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183节

  开府伊始,事务繁杂,需要他处理的东西很多,实在顾不上鱼采莲。

  他思来想去,还是将选礼物的重任交给了杨赞图。

  赞图是文化人,懂得多,肯定知道给鱼采莲送什么礼物最好。

  他现在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军事上。

  他已经在关内和各路诸侯以及神策军大战好几场,战法逐渐成熟,这次出关讨伐秦宗权,他会亲自微操,给关外诸侯狠狠地上一课。

  屯田丰收日,便是大军出关时。

  这些天,他仔细筹划,最终敲定了出征的具体安排。

  向关中各路藩镇发出兴唐府一号令,召泾原、秦陇两镇兵共一万人,召保大军两万五千人,召凤翔兵五千,召山南东道兵一万,总计五万大军,兵分两路,先取洛阳再战蔡州。

  其中主力为关中联军,出潼关后分兵封锁洛阳,山南东道兵在刘汾率领下从南阳盆地北上,堵死洛阳的漕运通道,将洛阳变成一座孤城。

  像洛阳这样的坚城,正面强攻肯定不行,好在有太宗皇帝平定洛阳的作业抄,只要思想不出问题难度应该不大。

  洛阳守将李罕之固然骁勇善战,但个人勇武终究难掩兵力劣势。

  这应该是李则安穿越后首次人多打人少,这么富裕的仗以前真没打过。

  当然,优势局仅限于洛阳之战,接下来面对秦宗权就会回到李则安的舒适区,以少打多的逆风局。

  秦宗权的军事水平很高吗?其实也不然,被朱全忠按在地上揍的水平。

  但他的军队是不需要后勤的机制怪。

  在秦宗权面前,什么后勤补给难,补给线切断就没法打之类的军事常识都不好使。

  他的军队整建制、系统化的因粮于敌。

  不是从敌人手上拿,而是从敌人身上直接获取。他的军队出征只需要带足够的盐,沿途将老乡腌制成肉干,随做随吃,甚至按照性别、年龄将老乡分为三六九等,按照职务等级配给。

  这是真美食家,和黄巢这个大概率被冤枉的完全不同。

  面对一支人数随时膨胀到几十万,后勤没有压力的军队,你上你也麻。

  然而就是这样的残暴军队,依然被朱全忠按在地上打,可见上升期的朱温有多狠。

  打赢秦宗权,接下来就要面对上升期朱温,李则安只要稍微想想脑袋就快炸了。

  算了,这事留给李克用去烦恼吧,毕竟大哥才是朱全忠的苦命死敌。

  以张惠病重去世为分界线,朱温和朱梁军的战斗力简直是天壤之别。

  若是能有咒术师将张惠咒杀,收拾朱温的难度会直线下降。

  思来想去,李则安选择了放弃。他向李克用和王重荣写信,邀请他们同出兵,收复东都,诛杀秦贼。

  李克用回信很快,信鸽一来一回,短短一天就带回了好消息。

  他会亲率五万大军,与李则安并肩作战。

  战后分赃还是按照之前约定,洛阳作为东都理应回归朝廷,但官员由李则安从兴唐府选人任命,李克用拥有军事通行权。河阳三城作为进攻朱温,控制黄河两岸的桥头堡归李克用,但李则安拥有军事通行权。

  都是兄弟,分赃什么的一切好说。

  李则安要洛阳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论现在,被多次屠戮、洗劫的洛阳人口和经济都不如河阳三城,但洛阳更加重要,潜力也更大,更何况洛阳还有极擅长内政建设的张全义。

  历史上此人是标准的龟派种田人,先后应付李罕之和朱全忠的物资勒索,依然能让洛阳经济复苏。

  而且此人极其能忍,老婆女儿被朱温睡了,依然能泰然处之。

  来吧,老张,我虽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不会睡你老婆女儿,李则安默默想着。

  人才是最大的财富,张全义比洛阳城值钱多了,而且老张现在还不老,他甚至活到后唐快完蛋,七十五岁才忧愤而死。

  现在把老张拉过来,可以当核动力驴用四十年,这谁顶得住。

  要不是顾忌这是大唐正经都城,李则安真想直接把保大军旗帜插上去。

  李克用给出积极回应,王重荣却有些怵了。

  他只提供部分粮草和军械,并不会直接参战。

  老王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什么河中军连续作战疲惫,损失惨重尚未补充等等。

  但这都是借口。

  论疲惫,论损失,河中军还能比保大、河东严重么?

  王重荣不参加的理由很简单,他怕讨伐失败。

  一旦讨伐秦宗权失败,李则安可以缩回潼关,李克用拍拍屁股回河东,他们分别有太行山和潼关天险,安全没有问题,但老王还得面对秦宗权这个恶邻。

  对老王的顾虑,李则安表示理解。

  但这样一来分赃也就没他的份了。

  他征发的泾原和秦陇两镇不出意料的完全没搭理李则安。

  秦陇节度使景端虽然不肯派兵,但写信解释缘由,说自己防御甘州回鹘难以分身,但愿意提供军械支持。

  泾原节度使张钧非但不奉令,还写信嘲讽李则安,“汝是节度使,我也是节度使,何时轮到你来节制我?”

  对此,李则安表示很淡定,虽然皇帝授权他节制关内兵马,但皇帝本人都节制不了这些人,更何况他的授权。

  他收下张钧的亲笔信,将这份珍贵的宣战借口保存好,只等讨伐完秦宗权就回来开疆拓土。

  就在张钧哈哈大笑时,他并不知道李则安已经在思考泾原辖区交给谁合适了。

  其他两镇被征调的诸侯倒是积极响应。

  李昌符本人不想出关受罪,便让部将薛知筹率军七千跟随出关。

  老大让他带五千,他超额完成任务派出七千,这就叫诚意!

