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种变化,李则安既喜且忧。
喜的是沙陀人骁勇善战,是天生的战士,能极大提升战斗力,而这些人和老沙陀三百骑相处融洽,融入团队速度快。
但问题就在这,他们融入的快,那些汉家骑兵就慢了。
飞云都不大,但已经隐隐有沙陀帮和长安派的苗头了。
这种事他还没法问史敬思,问就是沙陀汉人本一家,不必细分。
这两派系的具体情况他只能从郎梓那里得知。
李则安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索性将目光投向其他民族,离了沙陀人,也不至于就骑不了马。
于是,就有不少契丹人、奚人、党项人甚至突厥人加入李则安的麾下。
毕竟他现在也有些名声,给的待遇还高。
拓跋彪就这样加入了新组建的骑兵部队,虎贲骑。
这支新编骑兵部队一半以上来自汉族,另一半是各少数民族,李则安打算用这种方式悄无声息的淡化沙陀人对骑兵的绝对掌控。
他不是不信任史敬思,而是必须如此。
不给麾下谋反的机会,就是主君最大的温柔。
第143章 死亡大旗必须拔
农历二月,春回大地。
渭河两岸的屯田营开始为春耕做最后的准备。
毕竟是初代天府之国,关中雨热同期,沃野八百里,耕种条件在北方算不错,再加上郑国渠疏通,引泾河水灌溉滋养百万亩良田,可谓是万事俱备。
为防止意外,李则安将保大新军主力全部安排在渭水北岸的屯区,南岸的安保工作交给仍兼任京兆府尹的王徽。
李则安当年给王府尹灌的那碗鸡汤成功兑现,虽然朝廷的权威远不如以前,但毕竟是登阁拜相,王府尹最近也是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虽然朝廷之事有田公公的掣肘,但同样有萧遘、裴贽、杜让能等愿意做事的大臣,还有杨赞图这样的新鲜血液,他对未来非常乐观。
唯一让他担忧的是李则安。
这半年多的成绩基本都是靠着和李则安的配合取得,让王府尹对李则安的能力大加赞赏。
但这小子滑溜的很,看似从来不沾染朝廷之事,只管自己辖区,还主动挑重担要为朝廷解决粮食问题,实际上也是心思深沉,逐步扩大自己的利益范围。
在王徽看来,王重荣、李克用之辈终究是赳赳武夫,像笨狗熊,李则安却是潜藏在深潭之下的大妖。
等他从水里冒出来,天晓得是蛇是蛟还是龙。
每每想到这里,王府尹就忍不住叹息。
他已经决定了,最多干三年宰辅就致仕,这样就不会被夹在中间难以做人了。至于李则安要做周公、霍光、董卓、曹操还是王莽,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反正和大唐忠相王昭文(王徽的字)没关系了。
他相信以自己的表现,无论李则安怎么选择,都会给他一个非常得体的晚年待遇和哀荣,而且会善待他的后人
他了解李则安,是个体面人。
这就够了。
虽然六十七岁还是奋斗的年龄,但再过三年他就七十岁,真老了。
想到这些日子王重荣和田令孜的激情对喷、极限拉扯,让他彻底的心累了,若不是还想守护这段时间经营长安的成绩,他真想置身事外。
可惜现在不行。
他根本不看好田公公的神策军。
跟李则安相处久了,他对军事也稍微多了些了解,至少他对士气和军纪有了新的认识。
神策军这种毫无纪律,组织散漫,士气低落的军队,就算拿着最好的装备也是一群乌合之众。
神策军此前对抗黄巢草军的战绩证明了这一点。
倘若王重荣起兵,王徽根本不看好田令孜。
所以他很不希望事情如此发展,然而唐朝没有希望工程,再希望也没用。
王重荣和田令孜都对盐池志在必得,最终只能一战。
王徽的烦恼李则安不懂,在他看来这事并非不能调合,还得看李克用的态度。
如果大兄坚定的按照战略目标攻打河阳、洛阳,王重荣没有外援,也只能接受折中的妥协方案。
比如河中与朝廷平分盐池收益之类的。
王重荣毕竟不是真的想造反,他也需要朝廷,这样才是双赢。
可惜,这一切的决定权不在田令孜,甚至也不在王重荣,而是李克用。
他的实力最强,他说怎么办,其他人就是捏着鼻子也得听。
李则安一直在等李克用的决定。
三月初,他终于等到了李克用的亲笔信。
看着李克用的来信,一张笑嘻嘻的独眼大脸仿佛就在面前。
李则安翻阅一遍,只有一声叹息。
大哥看起来有些改变,但是不多。
他的信并不长,大意就是“兄弟,诸葛爽先放一放,我们先帮王重荣弄死田令孜,然后让朝廷下诏,再去讨伐朱温。”
“我知道,我都知道,讨伐朱温前必须拿下诸葛爽,保障后勤通道,放心吧,兄长我岂是不知兵的人。”
李则安已经不知道怎么吐槽了。
你确实知兵,但你的战略眼光和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奔波半生,征战三十载,最终从河东之地打成河东之地,而死对头朱全忠却扩地数十倍,发展迅速。
比如这次盐池之争,王重荣和田令孜谁赢谁得利,哪怕是李则安自己也可以趁机夺取宁镇,赚的盆满钵满。
大家都血赚,可是大哥你呢?
