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这么做还有其他理由,他实在不想被李克用绑在无脑讨朱温的无聊行动中。
他感谢李克用,也愿意帮李克用开疆拓土,但他真的不希望用兵却徒劳无功。
如果大哥愿意开拓河北之地,他非常乐意。
但和朱温打消耗战那就敬谢不敏了。
平心而论,朱温经略领地还是很有水平的,如果站在全国一盘棋的大局来看,被他占了总好过被秦宗权、孙儒祸害。
虽然击败朱温的难度也会上升。
简单来说,想取代朱温,弄死他就行,甚至可以在秦宗权围攻时背后捅刀。
但若想重现汉唐荣光,格局就得高,就得以汉唐实质开国皇帝刘邦、李世民的标准要求自己。
李则安当然选后者。
如果是前者,他还费这劲干嘛,在上源驿打完直接加入河东军就完事了。
人活一世,总得干点有挑战性的事吧。
当然,也不能好高骛远,那就先从夺回东都开始吧。
李则安迎着晨曦,向紫微城(洛阳宫城)方向缓缓前去。
第197章 还不反水在等死吗?
魏王池就在洛水旁。
是的,就是司马懿发誓的那个洛水。
虽然关内也有一条洛水,但知名度远不如这个正版洛水。
然而现在的洛水就像被无耻之徒玷污的少女,身价狂降。
洛阳城的十几名官员不知道李泽安要作什么,既然是代表朝廷召唤他们,他们哪敢不从,只能在这边等候。
看到雄壮的兵马在洛水边列阵,他们更慌了。
这些天他们跟着东都留守李罕之,也没少胡作非为,现在朝廷来人,哪能不慌。
朝廷打仗虽然不行,但秋后算账的本事还是很大的。之前的东都留守就因为开门迎黄巢被罢官贬斥,最后郁郁而终。
这次他们同样是迎强军,但好歹是朝廷的自己人,倒是不用担心...
不对,更担心了。
李则安现在已经不是寂寂无名的小虾米了,这帮官员都怕李则安秋后算账,把他们的劣迹查清楚,然后换上自己人。
如果只是让丢官滚蛋也能接受,就怕李则安要他们的脑袋。
但形势比人强,他们也没得选择。
李则安刚刚进城,李罕之就关闭了紫微城的大门,并派人向诸葛爽求援。
至于洛阳本地的官员,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怕关门慢了被李则安冲进去。
这些官员被李罕之抛弃了。
当李则安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视野中后,这些官员已经想通了。
既然李罕之对他们不仁,那就别怪他们不义了。
李则安倒是没有摆架子,快到魏王池前的广场时就提前下马,向他们走来。
没等这些官员说话,李则安爽朗的声音就在广场上回荡着:
“诸位留守东都,都辛苦了,我代表朝廷来看望大家。”
这句话就是定基调的,首先肯定大家的付出。
虽然还有些惴惴不安,但大部分官员都松了口气,心里安定了些。
有了这句话做基调,这批官员态度也热情了许多,纷纷上来见礼。
一番寒暄下来,也算是互相认识了。
就在几位官员介绍洛阳的基本情况后,李则安略带“诧异”的问道:
“东都留守李罕之何在?”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李则安能不知道李罕之在哪吗?当然知道。
东都官员能不知道李则安是借故找茬吗?当然也知道。
这是在让他们表态。
十几名官员面面相觑,终于,一名年龄最大的官员被推了出来,回答问题。
河南丞范希被大家推出来,颤抖着身体,犹豫片刻回答道:“李留守率军驻守在紫微城,防备盗贼。”
“哦,宫门紧闭是在防盗贼?请问谁是盗贼,我还是诸公?”
这句话问的很诛心,范希汗流浃背,全身颤抖。
他和李罕之关系亲密,所以才会为李罕之打掩护,现在看来这位新来的朝廷大员就是冲着李罕之来的,他瞬间慌了手脚。
见官员们鸦雀无声,李则安又问道:“请问诸公,紫微城是什么地方?”
众官员皆惊,哪敢说话。
李则安继续点了一个人,“你来说。”
“是皇帝陛下与后宫嫔妃、宫人、太监等居住之地。”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李则安沉声问道。
“参军林诚。”
“很好,林参军,你来说说,这李罕之是皇帝,后妃还是太监?”
