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139节

  就算已经是烂裤裆了,这该立的牌坊还是要立的。

  商议完毕后,李则安给李克用使了个眼色,老李脸色一变,沉声说道:“重荣兄,你的事我和则安都愿意出力,之后我有事你怎么说?”

  “那当然是不敢推辞,只是我讨伐田令孜损失肯定不小,需要休整一段时间,恐怕不能立即响应。”

  王重荣有些为难的说道。

  李克用眯着眼睛,老王的反应都在李则安的预计内,并不奇怪。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很表示理解,并不强求,但现在则安兄弟提醒过他,他不会再吃这种亏了。

  他呵呵一笑,沉声说道:“我不为难重荣兄,我也不需要你出兵相助,但你必须以别的方式帮我。”

  “是一起向朝廷上表邀请讨伐朱温吗?那肯定没问题,我不但会站在你这边,等我缓过劲来还会亲自带兵相助。”

  等你缓过劲来?你什么时候缓过劲来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么。

  李克用微微一笑,眯着眼睛轻哼一声,“我早晚会宰了朱温,但不急这一时。”

  “你也别管我要打谁,总之我需要你提供五万人马出动三个月的粮草和军费。”

  “这么多!”

  王重荣惊叫起来。

  他宁可出兵都不愿意出钱粮。毕竟出兵还能想办法搪塞,就算真的出兵也不至于血本无归,总能带回来一些,但出钱粮可就真的砸进去了。

  李克用说的很清楚,就是让他给。

  王重荣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盘算一番河中盐池的收益,只能咬牙接受。

  “克用兄,我不是不肯给,只是这么多钱粮一时难以凑齐,我可以先给你三万人的粮草军费,其余两万人的且容我缓缓。”

  “也行,但不能超过年底,也不必送到河东,直接送去保大镇即可。”

  李克用瞅了李则安一眼,笑的很欢畅。

  李则安不好推辞,只能笑着接受。

  只要过了今年,屯田丰收他就不缺粮了,但谁会嫌钱多呢?

  王重荣有些心疼钱粮,但好歹是拉了两个强援,总归是得大于失,只是损失这么多让他端酒杯时笑容有些勉强。

  好不容易陪李克用喝好送走,已经是后半夜,他叹了口气,对着厅堂侧面的屏风幽幽的感慨道:

  “赞禹,你说这是谁给李克用出的主意?”

  “保大镇节度使李则安。”

  屏风后缓缓转出一人,一身白色文士袍,丰神俊逸,星眉剑目,正是杨赞禹。

  “王公,听晚生一言,这李则安能早图便早图,不能就永远不要与他为敌。”

第146章 西湖歌舞几时休

  王重荣有没有动这方面的心思不好说,但最终什么都没发生。

  杨赞禹也就是提这么一嘴,其实是在暗示王重荣,既然你不打算和这兄弟俩死磕,那该给的就给吧。

  比起田公公想永久夺走盐池收益,二李好歹只是要一回。

  请别人帮忙给点好处也是应该的,去哪都是这个理。

  次日,王重荣再次设宴款待李则安和李克用,三人把酒言欢,好的像亲兄弟。

  没有人会在意王重荣枯坐一夜最终颓然放弃,也没有在意李则安的一千飞云都全副武装一夜未眠,李克用的鸦儿军更是枕戈待旦全神戒备。

  若是王重荣真起了歹心,绝无可能同时留下二人,甚至大概率一个都拦不住。

  像李则安这种打死都不肯进城宿营的人,逮着他难度实在太大。

  既然不可能早图,那就引以为援吧。

  老王倒是洒脱,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王重荣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藩镇差不多,并不知道巍巍大唐马上要完,他们的行为逻辑都是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多交朋友,多捞好处。

  李克用只是没有战略头脑,但大部分藩镇连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

  盘桓两日,李克用和李则安各自离开,回自己的辖区做战争准备。

  李则安倒是干脆,直接把史敬思和一千骑兵留在河中,他话说的漂亮,怕战争随时爆发老王缺骑兵,所以留下。

  实际上养骑兵花费最大,留在河中可以吃河中的粮草精料,省自己的钱。

  这点小巧思老王看的出来,但也不会反对。

  只要能保住河中盐池,要多少他给多少!

  李则安刚回到州,还没坐稳,朱邪清流就匆匆迎了上来。

  “郎君,有客从川蜀来。”

  川蜀来客?李则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多半是杨赞图帮他找的公孙家族新一代的剑器舞传人。

  好像叫鱼采莲来着?

  对对,就是那个喜欢杀人的大唐女明星。

  他有些头疼,“客人安排在哪了?”

