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历史没有如果,这些忠诚勇敢的沙陀好青年都没了。
换位思考,若是八百飞云都在襄州一战送完,李则安可能比李克用做事更极端。
不经人苦,莫劝人事。
李则安可是上源驿的亲历者,哪怕抛开这三百好苗子不谈,只是史敬存的损失就能让人肝肠寸断。
若史敬存尚在,前几日和李则安对练的就是这位猛将,而李则安多半要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史敬存有多强,李则安比谁都清楚。
他默默的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来之前他就想好了,问对策是已经说过的,问态度他坚决表态出兵相助。
他在河东只是客,要摆正位置。
随着李克用定下会议基调,将军们很快开始了讨论。
旁观者李则安发现,河东军的氛围是真的好,甚至没有什么长幼尊卑之分,倒像是进了突然停电的自习室,那叫一个喧闹。
率先发言的是薛志勤,此人也是上源驿之变的亲历者,但对朱温的仇恨并没有让他蒙蔽双眼,他提出的建议很简单。
“朝廷将云州、蔚州交给我们,赫连铎这厮却赖着不走,这分明就是叛逆,我们讨伐他名正言顺。”
“讨伐云、蔚,正好拔掉赫连铎这个钉子,减轻北疆压力,为未来南下讨伐朱贼做好准备。”
李则安看了薛志勤一眼,正好老薛也看过来,他微微点头表示对其观点的认同。
薛志勤的建议没有任何问题。
河北三镇实力雄厚,彼此多有利益往来,牵一发动全身,打河北三镇确实难度大,那就先拿回云、蔚两州巩固北部边防,非常合理。
赫连铎是不可能与河东交好的,除非河东不要这两个战略位置十分重要的城市。
燕云十六州的云就是这个云州,可见其战略地位。
但李则安知道,薛志勤的建议大概率被否决。
让李克用稍稍绕路积蓄力量大概就是极限了,让他先拿下云州这可是真南辕北辙。
朱温在南方,你让他往正北打,而且就算打赢大概率也要和同样游牧出身的赫连铎在草原捉迷藏,他肯定不干。
果然,薛志勤的建议被李克用亲自否决。
理由很简单,胜赫连铎不难,杀赫连铎几乎没有可能,除非有内鬼于城中接应。
李克用的说法倒也没问题,军事行动本就存在风险,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
打赫连铎有两大难点,其一是云州城池坚固,强攻只是白送人头;其二是打下云州若是无法全歼赫连铎主力,整个北疆永无宁日。
李克用直接堵死北上的路。
接下来众将继续踊跃发言。
有说东进的,有说南下的,唯独没人敢提西边。
表面的原因是向西发展要渡黄河,真实原因是大家都知道李克用对李则安的厚爱。
这种最高级别的军议都能让李则安参加,可见一斑。就连李存孝的情商都知道不能提西狩的建议。
北上西进划掉,接下来就是东进和南下两条路。
东进派的声音并不大。
河北三镇实力强悍,基本盘稳固是基本共识,成德节度使居然在王家传好几代人,简直是奇迹。即便是东进派也主张在三镇内部出问题时徐徐图之。
总之不能直接莽。
军议的议题很快就从向哪发展变成了如何向南发展。
激进派建议谁挡路就削谁,哪怕是河中王重荣,只要不听河东号令照样可以干。
这一派的代表是李存孝,好吧,也只有李存孝,他是独走的。
李存孝虽然有些夯,但并不是真傻,他提出这个建议也有私心。
河东扩张后第一批封出去的两个节度使振武和昭义给了李克用最出色的两个弟弟,这个大家倒是没意见,接下来呢?
再扩充地盘,谁来做新的节度使?
李存孝觉得应该是自己,毕竟他是河东第一猛将,是最受李克用宠信的义儿,除非李则安当场转换阵营,谁能和他争宠?