这话问的诛心,在场官员一大半吓得魂不附体。林参军倒是镇定,沉声答道:
“李罕之是东都留守,他无权夜宿禁宫。”
“很好,现在派人去紫微城,告诉李罕之让他立即滚出来请罪,如果他不出来我亲自率军去请他。”
李则安压根不给李罕之和解的机会。
秦宗权、孙儒吃人,不代表李罕之不吃。这厮在原历史线驻守泽州时攻打老百姓设在半山腰的寨子,逮人当粮食,还得了个李摩云的诨号。
此人不在李则安的招揽序列中,统战价值为零。
李则安最怕的反倒是这厮见势不妙直接投了。
他可不想接纳这种渣滓。
很快,一名洛阳小吏来到紫微城前,将李则安的命令带到。
很快,宫城上扔下一枚标枪,将倒霉的小吏叉在地上。
李则安纵马飞驰,跨过拱桥,飞身射箭,一箭将刚才丢标枪的士兵射死。
跟在他身后的史敬思知道他要做什么,带着几名骑兵跟上去,这些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骑射无双,虽然人少,却将城头的几十名士兵压制,连续射杀十几人。
李则安翻身下马,抱起受伤的小吏,纵马而去。
李罕之麾下兵马虽然战力不俗,但哪里是史敬思等人的对手,这一轮对射,硬是在优势地形吃了个闷亏。
李则安将小吏抱回魏王池边,冷冷的喝道:“去请医生救他。若他不死,升一级。若是不幸罹难,升三级让儿子继承。”
小吏吃力的睁开眼,死死的抓住李则安的手腕,“府君,别救了,升一级俺还是不入流的小吏,升三级就是正七品了,让我死,我有儿子。”
李则安被气笑了,妈的还有这种人?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握着小吏的手,轻声抚慰,“行了别说了,你给我好好活着,老子提拔你做官就是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祖籍何处?”
“免贵姓黄,单名一个衡,祖籍兖州曲阜。”
怪不得呢,原来是圣人故里,那就不奇怪了,不能做官光宗耀祖比死了还难受。
“行了,你伤好之后就在我兴唐府做个参军事吧。”
黄衡大脑飞速运转,怯生生的问道:“可是效仿天策府设置的正七品参军事?”
“效仿天策府不敢当,但确实是正七品。”
黄衡嗷呜一嗓子,一把推开旁边扶着他的人,不顾标枪还扎在身上,固执的躬身向李则安行礼。
“参军事黄衡,拜见明公。”
哥们,就这么想做官吗?李则安有点麻了。
但他随后释然,没办法,孔圣故里的年轻人,就算到了现代都喜欢考编,更遑论这是官本位的封建社会。
理解,完全理解。
确认自己做了正七品“大官”后,前洛阳小吏黄衡心满意足,倏地昏了过去。
虽然昏迷,唇角依然挂着夙愿得偿的幸福感。
有黄衡这一打岔,魏王池的官员们倒是放松了几分,李则安也给他们安心,他指洛水为誓,只要他们愿意揭露李罕之的倒行逆施,以往被胁迫的事既往不咎。
他这等于明牌告诉大伙儿,有什么屎盆子尿罐子赶紧往李罕之头上扣啊,不然准备陪他一起死吗?
听着周围官员的控诉,范希抖的更厉害了,他几乎是带着哭腔问道:“府君,老夫家大业大,不敢得罪李罕之,还把孙女许给他儿子,我还有救吗?”
“范府丞,您在说什么呢,那李罕之胁迫您将孙女嫁给他儿子,您可是受害者啊,还不速速将实情说出,我替你做主!”
原本看着马上要断气的范希瞬间支棱起来,从垂死状态变成老当益壮模式。
他现场拿来纸笔,奋笔疾书,字迹遒劲有力,虽然不太懂书法,但李则安隐隐觉得他的书法有当世大家的水准。
范希得到反水机会,很快写下控诉“李罕之十大罪”的文书。
大致看了几眼,李则安都忍不住感慨,他素来知道李罕之不是个东西,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这狗东西要是不付出代价,老子跟他姓都行。
这位李罕之先生私德固然是时代地板,对下属也不怎么好,动辄鞭笞甚至打杀。
对待治下的老百姓,李则安不用透过指缝仔细看就能看出吃人二字。
这吃人甚至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
李则安让各位官员在控诉文书上署名画押,然后当场下达兴唐府二号令。
这封命令很简单,就是诛杀李罕之者重赏,加官进爵。
他找人将这道命令抄了三百份,然后让史敬思等人将命令绑在箭矢上,骑马绕城射入紫微宫。
既然李罕之御下如此严苛,想来这些人也不想跟着他,那就有机会。
他没有下令发动进攻,而是分兵扼守出紫微宫的几处要道,沿借筑垒,将紫微宫封锁起来。
喜欢龟缩是吧,老子困死你。
李罕之主动出来找死的胆子不一定有,但负隅顽抗的胆子肯定是有的,所以他做好围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