意外,没有人阻拦,冲出王府倒是没费多少劲。
只是这尴尬的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看着李克用黑着脸,气的浑身颤抖,李则安突然哈哈大笑。
这次不止是李克用脸色大变,史敬思的脸色也变了,拉着李则安的衣袖让他冷静。
“则安,你笑什么?”
“兄长,这是好兆头啊,预示着明年您一定会火。”李则安笑着说道。
史敬思低头憋笑,李克用脸色稍微舒缓了几分,却还是板着脸,“这也算好事吗?上源驿一场火,郡王府一场火,我好像和火过不去了,我真的很生气,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杀他全家!”
“您与水有缘,不怕火。”
李则安抬头看向天空,伸手一揽,赫然是鹅毛般的雪花,心中暗想,晋与水有缘看来是天注定的。
雪也是水,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