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进士科放榜,光启元年的科举考试省试阶段正式结束。
这毕竟是皇帝重回长安后进行的首场科考,那些在家憋了几年的考生迫不及待的冲向京师,只为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心中的圣天子正在太极宫陪皇后打马球。
爱老婆,爱运动,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上进的丈夫。
可惜他是皇帝,他要做的不是这些。
在唐朝的科考中,除去那些边角料科目和因为难度太大已经停办的秀才科,人们口中的文武状元通常指进士科和武科。
这一年的文武状元分别是杨赞图和李则安。
当他们同时出现时,簇拥在周围的好事者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小声议论起来。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双骄的说法,毕竟这是上千年后古龙先生的小说,但这个时代也有类似的说法,比如双璧。
当然也不是帝国双璧,无论汉唐宋元明清,谁都不会把自己称为帝国。
美玉成双,遂名双璧。
据说最早出现在的正式记载中的双璧是《北史》记载的陆凯兄弟,而当代最被认可的双璧是汉朝的卫青霍去病。
李则安和杨赞图双璧,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来自外地的学子总觉得李则安只是粗通文墨,除了偶尔蹦出一首妙手偶得的佳句,哪里能和杨赞图相比?
但来自京兆的书生却不以为然。
他们住在官学时都吃过李则安的粮,拿过李则安赠予的东西和书籍,若不是还有几分廉耻在身上,直接自称李公门生都合情合理。
事实上已经有人这么干了。
无论如何,让他们诋毁李则安绝对不可能。
为了给李则安挽尊,甚至有人说李则安前边是故意错了几道题,不想拿这个状元,可见其高风亮节。
这就是尬吹了,他们敢吹李则安都不敢认。
省试结束,今年的科考也结束了。
殿试是本朝的则天顺圣皇后发明的,但有唐一朝并未形成制度。
虽然殿试是祖宗之法,但这位女祖宗已经被打倒,沦为臭狗屎,她创造的制度自然没人愿意沿用。
凤台鸾阁还是祖宗之法呢,你瞅谁乐意学。
和那些考中进士满心欢喜的学子不同,李则安抓紧时间宴请不幸落榜者,宴席间委婉的邀请他们去州看看。
他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在明年科考重开前,这些人若是没有赚钱的营生,不妨在州干个兼职,待遇从优,至少能支撑他们到下次科考。
这种待遇可以延续三年。
三年后还考不中,那就不是这块料,该放弃科考为自己谋出路了。
他态度诚恳,让不少憋着一口气想明年二战的落榜者心动。
一顿佳肴,诚恳邀约,就能哄来几十名才华横溢的学子,血赚。
须知唐朝科考制度刚刚起步,很多制度都不完善,能考中状元固然是杨赞图这样才华横溢的才子,但落榜者未必没有英才。
抛开黄巢这个日后官位最高的落榜者(大齐皇帝)不谈,杜甫、韩愈、孟浩然还有那个写枫桥夜泊的张继都没考上。
谁敢说他们没才华?
尤其是杜甫,更是倒霉到家,他最有希望的一年,权相李林甫为了拍马屁,全国竟无一人录取,然后舔着脸对玄宗皇帝说“野无遗贤”,无须录取。
李林甫和玄宗一唱一和政治作秀,让一整年的考生成了小丑。
能想象一整年公务员考试一人不录,然后上报说没有人才遗漏这种事吗?
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是真的。
也就是杜甫不通武艺,也没有造反的门路,换黄巢早就打进长安把李林甫全家挫骨扬灰了。
既然科考制度尚不成熟,谁敢说光启元年这批落榜者中就不存在韩愈、杜甫这样的大才?
黄巢也无妨,那也是人才,只是有人不会用。
干完笼络人心的活,李则安又去老师郑博士的坟头烧纸报喜,告诉他老人家弟子没给他丢脸。
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拜访王徽、裴贽等交好的官员,这才离开了长安。
他是不得不走,历史的发展的确加速了,原本应该拉扯大半年才爆发的讨田保盐战争看起来随时都会开打。
他这次要站队王重荣,自然不能留在长安等着李儇砍头。
在离开之前,他再次觐见了李儇。
虽然他有权限,但并未单独求见,而是跟着其他进士一同觐见,接受皇恩赏赐。
李儇这人不见得有多坏,但脑子里想一出是一出,后世有个皇帝和他有几分相似,就是正德皇帝。
这种人谈不上是昏君明君,就是单纯的贪玩,有权力狠狠放纵。
李儇之前一激动给了李则安上殿不拜的权力,鬼知道事后会不会反悔。
更何况单独见皇帝多半会被问怎么处置田王冲突,这道题他现在答不了,得等过几个月带兵见了皇帝才好作答。
接见进士们的皇帝李儇看起来还挺开心,也不知道他现在知不知道田公公要和王重荣干起来了。
李则安看了眼没心没肺的皇帝,觉得这家伙大概率是不知情的。
就算事后得知,田公公也有话说,杂家不也是为陛下分忧嘛,若是将这些烦心事说给皇帝,陛下还能有心思打马球,陪皇后、妃子玩耍吗?