又为了义气白忙活一场。
李则安叹息之余也在庆幸,幸好他现在是一镇节帅,不是李克用的军师,否则已经脑溢血了。
无论打诸葛爽还是配合王重荣,李则安都有完善的扩充实力计划。
前者可以收获柱国级人才,后者可以扩展领地安抚军心。
无论向左向右都有收获,这才是优秀的战略布局,像李克用这样调动几万大军兴师动众为他人做嫁衣的,真的是纯冤种。
他都有些不忍心往下想了。
“不行,我吃肉也不能让大哥连汤都喝不到。”
李则安开始思考怎样让李克用获得利益。
想来想去,他终于想到一个美妙的计划,李克用可是为老王出了大力,这不是一两句虚言就能打发的。
要么让出部分盐池收益,要么支付军费并提供过路权,为奇袭诸葛爽提供便利。
总之不能让老李瞎忙活。
放下手中信,却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珠儿焦急的声音。
“小姐,你慢点,千万别摔着了。”
“我很小心,还有别叫我小姐,叫夫人!”
“我知道,是夫人,我的大小姐!”珠儿无奈的声音跟着朱邪清流的脚步,出现在书房门口。
李则安看向爱妻,烦恼不翼而飞,换上温和的笑容,“清流,你怎么来了。”
“我,我...”朱邪清流面颊绯红,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看着自家羞赧的大小姐,珠儿只好帮忙推一把。
“老爷,夫人有喜了。”
有喜,等等,有喜?!
李则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飞快的上前握着朱邪清流的手,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看过大夫了吗?”
“嗯,大夫说是喜脉,但还要再观察观察,总之这段时间不能过度劳累,也不能剧烈运动,所以这段时间没法侍奉夫君了。”
朱邪清流说话时,珠儿的面颊已经红透,连头都不敢抬。
老爷晚上需要暖床的人,夫人身体不便,她这个媵妾必须站出来,躺好。
既是帮夫人固宠,也是给自己争取地位,也可以让老爷尝尝新鲜味道。
三赢。
只有骨阿娜输的世界达成了。
李则安恍然大悟,他贴近朱邪清流依然平坦如昔的小腹,笑着说道:
“那正好,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很久,等我打完仗回来咱的孩子也该出生了。”
讨田战争打完真到年底了,正好回来当爹。
反正他留在家也无用,都是仆人和侍女伺候。
只要权势足够大,当爹并没有那么复杂。
听到李则安要外出,原本还胀红着脸蛋的珠儿怅然若失的抬起头。
啊,这都轮不到我吗?
如果没有期待,就不会失落,但她的期待已经被拉高,所以格外失落。
那种感觉,就像上楼梯时一脚踏空,明明没有失去什么,就是难过的想哭。
朱邪清流怔怔的看了眼李则安,正在思索怎么温婉的探问时,夫君手里的信已经递了过来。
匆匆翻阅一遍,她的脸色变白了几分,“又要打仗了吗?唉,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么,就为这盐池打生打死的。”
话刚脱口,她自己就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叫什么话,河中的盐池可不简单,如果没有盐池收入,河中只是普通一镇,但有这盐池,便可以武装数万人马,乱世争雄。
劝架哪有那么容易,必须带兵才有机会。
朱邪清流不再劝说,只是轻声提醒道:“那你要注意安全,不要为别人的利益拼自己的命。”
“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则安笑着揶揄道:“你想想看,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朱邪清流咬着唇,轻声呢喃道:“你修郑国渠,却是为朝廷产粮,这不吃亏吗?”
“这有什么吃亏的,屯田成功时,粮食朝廷占三成,屯民和其他人占三成,剩下四成都是我的。一年丰收,保大三年粮食无虞,哪里亏了。”
李则安用尾指挑着朱邪清流的下巴,努力邪魅却依然是何须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