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骏杰本以为自己会被任命为长史,却没想到只是主簿,长史和郎中令都未任命。
虽然有些意外,但他没有什么意见,这应该是激励他好好干吧。
魏骏杰充满斗志,但他并不知道,李则安早就想好了长史给谁。
前宰相萧遘,因为和伪朝有关联,已经被王重荣送给朝廷,在孔纬的谗言下,老萧被撸掉官职,回家养老。
萧遘确实有宰辅之才,而且没有附逆,更是拒绝为李登基写诏书。
然而正因为他能力出众,当朝三相中根基最不牢的孔纬担忧他重返朝堂为相,索性先下手为强上奏弹劾。
李儇现在志得意满,眼中哪里容得下贰臣,好不犹豫就让萧遘致仕。
孔纬接着又继续进谗言希望能将萧遘赐死以儆效尤,但这次李儇没听他的,而是从了杜让能和杨赞图的建议,让萧遘回家安享晚年。
萧遘今年不过五十岁出头,还不到安享晚年的时候,李则安想请他出山。
难度不小,但成功后的收获更大。
首先能多一位优秀宰相给自己当长史,其次能近距离保护萧遘,免得被小人谋害。
按照真实历史,萧遘会在两年后去世。
萧遘、李昌符以及王重荣这三位重量级人物都会在两年后离世。李则安希望他们至少有一位能活下来,这样他才有信心让李儇多活几年。
这很重要。
若是所有的重要人物都不能延长寿命,他的很多规划就得改变了。
过几天大军集结时他会亲自前往河中,诚邀萧遘加盟。
这次可不是伪帝邀请,而是正儿八经得到大唐天子开府授权的兴唐府。
来吧,老萧,长史之位都给你留好了。
军议从中午一直开到晚上,随后无缝衔接庆功宴。
刚刚开会有些疲惫的文官武将们移步宴会厅,放下得失,开始奏乐开始喝。
这场宴会持续到深夜,李则安喝的晃晃悠悠才从热情的官员们手中逃出来。
刚刚出门,他就看见一条铁塔般的黑汉子。
“贤明兄,我的建议你考虑清楚了吗?”
王彦章缓缓回头,沉默许久,缓缓说道:“我效忠府君是为了效忠朝廷。”
“那你就来对地方了。”
李则安拍了拍王彦章的肩膀,“四品将军还是司马,挑一个。”
“将军,我想去前线打仗,建功立业。”
“那好,将军给你,司马就让高万兴来当,这段时间你与此人共事,觉得如何?”
王彦章沉思片刻,“此人有才干,有勇气,但也有私心。”
“那就很好了。”
李则安笑着说道:“公者亦有私,这很合理。那你觉得他可否胜任司马?”
王彦章很老实的点头,“游刃有余。”
李则安笑着宽慰几句,晃晃悠悠向夫人的院子走去,然而走着走着酒意上涌,坐在门槛上却是不动了。
就在他蹲在路边呕吐时,惊叫声响起。
“府,府君,是你吗?”
“是我,不用管我,我吐一会就进去。今天高兴,多饮了几杯...”
不对,不是夫人,也不是两位媵妾,是谁在院子里?
李则安愕然抬头,看到一张有点熟悉但不该在这里的面孔。
鱼采莲,她怎么会在这里?
也许是看穿了李则安的惊讶,鱼采莲微微垂首,轻声说道:“夫人邀我留下,现在外边很乱,我就住下了,不过你放心,我和惜莲社没有白吃白住,都在做事。”
撂下这句没有没尾的话,鱼采莲像风一样消失在夜色下。
不愧是当代剑器舞传人,这身法和步法,不是一般的快。
李则安坐了会,将鱼采莲从脑海中驱散,摇晃着向朱邪清流的房间走去。
没几天又要出发,离别前总得再和爱妻温存一番。
第187章 从艺人到艺术家
李则安本来就注意控制着饮酒量,只是醉了几分,在外边嗷嗷一顿吐,又被鱼采莲猛然出现吓了一激灵,酒基本醒了。
进入卧室后,除了身上还有几分酒气,已经正常了。
朱邪清流没想到他这么晚还来,已经脱去的外衣又披上,微笑着迎了上来。
“夫君,这么晚怎么还过来,其实珠儿和娜娜妹妹更需要你。”
“夫人,这些先不谈,我有些好奇,那个鱼采莲这段时间一直在吗?”
“对啊,你出征前说咱这里安全,让她留下,她就听话的留下了。”
朱邪清流微笑着说道:“夫君看的真准,这段时间真是没几个太平的地方。”
李则安:“...”
我邀请的?也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算了,住着就住着吧,几十张吃白饭的嘴还不至于把保大军穷死。”
听到吃白饭这话,朱邪清流的表情逐渐严肃,“夫君,这话可不能乱说,他们不是吃白饭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
“啊?”一群唱戏演戏的,窝在州不出门,能有多忙,李则安下意识的以为爱妻是在说客套话。
朱邪清流拉着李则安在床沿坐下,耐心解释道:“新坊有不少老人小孩,他们平时也无聊,采莲小姐就带着她的演出团,经常演些老少咸宜的戏剧给他们看。”
“她每隔几天还会带着团队外出,在坊州、丹州等地巡回演出。”
“她演什么?才子佳人还是狐妖书生?”李则安不以为然的问道。
朱邪清流白了他一眼,“这话可不能乱说,采莲小姐听到会生气的。她亲自编剧,撰写了《上源驿》、《斩权宦》和《迎圣驾》等几部戏剧,主角都是你。”
这回轮到李则安惊讶了,这,这也行的吗?
