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169节

  大规模团战还好,分兵作战时李则安就得化身救火队长,从州一路杀到兴元。

  未来肯定还要面临两线甚至多线作战,很需要这种人才。

  之前建议李克用打洛阳、河阳就是想要杨师厚,其实想想李茂贞和王建也有这方面的潜质,而且他们的忠诚根本不用怀疑,肯定不忠。

  其实这种只忠于自身利益的人也好办,只要让他们明白背叛的代价高到无法接受,他们就会被动忠诚。

  想转会结果母队报价更高留下来,算忠吗?

  也,也忠吧。

  王建和李茂贞都有潜质成为“也忠”型人才,其实杨师厚也是如此。

  亦或者说,能当都督的人,怎么可能没自己的小算盘。韩信当年也曾找刘邦讨过假齐王,这很正常。

  总之,这些人能用最好,不能用也尽量保持友好关系。

  比起这些利己主义的聪明人,李则安更怕杨晟这种原则性很强的犟驴。

  幸亏在凤州把他弄死了,否则今天肯定坏事。

  不管怎样,莽赢了就是好事。

  五步之内,李存孝绝对诸葛亮猛,毕竟诸葛亮的计谋得对有点智商的人才能生效,像李存孝这种纯血莽夫就像开大的奥拉夫一样,标准的谋士克星。

  扮演李存孝成功的李则安一手拎着田令孜的脑袋,一手拎着染血的大戟,迈着吕奉先同款六亲不认步伐,昂首走在兴元行宫内。

  路上有巡逻的士兵,有忙碌的侍女,还有早起的官员。

  众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

  有种老虎进羊群的快乐。

  李则安现在越来越觉得李存孝这厮活的快乐,有脑子我不用,哎,就是莽。看谁不顺眼我就拿兵器捅几下,压根没人吱声。

  可惜这样的快乐也有代价,那就是满地仇敌,一旦失败全完蛋。李则安当然不会成为这种莽夫,但他有时需要这样的人设。

  忠诚勇敢但有些鲁莽的李大帅。

  儒雅随和但文采不俗的李使君。

  两种形态他可以自如切换,毫无迟滞,丝滑无比。

  目中无人的走在行宫内,李则安的余光看到一名小太监暗自饮泣,勃然大怒。

  其实他没必要和这种小虾米计较,但现在他需要在后宫立威,需要人人畏惧,需要别人以为他是莽夫。

  于是他暴怒大喝道:

  “阉狗竟敢同情逆贼耶?”

  长戟化作闪电,飞射而出,将小太监穿透,又带着他单薄的身体飞出几丈远,带着沉闷的响声钉在红色廊柱上。

  李则安停下脚步,淡淡的说道:“王将军,田逆的余党藏的很深,刚才我们肃清了神策军的逆党,但这里还有很多,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王建身体猛地一哆嗦,看着像小鸡般被钉死的小太监,嘴唇有些发干。

  “我,我会带人把他们抓起来,问清谁是余党,全部铲除!”

  李则安失望的摇了摇头,“万一有漏网之鱼呢?这些阉党余孽留在陛下身边,你我都是有罪的。”

  李师泰瞬间听懂了李则安的意思,连忙应道:“大帅,这事交给我,我会办。”

  李则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如何保证不留隐患?”

  “全部肃清。”李师泰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则安满意点头,“很好,那陛下和皇后身边的宦官呢?”

  “这...”李师泰愣住了,不是吧,这也杀?

  李则安严肃的说道:“糊涂!陛下和皇后身边的宦官都是田令孜安排,倘若他们中有人别有用心,你能负责吗?”

  李师泰全身冒汗,却不敢伸手去擦,颤抖着不知所措。

  李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动作干净点,还有别惊动圣驾。”

  李师泰哪敢违逆,连忙点头。

  虽然他和李则安不属同一系统,他完全不必听从命令,但他还是从了。

  毕竟李则安手里的田令孜脑袋还在睁着眼睛不肯闭上,太吓人了。

  杨赞图有些受不了,忍不住提醒道:“则安,这并非为臣之道,且有伤人和,将他们调走也就是了。”

  “一切罪孽,由李某一力承担。比起陛下的安危,些许骂名算得了什么。”

  李则安昂首挺胸,做高大状,但在杨赞图眼中,他和曹操哪有什么分别。

  杨赞图叹息一声,幽幽的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放心好了,这次我正要讨伐朱玫、李自证忠诚。”

  李则安不再废话,大步流星走向李儇的临时议事大厅。

  此时百官已经陆续来到大厅,看到李则安等人出现,纷纷侧目。

  他们的目光只是在李则安脸上停留片刻就聚焦于他手中的脑袋。

  赫然是死不瞑目的田令孜。

  百官皆惊。

  这个让他们痛苦不堪的权阉,活着时给他们制造了无数麻烦,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死一百次都难以偿其罪恶。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盼着他死,可他真的死了,百官们心中却有些五味杂陈。

  道理很简单,田令孜很坏,破坏力很大,但李则安像杀鸡般弄死了他,如果李则安走上邪路,谁能阻挡?