  “我本想请她在西园入住,但她坚持要住馆驿,只好安排在外边。”

  朱邪清流简单介绍了情况,李则安听说鱼采莲带着一个专业的歌舞表演团队,想到费用肯定不菲,有些头疼。

  花钱养兵,他慷慨解囊;赏赐属下,他眉头不皱。

  但是花钱请女明星表演,确实有些心疼。

  其实他对剑器舞已经没那么大兴致了。

  “来都来了,明日请贵客共享晚餐,请他们表演一场就送客吧。”

  李则安想了想,做出安排。

  早点送走得了,走的越早亏的越少。

  李则安并没有在意太多,只是个剑舞艺术家罢了,虽然出名,但终究是路人。

  他又不是什么文人墨客,就算是看了剑舞也想不出合适的诗句。

  虽然没什么期待,但毕竟远来是客,李则安还是高规格接待了鱼采莲演出团。

  毕竟是公孙世家的当代剑舞传人,就算是给公孙家一个面子也得好好接待。

  次日夜,李则安亲自设宴款待贵客。

  席间,他终于见到了曾经心心念念的剑舞传人。

  鱼采莲轻纱蒙面,并未以真面目示人,让李则安对公孙婉儿所说采莲容姿不输西施昭君的说法嗤之以鼻。

  真有那么漂亮么,我怎么没见到。

  底子应该不太差,要不然公孙婉儿也不能凭空尬吹,但李则安也是见惯美人,眼界都被娜娜和清流抬高了许多,寻常美人他见了不会有什么反应。

  见李则安不咸不淡,鱼采莲倒是不以为意,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疏离,总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李则安不热情,她也是态度清冷,看戏的和演戏的都有些淡,好在有朱邪清流从中调节气氛,总算没有太冷场。

  “鱼姑娘,你远道而来也很辛苦,今天就再休息一晚,明晚再看姑娘的演出吧。”

  “这就不必了,昨晚休息的很好。不如今晚献上歌舞,明日也好去长安找婉儿姐姐复命。”

  李则安乐了,好家伙,老子是消费者,不耐烦也就算了,你一个跳舞的还装上了?

  他轻哼一声,淡淡的说道:“若是演的好,有额外赏钱;若是演的不好...”

  “使君说笑了,我是受婉儿姐所托来表演,分文不取。”

  她淡淡的说道:“若是只为钱,我不会风餐露宿跑两千多里路。”

  想到对方长途跋涉之苦,李则安的表情也软化了许多。

  “那就辛苦鱼小姐了。”

  “谈不上辛苦,表演罢了。”

  鱼采莲抬起双手,双臂戴着的玉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示意跟来的表演团队做好准备。

  片刻后,她再次轻碰玉环,已经做好准备的十几名年轻女子鱼贯而入,身着盛装,纤纤赤足踏在地上,没有半点声响,长袖翻飞,颇有仙子之姿。

  并非只会哦哦哦的母猪仙子,而是敦煌壁画里的飞天仙子。

  看着这些女孩轻灵的舞步和曼妙舞姿,李则安停杯不饮,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公孙婉儿真不是吹的,这表演水平确实高。

  唯一的遗憾就是鱼采莲没有亲自下场,她虽然穿着长裙,但显然是出席宴会的仕女盛装,而不是舞蹈表演的服装。

  想到鱼采莲在公孙世家的地位不低,而且几乎不公开表演,李则安也释然了。

  别人表演要钱,她表演要命,还是算了吧。

  鱼采莲的演出团安排了歌舞、梨园戏、杂耍和传统戏法,该有的都有了。

  李则安也是看的大开眼界,看向鱼采莲的目光多了几分期许。

  团员已经如此了得,领头的岂不是更优秀?

  他半开玩笑的试探着问道:“鱼小姐可有擅长的演出项目?”

  “剑舞,歌唱。”鱼采莲的声音依然清冷。

  剑舞就算了,这个要命,但是唱个歌总不至于要命吧?

  李则安认真的做出邀请,“鱼小姐,今晚的演出很精彩,我更好奇你的演出了。”

  “使君想看剑舞?”很平淡的一句话,不知为何却隐隐带着几分杀意。

  李则安连忙摇头,“这个就算了。”

  鱼采莲见李则安拒绝剑舞,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坐着。

  李则安能感觉到鱼采莲隐隐的鄙夷,但他不以为意。

  除非鱼采莲接受双方都穿全甲进行剑舞对练,否则他绝不会参加。

  术业有专攻,武艺也分很多种,比骑射他肯定完爆鱼采莲,哪怕是步战,只要是披甲他也不虚。

  但像鱼采莲这种穿着纱裙布衣开练的,他绝对不干。

  这种情况下,输一招丢掉的就有可能是命。

  神经病才做这种近乎裸衣搏命的事。

  “我更想欣赏鱼小姐的歌声。”

  “当然没问题,请使君赐诗。”鱼采莲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她想起来李则安是本年科考的榜眼,才华只在杨赞图之下,自然想得到专门写给自己的诗。

  “赐诗?”李则安眉头轻蹙。

  “使君难道不懂么,才子以诗赠佳人,换来歌舞演出,也是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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