哪怕都快混成长安节度使了,朝廷上下各色人等的小巧思依然不会少。
李则安都有些佩服杨赞图,这种上班就在大口吃屎的工作环境,居然撑得住。
同情归同情,他实在爱莫能助。
赞图兄弟,自己选的路,只能自己大口吃,哥哥我就不陪你了。
只有吃过旧朝廷的苦,才能幡然悔悟,别人帮不了一点。
李则安很清楚,杨赞图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追求的不一样,他要是像其他官员一样别想那么多,也可以不痛苦。
离开长安,李则安去屯田营打了个转,听取了杜慎的工作汇报,随后前往霸上营。
他又要抢先注册商标了。
在华夏历史上,最早的正式军校是宋朝的武学。虽然也有纯构史说是几千年前夏朝的巢湖军校,但这种说法并无证据支持,李则安坚决不予采纳。
若是真有这么所军校,那他今天剪彩开张的算什么?
军校第一批学员总共一百三十人,主要是即将成为队正和哨官的中层军官。
李则安打算在今年秋季屯田大丰收后将麾下军队扩充至两万五到三万人,高层的将军可以从现有的名将中选拔,中层军官只能自己培养。
军校的教材是传统的兵书加上李则安韩来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录》,以及王之然收录整理的《李子兵法》。
没有人知道李子是谁,李则安也禁止对外宣传。
日后等他战绩彪炳,这套兵法自然能传世,现在就吹牛逼说是李子,多少有点丢人现眼了。
学员们不知道李子就是李校长,他们总觉得孙子、吴子都这么厉害,这位李子多半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有人猜测这是卫国公李靖,也有人说是英国公李,甚至有人说是战国时的李牧,或者是本朝名将,初代武穆李光弼,什么说法都有,总之没人想过李则安。
这也是李则安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己兵书的原因。
你什么档次,打过多少经典战役,就敢叫李子?
李则安有自知之明,他只是键盘军事学比这几位名将好些,实战根本没法比。
或许有一天他会被人抬举起来与先贤并列,但不是现在。
剪彩仪式上,他揭开了挂在礼堂门口的牌子。
“升官发财速来此处,贪生畏死勿入此门!”
这是拿后世某所著名军校的对联改的。
不改不行,如果你在唐末给大伙儿说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这一百多学员马上就能跑十分之九。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军爷扛着脑袋出生入死图什么呢?升官发财去他处,那你李则安当节度使时怎么不推辞推辞?
自己高风亮节,对下宽容,这是优质领导;自己吃香喝辣,对下严苛,这不纯纯的铁出生么。
这种人放这个时代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事实证明,后世那所立意甚高的军校培养出无数人才,有不少人用生命和热血践行着理想,但也有不少学员却也成了腐败堕落的反动分子。
唱高调是对的,但必须接地气,而且要以身作则。
李则安稍作修改,就看到学员们眼里有了光。
这就对了,只要大伙儿好好干,跟着我匡民济世,绝不能亏待大家。
军校的校长当然是李则安,但他只有偶尔来讲课,不会经常现身。
领导嘛,天天露脸神秘感和距离感就没了,队伍小无所谓,甚至是好事,但现在队伍越来越庞大,他必须和大家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军校的首席教授是刘巨容,老刘把节度使位置让给儿子后,在家赋闲待不住,也不想去朝廷受气,索性接受李则安的聘用,来军校教年轻人。
和年轻人在一起,自己也仿佛更有活力了。
五十八岁,奋斗正当年,刘教授看着这些求知若渴的年轻人,满眼望去都是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心中多了几分欣慰。
除校长和首席教授外最重要职务是教务长,负责总管军校的日常开支,大小事务以及教学管理。
当然,如果忙的过来也可以登台讲课。
除了刘巨容和王之然,李则安还将齐克让和张承范聘为客座教授。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两位都会外放出去做节度使,总得有些东西让他们和李则安之间除了利益还有感情上的联系,比如军校。
这两位的能力属于达不到名将标准,但实战能力也相当不俗,在军旅多年,经验十分丰富的类型,而且他们对军中前辈刘巨容也十分钦佩,得知和老刘共事立即答应。
华洪的军事能力更强,但正因为太强,所以最受李则安信任,无暇分身,没有列入军校教授名单。
这并非不信任他,而是太过信任。
此时的他正在州进行战争准备,李则安让他做下一场大战的主帅,他受宠若惊自然是不敢怠慢。
除了这些正统的教官,李则安还聘请了党项人拓跋彪做骑术教练。
拓跋彪以前叫拓跋三虎,后来进入中原被人告知要避本朝太祖李虎的讳,虎是不能乱叫的,必须改成大虫。
拓跋彪自然是不乐意的,好端端的虎哥变成虫哥,这谁能接受。
他踌躇之后请读书人帮忙改名,书生一听原来你叫三虎啊,那简单,虎生三子必有一彪,你就叫拓跋彪好了。
拓跋彪在党项族群内得罪了大人物,混不下去,跑来中原,听说有个叫李则安的人名气很大,就去州投军。
人才是不会埋没的,他骑射出众,被史敬思看中,一路提拔,最终进入李则安的用人视野。
李则安灵机一动,让他来做军校的骑术教授。
这也是出于平衡的考虑。
保大新军的战斗力很大程度依赖飞云都骑兵的发挥,这支骑兵部队以三百沙陀人为核心组建,后续补充了近千人,然而这其中还有不少沙陀人。
那些想投奔李克用却没有门路的人,现在都不去长安了,而是直接走第二志愿来李则安这里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