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来这边叙话。”
“林泽兄!”
李则安认出了此人。是个倒霉又幸运的家伙。
他确实很倒霉,是当时十几名学子被马家匪帮围攻时唯一的受伤者。但他也确实很幸运,大神医亲自到场把他救了下来。
李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揶揄道:“林泽兄,上次请你出来做点事时还说没恢复好,现在恢复的很不错嘛。”
林泽没想到李则安还记得他,讪讪的笑了笑,“若是朝廷这次不用我,我就去坊找使君,可否?”
“那太好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祝你金榜题名还是不幸落榜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林泽以为李则安只是说笑,但他想不到李则安是认真的。
很快,越来越多的考生走出考场,开始议论今天的考题。
是的,对答案这种陋习并非现代才有,老祖宗那么聪明,自然也逃不过。
前边的题抛开不论,大家的话题很快集中到最后的诗赋题。
“边塞诗难写啊,我朝立国超过四个甲子,边塞诗都被写完了。谁还能写出春风不度玉门关这种名句,写出长河落日圆的凄美?”
这倒是实话,边塞诗都被写完了,你还能写什么?写朝廷边防在凤翔吗,那确实很会写诗了,九族纷纷点赞。
讨论着讨论着,众人将目光投向李则安,好奇的问了起来。
“使君写了什么?”
“使君戎马半载,归来仍是少年郎,一定有很深的感悟吧。”
“就是就是,我相信使君定有惊世之作,就像之前的‘不拘一格降人才’一样。”
在众人的吹捧中,李则安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有些飘飘然。他终究“不小心”把韩来的诗句重复一遍,然后扔下一片愕然的考生们,迅速离去。
第141章 文武状元
两日后,武科开考。
因为王彦章有事缺席,这次武举没有什么像样的对手,李则安在骑术、举石、弓箭等基础科目中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其他考生不太服气,提出要和李则安一较高下。
“只有实战能力强才是真的强!”
这话说的没问题,但是,你实战能比周德威、王彦章、鹿晏弘他们强吗?
我和他们五五开,甚至单杀了鹿晏弘,你什么档次和我对决。
考官面无表情的安排了叫的最欢的选手和李则安对决,然后被揍的满地找牙。
李则安的冠军来的毫无悬念,他在包括兵法在内的所有细分科目都拿下第一。
兵部官员欣喜的当场宣布李则安为光启元年武科状元,授予...
话刚说个头,兵部的官员傻眼了。
等等,李则安是节度使啊,怎么敢给一方诸侯授予微末小官的?
按照大唐的规矩,武状元哪怕是郭子仪这样的天纵之才,都得从九品禁卫做起。
后来随着官位随着货币一起膨胀,武状元一般都授予六品校尉。
但无论是九品官还是六品官,对李则安这个穿绯色官袍的人都是侮辱。
很难想象跑去一位高官官员面前说恭喜你多了个乡长的头衔时的节目效果。
现场的气氛十分甚至九分僵硬,好在李则安并没有和他计较,而是笑着说道:
“官职就不必了,朝廷已经给了我任命。”
兵部官员松了口气,赶紧继续宣布除李则安外的其他名次。
比起武科考试的当场出成绩,进士科却迟迟没有放榜。
按照惯例,二月初一就该放榜,然而直到二月初三,考生们依然焦头烂额的等待着结果,等的心儿都要焦了。
在这些焦急等待的人里边,只有少数人不急。
杨赞图不急,因为他的答卷非常完美,前边的试题全部正确,边塞诗也写出了对盛唐气象的憧憬,再加上低配柳公权的书法,是一份放进国家博物馆都可以当文物的毫无瑕疵的答卷。
按理说礼部官员很快就能确定状元,但李则安的那首诗太过惊世骇俗,让考官们有些犹豫。
如果不是李则安前边错了三道题,字写的只能说一般,说不定这次的状元真是他,也会产生第一个文武双状元。
但他的字实在减分太严重。
须知状元试卷是要拿出来做范例给大家看的,绝对不能差。
唐朝的科考,因为没有糊名、誊写制度,阅卷考官不但能看到考生的名字,甚至连籍贯、官职都写在上边。
像李则安这种节度使相当于高官高官,而且还是军政一把抓的高官,这含金量比科考状元都高,考官当然对他另眼相看。
李则安可能不太在乎科考的成绩,但你敢赌他不在乎吗?