别的都还好说,《上源驿》这东西都敢演,等于自绝于朱全忠和他的小弟,以后鱼采莲但凡敢出关都会被通缉。
虽然不明白鱼采莲这么看好他的逻辑,但他很难拒绝这份好意。
就算不看演出的具体内容,也能想到大概内容,就是通过这些戏剧塑造他急公好义,嫉恶如仇,忠君爱国的形象。
他笑着摇摇头,“别太夸大,等大伙儿发现我根本不是这种人,会反噬的。”
玩饭圈这一套,就只能一直赢赢赢,筛选固粉,一旦反噬那就是粉身碎骨。
但话又说回来,他现在非常需要这种宣传。
虽然他为开府行为找了无数借口和理由,但开府就是实打实的削弱皇权。
历史上开府的人最后也大多成了乱臣贼子。
文官和书生们就算之前看好他,现在多半也会心生反感。
开府之后起二心很正常,利刃在怀,杀心自起。
没开府你是唯唯诺诺小忠臣,开府之后你还是,那这府不是白开了么?
权力,尤其是没有监督限制的权力,往往都会暴走。
鱼采莲的宣传,对他塑造正面形象帮助很大,也算是对文人集团对他这个“武将”贬低的对冲。
李则安的第一想法就是将鱼采莲请到长安,狠狠地演上一个月,和那些文人墨客打擂台,让那些背后嘀咕他的人在汹涌的舆论浪潮中乖乖闭嘴。
但考虑到现在的局势,只能先作罢。
这么一想,鱼采莲非但没有吃白饭,而且贡献很大!
李则安开心地笑着,“夫人,你和采莲小姐关系很好吧?”
“嗯,她经常来找我说话,算是还不错吧。”
“那你替我问问她,想要什么赏赐?我和她不熟,贸然询问她也不会说真心话。”李则安随口说道。
“她要你就给吗?”朱邪清流惊讶的看向李则安,柔声问着。
“只要别太离谱,肯定给。”
李则安相信鱼采莲知进退,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加了限定保险。如果鱼采莲突发奇想要个刺史干,那他怎么都没法答应。
虽然唐朝前期风气自由开放,但女子从政之路已经被则天大圣皇帝,韦后以及太平公主前赴后继的作妖堵死了。
至少在唐朝,根本没有女帮女的说法,只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这很符合人们对古代的刻板印象,毕竟有几千年婆媳矛盾的底子。
李则安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有些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我记得鱼采莲以前好像从来不主动演出,这次是怎么回事?”
“其实她之前也没主动过,是两个多月前才开始的。”
朱邪清流淡淡的说道:“采莲小姐听说你厚待凤翔府的两位小姐妹,说你有一颗温柔的心,对你印象大为改观。”
李则安瞬间汗流浃背,这事他想过要不要告诉朱邪清流,但后来还是觉得家门外的事就留在门外,遂闭口不谈。
现在朱邪清流借机提起,李则安也有些尴尬,“夫人,听我解释,其实我,唉...”
“夫君,我理解你。这是李昌符拉拢你的手段,你也是无奈之举。”
李则安张了张嘴,放弃了解释。这样理解也行,总好过认定他是见色起意吧。
他赶紧做出郑重保证,“夫人,这种女人我会留在外边,绝不带回家。”
“夫君,我不是这个意思。采莲小姐是觉得你对两个可以玩过就扔的女孩也安排好了归宿,所以你的内心是善良的。哪怕你灭东方逵满门,劫乐从训,屠清河坞,不审讯便诛杀三千多宦官,威逼皇帝授予开府也是如此。”
李则安额头黑线,“她倒是挺有正义感,这算是夸我吗?”
“应该算吧,否则她就不会长留州了。”
李则安被锐评一番,内心多少有些不爽,小声嘟囔着:“是不是哪天我在她眼里成了恶人,她就要给我一刀了。”
“那夫君为何要做恶人呢?”
朱邪清流抚摸着他的面颊,柔声说道:“夫君,清流希望天下太平,除夫君外想不到还有谁能担此重任。我看采莲小姐也是愿意相信你,所以愿意留下。”
“心怀赤诚,纵然持剑杀人也问心无悔,这是采莲小姐说过的话,用在夫君身上很合适。”
“谢谢夫人,也谢谢采莲小姐。”
朱邪清流缓缓摇头,“我们之间不用说谢,采莲小姐那边,你还是亲自表达,这样更有诚意。”
“夫人说的对,休息吧。”
李则安打了个哈欠,脱去外衣躺下。
之后几天,李则安始终在忙碌,也没顾上去,但他还是派人去长安,为鱼采莲准备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