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150节

  就三招!

  牛勖心沉如水,长枪在手,进入无物无我,无悲无喜的入微之境。

  这是他此生最强大的一刻。

  他穷尽此生武艺,能为自己赢得生机...吗?

  牛勖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在俯视李存孝,更奇怪的是,李存孝对面还有一具无头尸体呆呆的站着,手中握着大枪,脖颈处血喷如泉。

  看那无头尸体的装束,好像是我?

  牛勖眼前逐渐模糊,陷入黑暗,飞上天空的脑袋重重砸下,插在禹王神槊上,瞪圆眼睛,再无半点生息。

  他尽力了,但在李存孝眼中却只是“叽里咕噜什么呢,头没人要我拿了”。

  李存孝飞跃亲卫团,阵斩牛勖,将周围的士兵骇的面无人色,瑟瑟发抖,虽有百人围着他,却无一人敢动手。

  不知谁怪叫一声,士兵们四散而逃,拼命的想要远离这个怪物。

  这踏马是人?

  李则安眼睛都瞪圆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司马迁敢写,老刘家敢认。这个世界上真有不属于人类范畴的勇武。

  半步项羽尚且如此,完全体项羽又该多猛?

  李则安双眸燃起炽热的火焰,同时代有李存孝这样的猛男,吾辈武人又怎会寂寞。

  他必须赶在李存孝把自己作死之前找机会和此人切磋一把。

  输赢不论,若是不打这一场,他临死时都得气的爬起来给自己两巴掌才肯咽气。

  没穿越到秦末,错过了项羽,至少不能错过李存孝啊。

  在李则安身边的王重荣也被惊的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他并不知道李则安在想什么,若是能洞察,肯定会感慨这世间有太多疯子。

  老王年轻时也是个猛人,但近些年位高权重后早已不记得自己上次亲自上阵斩将是什么时候了。

  没有武人之魂的人,自然不懂李则安在燃什么。

  李则安余光瞥见一人,翻身上马,向塬下冲去。

  王重荣脸色微变,大声问道:“则安何去?”

  “杀敌!再不去可就一个不剩了。”

  李则安的目标是罗元皋。

  此人是田公公的心腹,虽然也是阉人,但并非不知兵的无能监军,若能借机铲除,未来也少点麻烦。

  如果有可能,他当然想摘了朱玫或李昌符的脑袋,可惜这两人贼的很,见势不妙已经带着队伍有序撤退了。

  敌未乱,不可追。

  追击把自己追成战绩的例子太多,李则安不会冒这种险。

  反正朱玫明年也到点了,不必多计较。

  不仅如此,朱玫败退之后会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家也没了。

  昨天战斗开始前,他已经派信使通知齐克让动手了。

  倒不是贷款胜利,而是不管沙苑之战打成怎样,他都不会吃亏。

  郎梓已经分批渗透了几百人进了州城,再加上宁镇主力外出,以齐克让的能力夺取宁易如反掌。

  齐克让此番是为自己的节度使之位而战,更会使出毕生绝学,宁绝无幸理。

  这才是优秀的战略布局,无论沙苑之战谁胜谁负,只要不是东军惨败,他都能拿下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宁镇,血赚不亏。

  李则安并不贪,他想要的只是田公公的脑袋和宁镇的地盘,很过分吗?

  仔细思考兵力对比后,他甚至放弃了再吃下凤翔的狂野计划。

  没办法,吃凤翔的前提是李昌符战死,主力损失殆尽。

  既然没有达成,只能委屈张承范再等等了。

  重新定义不贪的李则安挺戟跃马,直冲罗元皋。

  罗公公看到李则安亲自冲阵,吓得幻肢颤抖,一股骚臭味从裆下渗出。

  “快拦住他,谁拦住他杂家重重有赏!”

  罗公公颤抖着尖叫起来。

  可惜他的话无人响应。

  因为李则安已经咆哮着发出死亡宣言,“我为天下苍生杀此阉奴,都给我让开!”

  看着神策军像狂风吹麦浪般向两边散开,李则安心中得意,这就是他和李存孝之间的差别。

  哪怕已经稳操胜券,他还在狠狠的凹人设,为战后的清算环节加分。

  李存孝听到肯定会缓缓打出问号。

  杀人不就是一槊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没人保护的罗公公看着李则安策马冲来,骇的面无人色,大声嚷嚷起来,“使君留我性命,我知道田公公的许多秘辛,我还知道田公公暗中谋划的大事,啊!”

  李则安一戟戳死罗元皋,如李存孝般将他的脑袋插在大戟顶部,笑着揶揄道:

  “罗公公糊涂,我只要老阉奴的狗头,不想知道别的。”

  笑话,老田做过什么历史书都写了,就算有所遗漏,很重要吗?

