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174节

  史敬思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麾下骑兵能否跟上。

  妈的,一群废物,居然掉队了十几个。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摇头。

  他知道李则安是在默默的维持平衡,他也知道这是为上位者必备的素质,他更知道沙陀人建功立业的首选是李克用,愿意来保大谋前途的很少,在骑兵队里塞其他族群的战士是迟早的事。

  但这一天还是来的有些快了。

  有些党项人和李思恭关系不好,他们来了;有些契丹人仰慕中原,他们来了;有人羌人黠戛斯人无处可去,也来了。

  甚至有甘州回鹘的小部族不远千里来州投奔李则安。

  李则安现在已经不是无名小辈,而是鼎鼎大名的唐室名将了。

  他若是再不进步,迟早会从保大军第一骑将的位置上滚下来。

  史敬思握紧长枪,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他在等一个机会。

  李则安从正面进攻,宁军被吸引注意力,只有少数人防范他的机会。

  他没有等太久,毕竟李则安出动的动静太大了。

  当李则安率领三千五百步兵加入战场后,王行瑜如释重负,命令中军待命的八千人顶了上去,右军的三千人负责外围包抄。

  尽管身边只剩几百人,但王行瑜丝毫不慌。

  他毕竟是能征惯战的宿将,很快发现外围绕圈子的骑兵都是轻骑,而且人数只有三百不到。

  这点人也想撼动他的帅旗?

  王行瑜笑了笑,他真是被小看了。如果敌军将领这么蠢,他会挥刀力劈,为自己的军旅生涯增加功勋。

  来吧,让我看看你会不会犯蠢。

  王行瑜并没有将太多精力放在小股骑兵上,而是死死盯着李则安。

  他很清楚,神策军本身的战斗力不如宁军,他们能占上风,考的就是将领亲临一线督战,以及李则安的存在。

  李则安夺了宁军的老巢,朱玫大帅却始终兴不起回师反攻的念头。

  他宁可挟持襄王去长安强行继位,冒险控制帝国中枢,也不敢回头和李则安死磕。

  虽然有些怯懦,但王行瑜并不会鄙视朱玫。

  换他也害怕。

  他可是亲历过沙苑之战的当事人。

  李则安阵斩八将,震撼程度虽然略输李存孝单人斩将夺旗,逆风大破牛勖,但也同样震撼人心。

  那个骑着白马,手持大戟的年轻人,是宁军的噩梦。

  现在终于有机会以众凌寡,又怎会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他将所有兵力压了上去。

  只要杀了李则安,兴元小朝廷再无抵抗之力,他梦寐以求的尚书令也会到手。

  朱玫这个白痴,总是笑话他盯着个尚书令不放,却不明白这个官职的含金量。

  尚书令是文官之首,更是太宗皇帝担任过的官职。

  他手下有兵,又是文官之首,早晚会把朱玫这个有勇无谋的蠢蛋玩死。

  整个宁军,乃至整个长安朝廷,都会掌握在他手中。

  就在王行瑜盯着在正面战场疯狂砍杀的李则安,背后直冒冷汗时,凄厉的喊声从身后响起。

  “王将军小心,啊!”

  王行瑜心中一惊,却没有失措。

  他没有惊慌失措的回头,而是用力一甩马鞭,驾驭战马向前猛冲。

  冲出去几十步他才缓缓回头。

  一员小将正挺枪向他冲来。

  王行瑜有种被死神盯着的窒息,他握着长枪的手在颤抖,能想到的只有一招。

  回马枪。

  他俯下身子,不敢回头看,只是根据马蹄的声音判断双方距离。

  只要双方的距离拉近到十步之内,他就会全神戒备,然后...

  就在他幻想靠回马枪翻盘时,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四蹄发软,摔倒在地。

  王行瑜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挣扎起来,史敬思已经像闪电般杀至。

  “卑鄙小人,竟然射我的马!啊!”

  惊慌落马,步战对全速冲刺的骑兵,再加上武力差距,王行瑜的结局可想而知。

  史敬思一枪捅穿他的胸膛,又拔出佩刀挥过,斩断他的脖颈,然后在他的脑袋落地前一个潇洒的俯身将脑袋接住,放入褡裢。

  “杜工部曾在诗中写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读书人都懂的道理你居然不明白。白痴,下辈子多读点书。”

第179章 马如妻,不可乱骑

  王行瑜死了?

  看着潮水般散去的宁军,李则安也有些懵逼。

  不是吧,王行瑜怎么就死了?

  这哥们应该是在前线吃了败仗,然后想到戴罪立功,回长安把朱玫给剁了呀。

  他死了,谁去剁朱玫?