  看到王建和李师泰这两个平时挺瑟的家伙跟在身后乖巧如猫咪,大臣们心中悚然一惊,至少神策军治不了李则安。

  是啊,神策军自打遇到李则安,每战必败,现在更是连他们的将军都臣服了。

  皇帝的禁军,被外镇藩帅当孙子般拿捏,岂是朝廷之福。

  站在百官之前的孔纬和杜让能对视一眼,满眼尽是忧虑。

  朝廷,自此多事了。

  就在众官员沉默不语时,李儇驾临。

  他刚进入大厅,就嗅到浓浓的血腥味。

  李则安上前几步,拱手为礼,“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陛下恕罪。”

  “幸得陛下庇佑,末将已斩杀阉贼田令孜,并在长安清除田贼余党三千余人,现在向陛下复命。”

  李儇抬眼看见田令孜血淋淋的脑袋,无法闭上的双眼,以及顺着脖颈断处不断滴下的血水,吓得魂不附体,差点从主位摔下来。

  他张了好几次嘴,都不敢和李则安对视一眼。

  最终,他看着田令孜的脑袋,幽幽的叹息道:“李卿辛苦了。田令孜有罪,但也曾伺候朕多年,朕想让他全尸厚葬。”

  “陛下仁厚,臣叹服。”李则安表情平静,将田令孜的首级交给过来交接,面如土色的小太监。

  他从小太监眼中捕捉到一丝仇恨,怜悯的多看了一眼。

  秋风未至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有些人已经死了,却还在麻木的行走着,也是可怜。

  李儇强忍着眩晕,颤声问道:“李卿功劳甚高,朕一时想不到如何封赏,李卿可自述要求,朕定会满足。”

  李则安突然躬身行礼,朗声说道:“陛下,臣有功,但也有罪。臣为对付田令孜,杀戮甚广,其中有不少无辜之人,更在沙苑与神策军对垒,其罪不轻。”

  “臣请领军对战,斩杀逆贼朱玫,将功折罪,还请陛下恩准。”

  杜轩朗看向李则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拜。

  不愧是大哥,直接将这些破事摆在台面上,明言将功折过,日后再有人提这事就张不开嘴了。

  而且趁机索要兵权,偏偏还找不到半点反对的理由。

  一箭不知射死多少雕,大哥牛逼。

  当李则安抬起头时,哪还有半点杀气,有的只是质朴憨厚的笑容。

  李儇哪敢违逆,但还是轻声问道:“卿有多少把握?”

  “臣杀朱玫如杀鸡。若不能保护陛下重返长安,臣当众自刎。”

  “如此,朕与国家安危,皆托付于卿了。”

  李儇麻木的说着,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田令孜死了,阿父死了。

  那个从小疼爱他,照顾他,等他长大后却舍不得放开手中权力,逼迫他做违心事的田令孜,死了。

  李则安杀阿父像杀鸡,杀朱玫像杀鸡,翌日杀朕时是否也如杀鸡呢?

第175章 朕一分钱都不敢要啊

  兴元行宫,后园。

  圣人李儇木然的躺在席子上,将手放在皇后掌心,目光投向窗外,听着蝉嘶鸟鸣,脑海一片空白。

  就在不久前,有宫女来报,说林文齐公公跳井自杀了。

  林文齐是谁并不重要,但他是伺候李儇的宦官,所以并非无足轻重的人。

  自从昨天田令孜被杀后,李儇身边的宦官就被挨个处置。

  有些人被认定与田令孜有瓜葛,为保证他的安全,从他眼前拖走做了无害处理。

  也有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失足坠井而亡,误饮热水而亡,捉迷藏摔死,亦或是登高望远时“快飞吧,鸟儿”摔成碎片。

  总之,都死了。

  李儇没有多问,也不敢多问。他表现的很沉稳,哪怕有宦官从他眼前被拖走,惨叫声凄厉的仿佛被地府来的恶鬼咬去一条腿,他都无动于衷。

  他已经躺平了,不想过问这些。

  田令孜被除掉了,可是除掉田令孜的人真的比田阿父更好相处吗?

  最朴素的道理,能杀恶狼的人,一定比恶狼更厉害。

  李儇隐约觉得,仿佛有根无形的绳索勒在他脖颈上,越束越紧。

  他轻叹一声,余光瞥见皇后温柔的目光,麻木的心多了几分活络,至少还有婉清陪在身边,这就很好。

  他微笑着问道:“皇后,宫里一夜之间少了这么多人,没人说些什么吗?”

  “李师泰将军说,等回长安后再为陛下重选宫人,现在为您的安全考虑只要有嫌疑者都得处理,毕竟这里的宦官都和田令孜接触过。”

  “他还说这是他自己的主意,与他人无关。”

  李儇笑了笑,李师泰自己的主意?前天他还跪在田公公面前表忠心,现在就有这个胆子了?

  他正想嘲弄几句时,皇后突然身体向前俯下,猛地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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