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诗词换歌舞,听起来确实挺风雅,可惜...
可惜我根本不会作诗啊。
李则安端起的酒杯僵在空中,“我刚从河中回来,有些乏了,鱼小姐赶了一路想必也是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鱼采莲的期待僵在唇角,声音微微发冷,“使君才华横溢,却不肯赐诗,竟如此瞧不起我么?”
朱邪清流见气氛有些僵,轻轻推了推李则安,不断的给他使眼色。
毕竟是远客登门,没必要闹这么僵吧,哪怕随便写几句助助兴也好啊。
李则安有些无语,他哪是这么没礼貌的人,他只是单纯的不会作诗啊。
现在可好,被架住了,不做诗就是看不起人。
站在鱼采莲的视角就是这样,李则安这样的大才子随便走几步就能作诗,却不肯给她几句点评,这就是瞧不起人。
对千里跋涉来表演的艺术家来说,这的确是羞辱。
李则安也有些恼火,这歌舞又不是他点的,为什么要他绞尽脑汁?
他飞快的翻自己能想到的,唐朝以后的诗词,终于找到一首和歌舞有关的,也不管这首诗是否合适,他就扔了出去。
“溅溅溪流散,苒苒石发开。一朝辞浣沙,去上姑苏台。歌舞学未稳,越兵俄已来。门上子胥目,吴人岂不哀。”
鱼采莲听着前几句还是描写西施美貌句子,心中窃喜,然而后四句词锋一转竟成了嘲讽吴王迷恋西施美色导致亡国的故事,瞬间变了脸色。
她可不是花瓶,她的母亲更是曾经名噪一时却最终英年早逝的大才女,在母亲的熏陶下,她也是自幼饱读诗书,与公孙婉儿这种胸无点墨的无才女子完全不同。
她当然听的出李则安在借着吴国破灭来暗戳戳的点她。
她霍然起身,声音清冷,“吴国之灭,罪责在王,而不是西施。”
李则安:“...”
等等,你们玩剑的不都是文盲么?公孙婉儿大字不识几个,你怎么连这个典故都能听懂?
眼看着鱼采莲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李则安知道说话错要出事,赶紧转移话题。
“鱼小姐,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公孙家族历史上的奇女子公孙大娘就曾经以剑器舞鼓舞士气,所以歌舞好不好取决于观众。”
“使君何意?”
“我的意思是,我即将率领军队讨伐奸贼,你可否以剑舞助兴?”
鱼采莲愣了半天,有些不明白李则安的意思,沉声问道:“你确定?”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请你演一曲《秦王破阵乐》,只是...”
“明天中午,军营,我领演《秦王破阵乐》为使君壮行。”
鱼采莲长身而起,按在剑柄的手缓缓放下。
第147章 秦王破阵乐
《秦王破阵乐》在后世失传,但在唐朝有哪个表演团队不会这首曲子基本可以鉴定为奸细了。
唐朝并没有官方钦定的国歌,但这首曲子的地位相当接近。
无论是奸佞篡国还是反贼入京,这首曲子不止一次在大唐将亡时力挽狂澜,让已经绝望的军队焕发斗志。
这首曲子确实适合在出征前演奏。
如果李则安不是领兵上京“清君侧”的话就更合适了。
可惜李则安现在要做的事严格来说形同叛逆,这首曲子就有些尖锐了。
但是看鱼采莲兴致这么高,李则安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约好明日在城南大营演奏这首慷慨激昂的曲子。
是夜,李则安入梦了。
在梦中,他置身于一片古战场,加入一场混战,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交战是谁,只是麻木的加入战斗,跟着大队人马一起砍人。
他手持一丈长的巨型陌刀,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不断的砍杀着,不知砍了多少人多少马,直到身前堆满尸体,战场终于恢复宁静。
“将军,叛军败了,我军胜了!”
“胜了?此地是何处?”
“将军,您是不是太累了,这里是香积寺啊。”
原来是香积寺,好一场血腥大战。
梦中的李则安还在愣神时,场景一转,他又来到另一片战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人就拍着他的肩膀提醒道:
“快俯下身子,夏军放箭了。”
李则安下意识的俯身躲避箭雨,当他再抬头时,身边有几名袍泽已然落马,包括刚才提醒他低头的好心人。
这就是惨烈的战场,死不死三分靠实力七分靠机灵,剩下九十分看命。
他跟着大队骑兵冲锋,看着周围的黑甲骑士,以及带着他们冲锋威风凛凛的大帅,热血不由的沸腾起来。
他很快弄清了状况,这里是武牢关(虎牢关避李虎讳改名),他此刻是一名玄甲军精锐,正在马踏夏军大营。
他看到了惊恐的夏王窦建德和乱成一团的夏军,毫不留情的穿了过去。
凿穿敌阵,然后反向杀回来继续再凿穿,如是者三,夏军终于崩溃。
接下来就是持续数日的疯狂追击战,上演了“就算是十万头猪也不会被三天抓完”的神奇画面。
窦建德垂头丧气的跪在那里,面对唐军统帅的诘问,颇有些黑色幽默的回答道:
“我不来主动送,未来还得麻烦秦王亲自去,所以我来了。”
满堂文武哈哈大笑,就连不苟言笑的秦王都被逗乐了。
笑声中,秦王左右手一碰,铁甲铮然出声,随行的乐队开始奏乐,赫然是《秦王破阵乐》的雏形。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当秦王来到李则安面前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解下佩剑赐予他时,忽然停下动作,死死的盯着他。
“为何要亡我大唐!”
