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趁着大家士气正盛,提出了三年规划。
首先内政方面,稳住屯田成果,并不断扩大屯垦区面积,收拢安置流民,然后通过已经扩大到江汉平原的沿黄贸易圈默默补强。
然后是军事方面。
李则安计划在未来三年将主战军队扩充至三万人左右。
他同时也为未来新扩的藩镇立下规矩,既然是靠着保大镇获得的藩镇,在外交和战争方面自然要跟随保大镇。
通过他保举成为节度使还调转枪口打他,换谁也不会忍,这点无人反对。
新藩镇如何管理,与保大镇之间如何并存,可以留给未来,只要双赢就好。
分封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但这种封出去的藩镇和独立起家的藩镇完全不同,算是具有部分独立性的小弟吧。
就像大领主麾下的小领主,能抽调军队作战,但不如自己管控。
然而不封出去又会心气爆炸,队伍散伙,只能在权衡中妥协。
军事上,李则安终于提出先关内再关外的总战略,但同时他也提出会派出军队出关轮番参战,在实战中锤炼战斗力。
在场的几个将军都是知兵的人,当然明白训练场走不出铁军,真正的锋刃必须见血才能成神兵。
李则安现在麾下最强的飞云都就经历过血战,虽然有损失,战斗力却是飙升。
只要适度补充,这支军队的战斗力还会上升。
李则安没有继续用都这个单位,而是在都之上设置了营。
他将全军分为五营,由齐克让、张承范、史敬思、华洪和王彦章分别统领。
这五人便是李则安的保大五虎。
始终在角落中不作声的王彦章有些着急,赶紧起身谢邀,“使君,我是客将,给大家教点枪棒术还行,我怎能做营将。”
李则安笑着说道:“贤明兄依然是客将,翌日高升,我亲自摆酒相送。既然你未来想替朝廷征战,建立功勋,怎能没有实战经验。春暖花开后,我会出关与克用大兄并肩作战,你与我同去。”
李则安不动声色的做着人事安排。
齐克让、张承范军旅经验丰富,战术打法成熟,即插即用,但他们的缺点也是成长空间很小。
若是将唐末做成游戏,他们的统帅能力都在八十多,想要突破九十需要奇遇。
而华洪又有所不同,此人有军旅经验,但也在不断的学习进步,未来有望摸到九十五的门槛。
王彦章又是另一种存在,他武力超群,却不能单独统帅大军,是标准的猛将。
史敬思和王彦章很像,只不过是骑将。
但王彦章和史敬思都年轻,进步空间很大,只要带在身边耳濡目染就能进步。
比如史敬思,他都能在烟火四起时对局势做出准确判断,比起刚来时那个只知道莽的小孩不知强了多少。
见王彦章踌躇一番接受安排,李则安心中暗笑。
渣男对懵懂少女就是这样一步步的试探、进入。
虽然他不是渣男,但手段同样奏效。
王彦章啊王彦章,你都是保大五虎之一了,还想去别处,我举杯,你好意思走么。
安排好阳光下的工作,保大镇第一次战略峰会就此结束。
文武官员们揣着赏赐开开心心离开,有雄心的人已经在幻想未来升官发财了。
此时已近晌午,阳光照不到主座,更照不到主座后的阴影。
众人散去后,一道黑影从阴影中缓缓出现。
“郎梓,该你报告工作了。”
李则安没有回头,淡淡的说着。
阳光下的工作有人做,黑夜中的工作同样重要。
“使君,幸不辱使命。”
郎梓淡淡的说道:“过程曲折,花费更是不少,具体情况在这,但我建议您别看,直接烧掉。”
他双手奉上文书,心中暗叹一声。
为了清河坞藏着的东西,为了使君的命令,他的底线一再降低,不但用美男计勾引有夫之妇,还设下连环毒计,让崔家父子相残,兄弟反目,翁媳爬灰。
这些人固然该死,但若是没有他使坏,谁说他们不会带着脏心思当一辈子老实人?
为了完成使君的嘱托,他豁出去了。
李则安接过文书,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将其扔进火盆。
哔哔啵啵的声音让火焰烧的更旺,也给屋里带来几分亮堂。
郎梓松了口气,沉声说道:“使君,崔家私藏黄金九百三十一斤,铠甲三百七十具,藏书三万三千九百三十三卷,其中有不少孤本,还有完整的崔家族谱以及崔家直系的印信。”
李则安愣住了,黄金?
