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君主打天下只能自己上,哪怕是孙权这种武德沦为笑柄的家伙也亲率大军征讨合肥,赢没赢你先别问,至少人家上了。
这也是为什么书生永远没法开国的原因,打天下的那帮骄兵悍将不认你。
要让这帮人认可,不去拼可能么。
倘若李唐无世民,能撑几代真不好说。
李则安开启三寸不烂之舌,向朱邪清流描述未来他稳坐中军帐,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美好画卷。
但他知道,落到实处最终多半还是“跟老子冲”的标准结局。
李则安并没有停歇太久,他第二天就硬撑着出去露脸了。
他有和王彦章竞速恢复的经验,哪怕是硬撑也要先露脸。周德威却没他这般心思,老老实实遵医嘱在家休养。
这样一来,这场平局落在大家眼里逐渐成了他略输半筹。
等周德威反应过来时,李则安已经在晋阳街头带着老婆和仆人一起玩投壶游戏了。
周德威恼了,大夫难道不嘱咐他多休息吗?
这倒是他想多了,大夫自然是一视同仁的,但总有人对医嘱只听对自己有利的。
“你会好起来的。”
我焯神医!
“但是得戒色。”
妈的庸医!
李则安纯粹是仗着年轻体力好嗯造。
好在他不是纯莽夫,这几日为了尽快恢复把酒色都戒了。
酒是主动戒的,色是被动戒的。
不戒不行,因为朱邪清流来月事了。爱妻倒是豁达,允许他在不影响身体恢复的前提下宠幸两名媵妾。
李则安断然拒绝。
他没法给朱邪清流所有的爱,甚至爱情也不是他此生的主要目标,但在爱妻有孕前不碰其他女人是基本的尊重,更是对未来负责。
长子和嫡长子不是一个人终究是个隐患。
政治人物哪有什么家事,统统都是国事。
他不想因为夜间胡乱挥舞大戟给未来埋下隐患。
不管怎样,临近新年这几天成了李则安难得的闲暇时光。半年征战奔波的烦恼全部卸下,也算是给自己恢复能量了。
当然,再美好的时光也有不和谐的目光和声音。
嫡长子必须是长子,这不是执念,而是政治觉悟。
除了这些幸福的烦恼,还有令人啼笑皆非的琐事。
李存孝借着酒劲,在一起宴饮时大着舌头嚷嚷,说自己只要十回合就能让李则安落马求饶。
当这话“不小心”落入李则安耳中,他真的被逗乐了。
他倒是没怎么生气,因为这大概率是事实。
但是,能顶住李存孝十回合全力以赴的猛攻,他还要沮丧不成?这可是传说中最接近项羽的男人啊。
简单粗暴的折算一下,相当于他能顶住项羽九到十回合。
这种事谁会沮丧,李则安甚至觉得有几分得意。
看的出来,李存孝在很用力的用计了,用的还是最经典的激将法,甚至带着点增兵减灶虚报实力的意思。
万一李则安上当,要和他来十回合的邀战呢?
想法很好,就是有种吕布奇计赚诸葛的美。
这要是都能上当,李则安也不用混了。
除夕夜,李则安在李国昌府里吃的家宴,李克用携妻子刘氏,还有几个亲兄弟都到场了,看着这一家其乐融融,李则安也有些感慨。
乱世中能有这样一个团圆年,也是难得。
也不知道在各处屯营的屯田农民这个年过的可好。
他给杜慎交代过一定要去看望屯民,哪怕都知道是作秀,去不去也是完全不同。
希望杜叔别忘了。
杜叔忘没忘不好说,李克用肯定忘不掉他。
元正是一年肇始的日子,非常重要。
李克用在府中宴请文武官员,还有精彩的歌舞表演以及戏剧表演等传统剧目。
这个时代没有京剧,过年时表演的多是傩戏。
以及每年都必不可少的曲目,彰显大唐武德的《秦王破阵乐》。
唐朝的戏剧还没有后世那么丰富多姿,派系繁杂,主要还是和歌舞结合,更像是歌舞综合节目。
《秦王破阵乐》奏响后,兴致勃勃的李克用亲自下场,和众将一同起舞,引得众人欢声笑语阵阵。
河东军的氛围确实好,难怪打了几次晋阳保卫战都没崩,最终还能反推朱梁。
这些天李则安和河东军众将切磋,对河东军事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他麾下能与河东众将较一日之长短的也只有华洪一人,王彦章现在还是客将,暂时不算他的人。
齐克让和张承范是大将,个人勇武虽然也不差,但和河东群狼比起来就有差距了。
按照李则安亲测,这两人的个人战斗力过不了李存信。
他们在河东集团顶多也就排10-20名,这还是只统计高级军官,若是把鸦儿军的精锐亲卫算进去,他们的排名只会更低。
华洪有点像周德威,但各方面都略有差距。
西川第一名将比起河东顶级大将,强度终究还是差了些。
王彦章个人武力倒是够了,但此人只能领偏师,做大将又差了些。
刘巨容是半独立的藩镇节帅,就是硬算进来,个人武力也略输一筹,而且他老人家年龄大了,已然有退隐之意。