  然而李昌符并不知晓,李则安宁可他少派点人,毕竟凤翔军经过这些年的反复折腾老兵损失不少,新兵战斗力又差很多,所以他给李昌符的任务指标是五千。

  他是按照五千甚至更少进行战前准备,结果凤翔军派了七千人,导致后勤压力又要增加。

  但毕竟是好心办事,李则安也只好为凤翔军增加后勤保障人员和粮食分配,保证这些人打仗时至少能吃饱。

  就在各路人马集结时,来自长安由杨赞图亲手选定的礼物也送到了。

第188章 老高,你看我像什么?

  竟然不是珠宝奇珍,而是一份手抄的曲谱原本?

  但想想也合理,毕竟这份《霓裳羽衣曲》是玄宗皇帝亲自创作,又在安史之乱后逐渐失传,对鱼采莲这样德艺双馨的艺术家肯定很有价值。

  李则安并没有注意到,鱼采莲在他心中的地位逐渐从女明星变成了艺术家。

  当然,这和鱼采莲编曲编舞歌颂他的功德无关,也和鱼小姐的绝世美貌无关,完全是对艺术的欣赏。

  尽管他没怎么看过鱼小姐的表演。

  这份礼物很特别,它的价值不能简单的用金钱衡量,因为这是当年玄宗皇帝创作后请书法家誊写抄录,基本可算是原版。

  也不知道杨赞图从哪找出来的。

  但想想杨赞图现在已经是宰相,只要有这件东西,想弄到似乎也不难。

  李则安默默说声谢谢,想到后天就要去屯田区参加丰收祭祀仪式,他抓紧时间去找鱼采莲。

  鱼小姐的住处在新坊外的一处院落,距离南门只有三里多,惜莲社全体成员也在此处居住。

  李则安轻车简行,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随行人员数人便出了城。

  一路上的农人、商人和巡逻士兵见到他纷纷肃立路边,向他行礼问好。

  看着这些人发自内心的拥戴,李则安也是心情愉悦。

  看来魏骏杰干的不错,州治理的很好,虽然受限于自然条件不可能成为长安洛阳这样的大城市,但从下州晋升为中州还是能办到的。

  毕竟是自己的领地,看到子民安居乐业,他自然很开心。

  就在快到惜莲社院落时,突然有位中老年农妇从路边扑出来,把李则安和随行人员吓了一跳。

  没等农妇说话,就被亲卫一把按住。

  “谁指使你冲撞府君仪仗,说!”

  李则安皱了皱眉,亲卫做的没错,保护他的安全就是他们的职责,只是对老百姓没必要这么粗暴。

  他轻喝一声,“放开她,州子民不会将刀挥向他们的府君。”

  就在李则安觉得这句话肯定会被记入史书,并准备客串李青天现场断案时,农妇的控诉让他瞬间愣住。

  “府君,我有两个儿子死在战场,现在第三个儿子又要被征发去战场了,你让我怎么活呀!”

  李则安:“...”

  这番控诉让他勃然大怒,好心情不翼而飞,“让高万兴来见我!跑步过来!这混账玩意,我说过征兵时每家最少留一个男丁,他当老子在放屁吗?”

  亲兵哪敢怠慢,迅速跑去不远处的新坊大营找高万兴。

  征兵工作由他负责,这事当然要问责他。

  很快,满头大汗的高万兴牵着马儿一路快跑过来了。

  李则安有些无语,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有马不骑你牵着跑?

  高万兴跑的确实很快,穿着全身铠甲都能勉强追上马的速度,只是汗如雨下,看起来有些狼狈。

  李则安想到他也是在卖力做事,气消了一大半,“高将军,你这是在作甚?要和马儿赛跑吗?”

  “回,回府君的话,亲兵传达的命令是让我跑步过来。”

  李则安气乐了,“那你牵着马又是什么意思?”

  “府君急召,必有要事,我跑步来,还可以骑马去办事,不耽误。”高万兴已经调匀了呼吸,说话中气十足。

  好家伙,这逻辑还挺严丝合缝,既彰显自己坚决服从命令的执行力,又有带着马等李则安气消了骑回去的灵活,是个妙人,难怪那天能瞬间判断局势,果断跳反。

  “你执行命令这么严格,为何会将农妇家里征到一个男丁都不剩,你认得她吗?”

  李则安本以为高万兴会惶恐到磕头如捣蒜,然而高万兴只是看了一眼这位中老年农妇就淡淡的说道:

  “当然认得,此人是吴家村吴老二的遗孀吴翠娃,她家的情况我很清楚。”

  就在高万兴说话时,吴翠娃已经有些不安,甚至想趁乱开溜,却被亲兵热情的挽着胳膊留下。

  “不必慌乱,府君做事素来公正,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吴翠娃苦着脸,哪敢说个不字。

  就在她汗流浃背时,高万兴已经开始汇报工作了。

  “府君,吴老二参加过庞勋、裘甫和黄巢三次叛乱,都被朝廷赦免,然后他本人在跟随东方逵袭扰屯田区时罪有应得,被府君亲手击毙。”

  这回轮到李则安惊讶了。

  我去,唐末的几场民变,这吴老二居然一场没落下,是个人物啊。

  高万兴继续说道:“吴老二死后,吴翠娃带着三个孩子在家居住,后来我组织征兵工作,她很配合的让三儿子来参军,收了州衙分配的百亩土地,带着老四老五在家。”

  “等等,你不是说有三个儿子么,怎么是老三老四老五,老大老二呢?”

  “老大跟随父亲附逆,在黄贼兵败时被河东军杀死,老二与父亲跟随东方逵作乱时双双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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