几名阅卷考官急的汗流浃背,只能将难题上交给新任礼部尚书裴贽。
面对阅卷官们的挣扎,裴贽倒是很淡定。
“不必多想,抛开所有考生的身份,要对的起自己的良心,对的起圣人的信任。”
裴贽这句话给阅卷官们吃下了定心丸,他们开始仔细审阅考卷,确定成绩。
二月初三,李则安和杜轩朗在贡院门外的状元楼见面,锁定位置最好的包间,有些无聊的一边啃羊腿一边往贡院张望。
“今日还不放榜吗?”杜轩朗轻啜一口酒,继续啃羊腿。
这是一家党项人经营的羊肉馆。
随着突厥人式微,回纥人虎视眈眈,长安城最好的羊肉馆几乎都是党项人和沙陀人在经营。
李则安更喜欢来党项人的馆子,大概是因为太宗皇帝也喜欢党项盐池羊。
听着杜轩朗的抱怨,李则安笑着说道:“不放榜我也等不及了,我要走了。”
“大哥要去哪儿?”杜轩朗有些好奇。
“当然是继续屯田大业,还得仰仗杜少卿帮忙啊。”
杜轩朗嫩脸微红,“唉,也谈不上什么帮忙,其实大部分问题都是兄长自己解决,我光是收拾本寺的刺头都快烦死了。”
说起来,李则安是让他进入司农寺掌握全国粮食调运,帮忙度过寒冬。结果最终大部分粮食是李则安从襄阳、河中等地收购,只有三成来自司农寺。
这让杜轩朗很不好意思。
李则安笑着端起酒杯和杜轩朗同饮,轻声说道:“轩朗不必自责,你刚到司农寺,人地两生,还有个老了却不肯推的上官,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
杜轩朗恍然大悟,莫名的有些伤感。
“那兄长为何让我来司农寺?”
“你猜。”
“我猜不到。”
“那就等秋天丰收了再猜。”李则安笑着揶揄道。
“大哥,我当然明白,我只是受之有愧。”
杜轩朗感慨道:“我父亲在兄长帮助下成为防御使,我也做了司农寺少卿,我们家经营多年,三代人积累却远不如这半年。”
“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我只是怕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杜轩朗有些伤感的说道:“这些天我见过赞图二哥几次,我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没有笑容就对了。
换你去伺候皇帝和田公公,你比他还麻。
人最累的不是干活,而是绝望。
当你发现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想要的一切都办不到时,很难不绝望。
杨赞图或许曾寄希望于朝臣们团结一致斗倒权宦,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除了极少数理想主义者,大部分朝臣都是冲着权力和荣耀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田公公深受圣宠,拿什么和他斗?
反倒是王重荣和李则安这样的武夫,从来没把田公公放在眼里,一开口就是田公公的神策军能打黄巢几个营?
在这些宿将面前,神策军的战斗力就是笑话。
保护田公公的不是禁军,而是皇帝本人。
虽然大唐已经衰落,但明着造反的人都付出了生命代价,甚至灭族,这也让那些藩镇心中存着几分敬畏。
半独立割据可以,公然起兵是找死,这已经成了藩镇们的共识。
王重荣敢占据朝廷的盐池,毕竟可以用替朝廷办事养兵做借口,但他绝对不敢旗帜鲜明的造反。
杜轩朗不知道杨赞图为何苦闷,李则安知道有些事不能外泄,也只好提醒道:
“轩朗,记住,什么事你都别管,只要把仓库管好,今年秋天定是个丰收年。到时候司农寺卿必是你囊中之物,先有品级,以后解决岗位问题也简单。”
虽然知道李则安没有把话说透,但杜轩朗听懂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兄长是否要公然支持王重荣?”
“是的,但我只会让麾下将领隐匿身份协助河中军,至少在秋收之前,我不会公然露面。”
杜轩朗点头表示理解,他有些遗憾的叹息道:“唉,可惜没有机会再和兄长并肩作战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你先做好自己的事,我们三兄弟总有并肩作战之时。”
但不是现在,杜轩朗心中默默念叨。
就在他们吃完最后一根羊腿,结账完毕准备走人时,贡院门口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放榜啦,放榜啦!”
“状元是杨赞图,榜眼是李则安!”
李则安听着远远飘来的声音,长出一口气。
这个状元,或许能让杨赞图开心吧。
他从未想过夺取文状元,毕竟状元试卷要被公开展示。
那分明是公开处刑。
第142章 双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