黄金在唐朝并非主流货币,但这不代表它不值钱。盛世时,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八贯铜钱,现在是乱世,兑换十几贯也不成问题。
唐朝一斤是十六两,折算下来可以兑换差不多二十万贯铜钱,确实很肥,但还没有让李则安失态。
真正让他惊愕的是三万多卷图书。
须知在隋炀帝还没有祸害天下时,大隋皇家也就八万卷图书。
爱书人梁元帝萧绎绝望时烧了十四万卷图书,成为毁书狂魔之一。
这些人拥有的书更多,但他们都是皇帝,崔氏果然底蕴深厚,战乱之年还能保存三万多卷图书,可见家底殷实。
“能有这么多,果然是得了崔氏本家的遗产。”
李则安叹息一声,“郎梓,从现在开始你也是营将,你不是五虎,而是藏匿于阴影中的鹰隼,你的作用丝毫不输他们。对了,缴获黄金按五百斤计,其余不变。”
郎梓脸色微变,连忙推辞,“使君,我不敢受。”
“我给你黄金是让你组建第六营的,你打算将这个藏在阴影中的营叫做什么?”
李则安是起名癌,索性将锅甩了出去。
“既然使君说我们是阴影中的鹰隼,那就叫巡夜人吧。”
巡夜人吗?
李则安莫名的想到不良人和田公公和陈敬暄在巴蜀搞出来的寻事人。
有时候起名字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他点点头,“巡夜营郎梓听令!”
“使君请吩咐。”
“你辛苦半年,回家好好陪几天老婆吧,正月结束再组建全新的巡夜营。”
李则安没有问郎梓有没有昧下更多黄金。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只要不查,大家都是忠臣。
在这个时代,既要又要是绝对不行的。
郎梓往家里拿点黄金不算什么,若是没拿当然更好。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办事能力强啊。
在李则安带兵出关之前,他已经带着巡夜人在关外劫了乐从训,将王铎在魏博暂存的珠宝黄金全带了回来。
这样的人,又何必太苛求私德呢。
当你去测玻璃是否易碎时,它已经碎了。
第138章 田令孜,我XX妈!
郎梓问过李则安,要不要对崔家赶尽杀绝。
崔老爷子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在腊月初离世,其实他原本还可以挺很久,但当他看着最年轻的侍妾和亲孙子在床上滚在一起后,气急攻心,没几天就不行了。
他临死前完全糊涂,甚至认不清儿孙谁是谁,几乎是失心疯般将地下的秘密道出。
崔氏子弟们一开始还能装一下,但很快就有人走漏风声,有人被收买,有人想要更多好处,崔家再也无法团结。
对崔家来说,最优解当然是守口如瓶熬十五年。按照商契,这十五年地里出产的一切都属于李则安,但是十五年后依然归他们。
他们现在才发现李则安要求地上地下所产之物的歹毒。
一个人心散了的家族能十五年守口如瓶吗?当然不能,他们甚至连半天都没守住。
长安城最贱的娼妓都比他们坚守时间久。
这也正常,古代比娼妓没节操的读书人比比皆是。
崔家的主心骨是崔老爷子,但老爷子太恋权,直到生命的最后两三年才想起来从孙辈培养接班人,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崔家的瓦解是必然的。
在用尽一切手段获得准确情报后,郎梓大大方方的派人挖开田地,取走所有东西。
既然商契都写了,他有什么好遮掩的。
崔家反抗怎么办?那齐将军的几千人马可就有立功机会了。
郎梓更是杀人诛心的拿出一小部分黄金,当众赏给出卖情报的内鬼。
这样一来,崔家人的仇恨就会被内鬼吸引,之后是杀死内鬼获得黄金的人,杀戮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清河崔氏的历史,也该画上句号了。
面对郎梓双眸中闪过的凶光,李则安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他们自相残杀可以,你别动手。”
“算了,就按谋反罪处置吧,私藏甲胄三百多具,这是铁证。”
李则安没有追问这铠甲是郎梓塞进去的还是来自崔家,从他放权给郎梓开始,这都不重要了。
虽然他已经知道清河坞的结局,但他并没有内疚。
罪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如果有朝一日他兵败身死,绝不指望敌人能放过他的家人。
乱世有乱世的规则,照规矩办吧。
他对崔家这样的豪门余孽没有半点好感。崔家的书是沾着血的,地是流着泪的。
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巧取豪夺而来,都不干净。
顶多是黑吃黑。
李则安给自己的行为定了性。
老子吃了这么多,至少会给老百姓一条生路,一碗饭吃,但豪门世家不会。
他们只会敲骨吸髓,只要刮不死,就往死里刮。
李则安想通了,只要别立人设时把自己都骗了,真把自个当什么道德楷模就行。
郎梓已经替他干了很多脏事,让他的手少了许多血腥,他不能没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