  但他现在已经来不及细想了,因为张承范已经在和李昌符对峙起来,随时开打。

  他得赶紧去解斗。

  李则安给部队下令,让他们尽可能逼降宁军。

  只要朱玫和王行瑜死了,所谓的宁军也就不存在了,让他们回归原籍,该种地的种地,齐克让愿意收容的继续当兵也行。

  胜负已分,没必要继续毫无意义的屠杀。

  李则安随手找来一匹马,单枪匹马来到战场西侧,看到张承范和李昌符只是对峙,还没干起来,稍稍松了口气。

  一旦开打,有人伤亡,就很难劝阻了。

  他来不及喘口气,正要驱赶战马时,却发现这不是飞云,而是一匹完全不熟悉的普通战马。

  这匹马在战场上跑了一天,已经烦躁到极点,现在看到前方刀枪林立,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撒欢的狂奔起来。

  就这样,在上万人对峙的紧张战场,一匹战马闪电般冲进李昌符的大阵。

  士兵们都傻了眼。

  这踏马是人?

  李昌符也惊呆了,他知道李则安勇,但这么勇是什么意思?

  拿自己当李存孝,还是没把他当人?

  他抬起右手,身后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瞄准李则安。

  李则安将大戟高高抬起,端平,示意没有敌意,然而李昌符哪敢怠慢,又下令让步兵在自己身前层层布防。

  李则安是不是李存孝他不确定,但他绝不会用自己的命去赌。

  李则安在战马失控的瞬间曾经想过要不要跳马逃生。

  但这个怯懦的想法一闪而过,很快就被驱散。

  没用的,跑不掉。

  在这种地方,下马步行直面数以千计的弓箭手,那就是肉身借箭了,借箭效率比诸葛丞相高多了。

  就算敌人的射手都是瞎子,他侥幸逃得一劫,此前用命拼出来的无敌猛将形象也会瞬间崩塌。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所以李则安只能和战马一起冲进来,顺便感慨着,别人的马就像别人的老婆,真的不能乱骑。

  李则安胯下的战马进入敌阵后也发现不对劲,瞬间从超雄状态退出并瑟瑟发抖。

  但是晚了。

  战马也有灵性,它知道场面已经失控,乖巧的将主导权交给李则安。

  李则安看着李昌符,耸了耸肩,“昌符兄,如果我说是来和你聊几句,而不是和你厮杀,你信吗?”

  李昌符板着的面孔逐渐松弛,忍不住揶揄道:“我信。毕竟正常人不会像你这样冲进来杀人。”

  “昌符兄,回来吧,陛下还盼着你率军勤王呢。”

  “我还能回头吗?”李昌符自嘲的笑着。

  “当然可以,昌符兄不但可以回头,而且依然是凤翔节帅。如果能立下功勋,照样有封赏。被朱玫和伪帝李蒙蔽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

  李昌符死死的盯着李则安,淡淡的说道:“则安兄弟,如果我不小心将手臂用力放下来,万箭齐发,你会怎样?”

  “会死。”

  李则安淡定的说道:“但我们只有三十步距离,我的血会溅在你脸上。你忍心染着好兄弟的血看着他去死吗?”

  “就当是救我一次,回来吧。”

  李昌符怒气上涌,“你死到临头还要威胁我。李则安,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脑子里装了什么。”

  “我也不懂,或许是因为和昌符兄相处还算融洽吧,我希望和平解决。”

  李昌符的语气软化了几分,淡淡的说道:“别的好说,我就是不明白你打算怎么把血溅到我身上。”

  李则安知道,刚才那话虽然说的像求饶,实际上就是威胁。

  血溅到李昌符身上的意思是他临死时可以一换一。

  李昌符在上万人护卫下若是被这样威胁,还低了头,以后还怎么混?

  李则安深吸一口气,猛地一闪,头盔来到手上,他用盔尖扎破手指,蘸上血迹用力扔向李昌符。

  李昌符恼怒之下用力挥手。

  在他下令射箭的瞬间,李则安怒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已经腿软战马的脖颈,用力一摔,用战马的身体将自己护在下边。

  箭矢如雨,将战马射成刺猬,李则安自己也中了几箭,好在都被盔甲挡住,只是受了点轻伤。

  “停手!”

  李昌符怒喝一声,弓箭手同时收手。

  他惊愕的看着被射成刺猬的战马,指尖颤抖着摸向面颊,赫然是一滴血。

  头盔虽然扔向他,但目标不是砸死他,而是真的溅一滴血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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