就算李则安来也没事,这厮已经是保大节度使,没有资格再要了,轮也该到他。
铁血扩张派李存孝的建议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响应。
周德威更是旗帜鲜明的反对打河中。
“河中兵精粮足,城池坚固,又有盐池之利,府库充盈,攻打谈何容易,更何况王公与大帅关系不错,理应引以为助,而不是反目成仇。”
李存孝酒后狂言贬低李则安,说不是他十回合之敌,而周德威和李则安是平手,这也等于踩了周德威一脚。
周德威只是敦厚,不是没脾气,他对李存孝可没什么好脸色。
若是李存孝与河东整体利益一致,他什么都不说,但现在李存孝的提议明显是把河东军往沟里带,所以他忍不了,必须反对。
并非私人恩怨,而是为了河东集团的利益。
周德威素有威望,他一开口,就连李存孝也不好反驳,只能悻悻的坐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胆小如鼠”之类的怪话。
众将继续各抒己见,却始终没有能说服其他人的有效建议。
李克用一阵烦躁,正要亲自开口,却听见盖寓轻咳一声。
本来已经怒气上涌的李克用逐渐冷静下来。
他素来尊重盖寓,对其献策也多采纳,经过老盖隐晦的提醒,他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不能先说话,他一旦表态,其他人都会按照他的意思补充,这会开的就没价值了。
至少现在大家还能各抒己见。
李克用看向盖寓,这位谋臣却缓缓摇头。
盖寓的意思很明显,他说话也是差不多的效果。
李克用环视全场,逮住了边听边微笑的李则安。
好哇,则安兄弟,你不出主意也就罢了,怎么还笑上了。
他轻咳一声,直接点名。
“则安,你怎么看?”
第132章 打的就是精锐!
李则安本来不想喧宾夺主发表意见,但李克用直接点他的名,就没法装聋作哑了。
他缓缓起身,很想找个羽扇摇几下给自己加点智力增益,可惜找不到,他决定下次来河东必须准备一把村夫羽扇,保持人设。
当他起身来到大厅中央时,全场肃静,所有目光聚焦于他,让他有种在舌战群儒的错觉。
可惜这里没有儒,一个都没有。
他本人虽然参加科考且拿下分区赛第二,但他知道自己骨子里是好战分子。
他可以不开口,但既然说了,就不能当放屁。
他毫不犹豫的圈定了目标,东都李罕之、河阳诸葛爽。
这两人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占据昭义镇东三州的孟方立才是软柿子。但李则安根本看不上孟方立。
无他,麾下尽是庸才。
人做事总得有个目标,他可以帮李克用开疆拓土,甚至正面干朱温,但总得让他捞着点好处吧。
关外的飞地白给都嫌远,他要人。
有人才,自然会有领地。
既然幽州暂时不能碰,那就把杨师厚先弄到手好了。
选择诸葛爽和李罕之下手,还有个原因是这二人反复无常,毫无底线,名声极差。
诸葛爽颇有智谋,法令严明,诸葛这个姓氏自带智力政治增益,这很正常。
但此人立场十分飘忽,跟着庞勋造过反,跟着黄巢杀过人,后来上岸又洗白,也算是把反复横跳玩明白了。
但和他的部将李罕之一比,他都算立场坚定了。
李罕之在几个势力间反复横跳,而且还是小有名气的美食家,哪怕在唐末都是在道德洼地被路过者尿一脸的水平。
拿下河阳,既能报李克用渡河被挡之仇,又可以将河东势力推进到黄河岸边,控制黄河浮桥,更方便李克用以河阳为翘板对中原(朱温)用兵。
李克用绝对不会反对。
李则安想要的只有一个人,杨师厚。
当然他不会憨到点名索要,而是要求选降兵补充损失,以他对李克用的了解,这点小要求肯定没问题。
到时候他就会“碰巧”选中杨师厚了。
杨师厚是什么水平?他能在后梁功高震主,拥兵自重,皇帝却不敢招惹他,只能每天念咒等他死。
李存勖这么强的人,面对他束手无策,只能等老天爷带他走。
他的功绩若是换做李存孝的性格,绝对敢自吹一镇压两国。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杨师厚都必须拿到手,这是建国基石型的人才,能独当一面,相当于全面强化的华洪。
带着对人才的渴望,李则安的双眸闪烁着光芒,沉声说道:
“兄长,我和诸位将军意见一致,今年应南下。”
见李则安赞同,李克用哈哈大笑,周德威等人也露出笑容,纷纷点头。
看吧,都说要南下,可见英雄所见略同。
李存孝更是轻哼道:“嘁,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策,原来也是南下。”
李则安当然不会和傻子较劲,李存孝吸引众人注意力后,他趁机说道:
“我所说的南下,确实与李将军不同。”
虽然在场有一半人都姓李,但大家知道他点的是李存孝。
李存孝有些不服,“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孟方立、王重荣、王重盈这些人,你还能建议打东都河阳么?”
李则安唇角上扬,笑了起来,“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众皆大惊,一时间众将议论纷纷,就连李克用都觉得李则安的想法有些大胆了。
等大家议论一阵,李则安微笑着说道:“存孝将军要打河中,图的是河中运输便利又有盐池之利,是否?”
李存孝轻哼一声,并不说话。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想当河中节度使吧。
李则安继续说道:“诸位将军提议打昭义的孟方立,因为这是朝廷给河东的,所以名正言顺。”
“但我想诸位提议时肯定也想过,孟方立好打,所以才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