李则安差点被吓醒,他几乎想逃,但他知道无处可逃,索性硬着头皮嘴硬道:
“唐不失德,谁能亡之?亡唐者唐也!”
秦王沉默良久,死死的盯着李则安,沉声问道:“汝能善待李氏后人否?”
“依二王三恪之礼,行陈留王故事。”李则安坦然说道。
秦王双眸中的杀意渐渐散去,身形消失在迷雾中。
李则安从睡梦中醒来,并非惊醒,而是平静的醒来。
他知道,这绝不是李世民托梦,而是他日日念想着如何代唐,昨晚又听到鱼采莲要演出《秦王破阵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这时间哪有什么鬼神,只是自己心虚罢了。
没了睡意的李则安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弯月,一时间看呆了。
秦时明月汉时关,今日终于照在大唐的沃土上。
他睡梦中对秦王的回答确实是出自真心。
虽然二王三恪的礼仪早就被人践踏的不成样子,但完全可以从他这里重拾起来。
华夏是礼仪之邦,做什么事都得有章法。
二王三恪的制度,就是从五胡乱华开始坏掉的。
唐朝也算是拾了起来,虽然有些敷衍,但北魏、北周和隋的宗室总算是养着的。
李则安想到梦中秦王的目光,从睥睨天下到最终的沉默,那种转变着实无奈。
秦王在时,天下谁能抗拒。
然而他死后没多久唐朝就被武周篡夺,幸有三郎才拨乱反正。
到了光启元年时,唐朝衰亡之势已不可阻挡,除非有秦王这种天降猛男,否则只能一点点烂掉。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太宗永远回不来了。
杨赞图和李则安的区别就是他希望李则安扮演太宗的角色,但不要篡位。
可惜,李则安没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么无私。
重振山河者若不能位列九五,必然出事。
他轻叹一声,莫名的想到未来。
如果他也能建立一个强大的帝国,数百年后,他的不肖子孙将帝国带入绝境,面临身死国灭境地时,他会作何感想?
李则安沉默片刻,笑了起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算强如太宗皇帝,也保不了大唐一辈子,更何况是他。
做好现在就行,未来的烦恼交给未来。
...
正午。
李则安在南大营集结军队等待鱼采莲献上表演,上万人的保大新军列队完毕,阵容齐整,盔甲鲜亮,刀枪如林,俨然有了铁军之形。
只是还没见过血,少了点魂。
李则安对这支军队的精神面貌十分满意,对负责日常训练和管理的华洪、王彦章投去赞许目光。
这支军队的装备和战斗力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总数近两万的新军,只有不到五千人有铠甲,其他人只能穿皮甲和多层布甲作战。
装备弓箭的步卒不过三千人,符合条件的陌刀队更是只有不到千人。
还差得远呐。
盛唐时的陌刀兵能占到战兵五分之一的比例,可见战斗力彪悍。
晚唐不缺强人,武人更是眼高于顶,但军队整体战斗力是在下滑的。
李则安提前一个时辰集结军队,就是想让这些人晾一阵子,检验军纪。
通过调动集结,他对这支队伍的纪律很满意,但是组织调度能力还差得远。
总之就是缺少实战经验。
士兵们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见李则安既不宣布命令也不让解散,有些士兵逐渐有了怨言牢骚。
这些人很快就被陆九安麾下的监察队逮住,直接带走执行法规去了。
看着如狼似虎的监察队和士兵们敬畏的表情,李则安满意点头。
人的适应力很强,若是习惯了没事砍个节度使玩,那人人都是魏博牙兵。
若是从一开始就养成服从命令的惯性,也就习惯了。
他不惜严惩郑杰,剔除两千多精锐士兵,就是为了这一刻。
余光看到鱼采莲,李则安唇角上扬,下令鼓号手吹响号角,欢迎演出团队。
今天鱼采莲没有蒙轻纱,但却穿着盔甲,戴着铁面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