  喜欢窥探小美人的秘密虽然下作但仍可以理解,喜欢窥探老太监的内心世界是什么小众爱好?

  就算真的想知道,刑具在手,怎怕老田不把梦中幻想过哪些娘娘如实招来?

  斩杀罗元皋成为压垮神策军的最后一根稻草,指挥使和监军全部阵亡,几个都将跑的比兔子都快,甚至有人昨天就润了,这仗还怎么打?

  李则安趁机打出攻心牌。

  “神策军将士都听好了,我知道尔等是被老阉奴蛊惑、胁迫,所以只杀首恶,胁从不究。”

  “还不放下武器,弃暗投明!”

  这一声厉喝,彻底敲碎了神策军的脊梁骨。

  随着有人第一个放下武器,很快就有人有样学样,纷纷弃械投降。

  一名校尉见众人纷纷弃械,气的七窍生烟。

  “尔等食田公俸禄,怎敢不思报效。这里只有李贼一人,我们并肩上,杀了这贼子为罗公公、牛指挥使报仇!”

  李则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校尉。

  年轻气盛,胡须都没几根。

  可惜了,有几分忠义,只是未逢明主。

  李则安冷哼一声,大戟在手,缓缓向这不知名校尉逼近,轻喝道:“这位壮士可留姓名?”

  “我乃...”

  话音未落,李则安的大戟已经戳入胸膛。

  看着瞪圆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的年轻校尉,李则安缓缓向前,凑仅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解释着:

  “虽然你不是我的对手,但我从不轻看以命相搏的勇士,所以用了点手段,永远不要相信敌人的风度,下辈子注意点。”

  说完这句话,李则安伸手抚着年轻校尉的眼皮,让死不瞑目的校尉闭眼,随后他用力收回长戟,再叹一声。

  如果有的选,他真不想对这忠义之士用这种手段。

  但他没得选,万一这小子挡住三两招呢?说不定周围原本被震慑的神策军士兵会被激起歹心。

  一招秒代表着无可匹敌的碾压,李存孝便是如此。这些神策军士兵谁敢赌李则安不是这个级别的非人类?

  若是年轻校尉能抵挡两三招,说明李则安虽强,终究不是禽兽,周围这上百人重新拿起武器,就轮到他被细细剁成臊子了。

  有勇有谋李则安,卑鄙无耻李则安,随你们怎么说吧,我要的只是胜利。

  李存孝有李存孝的致胜方式,李则安有李则安的求胜法则。

  兵败如山倒,随着朱玫、李昌符的退却,神策军放下武器,正面战场的战斗结束。

  用神策军当撤退肉盾的李昌符很快就会发现,这条回家路充满血腥和死亡。

  朱玫更会惊喜的发现,家没了。

  不等王重荣下令,憋坏了的河东众将如猛虎下山般开始了追杀。

  李则安并没有加入这场杀戮盛宴,而是带着部队快速全速向长安进军。

  他当然不是要杀进长安造反,而是要挡住朱玫、李昌符败军。

  真实历史中,这两人的败军路过长安时顺手打劫,好不容易恢复生机的长安又被洗了一遍。

  长安是他钦定的未来首都,岂容他人染指。

第157章 不是你害的为什么要管?

  夜幕降临,走在回家路上的杨赞图感到一阵疲倦。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神策军与宁、凤翔联军惨败的消息,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向皇帝报告这个可怕的消息。

  看着田公公如丧考妣的模样,他本该雀跃,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毕竟,失败的是朝廷禁军啊。

  田公公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他是代表朝廷回收被藩镇非法占据的盐池,是占理的。

  李则安是他的好兄弟,但天王老子来了这回也是造反。

  几个月前李则安的豪言壮语犹在耳畔,说要替他除掉权宦。

  他想过无数种办法,唯独没想过是这种展开。

  杨赞图行尸走肉般走进府邸,还没喘口气,就见到穿着整齐衣服的公孙婉儿在书房等他。

  “夫君,您回来了。”

  “娘子特意等我?”杨赞图有些惊讶。

  “嗯,兄长派人传来口谕,请你相见。”公孙婉儿说话时多少带着点夹子音,很努力的模仿官员夫人们该有的雍容温婉,可惜始终不像。

  兄长?

  杨赞图自嘲的叹息道,“兄长糊涂,我现在适合去河中吗?”

  哦对了,他哥杨赞禹也在帮王重荣出主意,其实也是反贼。

  要是朝廷真的还有权威,他这个反贼军师的弟弟,早就被推出去砍头了。

  原来他还得感谢朝廷现在没什么威严了呢。

  杨赞图唇角上扬,原来人在无奈到极点时真的会笑。

  “不是河中的兄长,是李则安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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