李则安也舍不得让经验丰富的老将去和小年轻拼刺刀。
这还只是算现在的纸面实力,未来的河东军更是强者如云。
在未来二十年,史敬存的儿子史建塘,官方认证的百人斩夏鲁奇,以及还没有沉迷听戏的李存勖,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响当当。
哦对,还有那个著名的儿皇帝石敬瑭,其实也是河东猛人,不能因他的劣迹斑斑就否认其能力。
想到这里,李则安有点麻了。
辛苦大半年积累起来的家底果然还很薄弱,也就欺负欺负关中这帮老弱病残,宦官家奴,真出关和汴州、河东硬碰硬纯属找刺激。
看着群星荟萃的河东阵营,李则安垂涎三尺,开始思考从哪个夹缝里还有未得明主的大将。
他目前最想要也是最有可能拿下的有两个目标。
目前跟着李罕之蹉跎岁月的杨师厚,以及在幽州默默无闻的高思继。
特别是高思继,此人为李克用厌恶,未来不存在投奔河东可能性,拿下高思继还等于顺道拿下未来的大将高行周,高行周和李存勖同岁,未来可期。
哦对,他孙子也是名将,可惜太遥远了,李则安觉得自己未必能活到相当于北宋初年的时候,权当是给子孙攒人才。
就在其他河东大将推杯换盏时,李则安不动声色确定了未来的人才补强计划。
杨师厚和高思继虽然距离比较远,但他们现在跟随的庸主未来都是被李克用爆锤的对象,只要跟随河东军作战有功,讨要几个人才算什么。
想到这里,李则安的唇角上扬,多了几分喜色。
其实人才总是有的,只是有些人才实在难以驾驭。
比如杨师厚现在的老大李罕之,只是这种人才李则安真不敢碰。
李罕之确实骁勇善战,但他的人品怎么说呢,吕布和他一比都算忠贞可靠的,只要稍微想想此人的劣迹李则安就头疼。
保大镇的小庙容不下这种这种大菩萨,把杨师厚搞过来就够了。
就在李则安默默思索人才扩充计划时,李克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则安,今晚我召集众将商议今年用兵大事,你愿参加吗?”
李则安差点下意识的说我避嫌,猛地想起杨师厚和高思继,又看着李克用那期待的目光,立即转变态度,用力一拍胸膛。
“兄长有事就是我有事,只要兄长不觉得我是外人,我愿参加。”
“好!”
李克用抓着李则安的肩膀,用力拍了几下,面色微红。
不是喝酒喝的,而是心情好。
哪个王八蛋再说则安兄弟别有用心,老子亲手弄死他。
他决定了,今晚军议之后就给李存信等人严厉警告,再有犯者必不轻饶。
李克用没猜错,李则安确实没有害他的意思。
但李存信的报告也不见得是错的,毕竟李则安内心还是希望自己上位当老大。
黑与白之间还有一抹精致的灰,但李克用不懂。
第131章 将军,南下吧!
河东军议在李克用的后堂进行,参与者基本都是武将,文官不过寥寥数人,文官领头者盖寓看起来也是身高体壮,不似书生。
整个河东集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肌肉男大聚会,没有军师,随便选个智力最高的武将勉强凑数。
河东集团真的很需要敬翔(朱温谋士)、袁袭(杨行密谋士)之类的谋主,若是有杨赞图之才更佳,然而杨赞图这样的世家子不可能看得上这些赳赳武夫。
李克用的开会风格非常简练,他先是肯定了大家在过去整年的付出和努力,然后追悼战死的勇士,其中重点谈起上源驿中战死的三百亲卫。随后是慷慨赏赐,气氛起来之后他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诸位,当今天下,奸贼当道,禽兽遍地,我河东军若是不设法图强,就会沦为他人腹中食,所以今年我军的首要目标是图强。”
李克用的开场白让李则安刮目相看。
可以呀,谁说我大哥只懂打朱温的,你看这思想转变多快。
坐在李克用右手侧客位的李则安惊讶的看向老李,投去赞许目光。
李克用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只有变强,才能弄死朱温这奸贼为上源驿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李则安:“...”
他什么话都不想说,默默撤回刚才的点赞。
底层逻辑还在发力。
不过李克用确实有进步,至少学会了戒急用忍,晓得什么是缓图。
李则安完全理解,那三百亲兵是精锐中的精锐,出身清白,忠诚也无可挑剔,都是中层军官的好苗子。
若是没有上源驿之变,这些人肯定会出一批优秀将领,说不定就不是十三太保而是十五、十七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