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张公请听我说几句话,若是依然心怀故主那去留随意。”
说话间,他已经替张全义松了绑。
张全义懵了,活动活动手腕,满脸疑惑,“府君这是何意?”
“当今天下大乱,张公不为朝廷社稷效力,却被愚忠蒙蔽双眼,实属不智,诸葛爽是什么人你肯定比我清楚。”
李则安冷冷的说道:“你坚持的愚忠有多可笑你难道不自知?诸葛爽身为唐臣却割据自立,窃据国家都城,自行任命官员,这是叛逆之举。你觉得效忠叛逆是忠义?”
“如果你还要坚持,我只能提醒你,在乱世没有实力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你也不想老婆孩子被人欺负吧?”
张全义脸色有些难看,但还在嘴硬,“你说大帅叛逆,那你又能好多少?”
李则安知道他已经有些动摇需要一个台阶,立马改了口风,“我奉朝廷之命讨贼,诸葛爽和李罕之不但不配合,还要据城抗拒圣谕,不是反贼是什么?”
张全义张了张嘴,嗫嚅道:“你说奉诏行事,如何证明?”
李则安直接取出圣旨,拿给张全义看。
他替朝廷讨伐秦宗权,若是拿不到一份便宜行事,自决关外事的圣旨,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让人办事总得给点好处。
见张全义哑口无言,李则安趁机打出大义牌。
“我久闻张公不与诸葛爽和李罕之等辈同流合污,爱民如子,劝课农桑,所以才会消耗人情从李存孝那里保下你。”
张全义身体一震,声音有些发飘,“我寂寂无名,府君怎知我爱民如子?”
《旧唐书》和《新唐书》都写了呗,再造都畿的功绩还能有假?
“我的消息渠道很灵。”李则安这次倒是没胡说。
张全义犹豫再三,颓然低头,“你杀了我吧,我的家人都在河阳,我若是投降他们就会没命。”
“张公在担心这个?那就大可不必了。你被俘虏太快,可能没有注意到诸葛爽已经被李存孝阵斩了。在我们激战时,我兄长李克用已经带兵拿下河阳,你马上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张全义眼里流露出几分震撼,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若是我感念大帅恩情坚持不肯投降,府君打算如何处置我?”
“该说的都说了,不肯投诚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将你送去河阳和家人团聚,以后再也不见。”
“府君不怕我投入其他人门下,成为你的敌人?”
李则安微微一笑,双眸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无论你去哪,只要不忘初心,能造福一方百姓,那些人也是朝廷子民,我为何要阻拦?”
“我这就修书一封请李克用兄长释放你的家人,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只希望别在战场相遇了。张公治理州郡有方,打仗却弱了点。”
见李则安真摊开纸张写信,张全义脸上阵红阵白,终于不再犹豫,噗通一声跪下。
“全义愿为府君效力!”
李则安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他不能给脸不要脸。
既然诸葛爽已经死了,他归顺李则安也是回归朝廷,不算背主求荣。
李则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不动声色的问道:
“张公想去长安做官还是在兴唐府效力?当然,也可以在担任朝廷官职的同时兼任兴唐府官职。”
张全义有些惊讶,“兴唐府官员可以入朝为官?”
“当然,我这边任职形式非常灵活。”
李则安示意张全义在旁边坐下,开始给他介绍几种任职模式。
“户部周侍郎和大理寺陆少卿都是我举荐的,他们出身兴唐府又在朝廷任职。虽然他们以后不再只属兴唐府,但日后相见好歹有些香火情。坊官员进步我全力支持。”
“还有主要担任朝廷官职但同时也在我麾下做事的官员,这种算半个自己人,比如丹州等州的刺史。”
“最后就是担任兴唐府官员的,这是我的嫡系。”
李则安微笑着说道:“我为张公考虑,最好先在兴唐府效力,等做出业绩我可以举荐你去户部任职,日后登阁拜相不在话下。”
张全义身体一震,不敢相信的看向李则安。
李则安耸了耸肩,表情逐渐严肃,“张公不信吗?我去长安时,不过是白身,我当时说辅佐王府尹稳定长安秩序,登阁拜相,他以为我和他开玩笑,然后他就成了宰相。”
“后来我又说助杨光佑为相,结果你也知道了。”
“只要张公做出成绩,入朝为相有什么难的。”
张全义整个人都懵了,“我也能为相?”
“当然可以。张公不必怀疑我的诚意,我做事从来是将心比心,我出来做官也想做宰相。既能荫蔽家人,又能展平生所学,岂不美哉。”
张全义深吸一口气,再次向李则安下跪表达忠心。
“全义愿在兴唐府效力,除非府君有安排,我不会去长安。”
李则安欣慰的笑了。
三种任职方式,的确很灵活,但自己人只有最后一种。
张全义没有让他失望。
这次出关已经完成保底目标,接下来就看是小赚还是血赚了。
他一把扶起,用力拍了拍张全义的肩膀,“杀诸葛爽、李罕之如杀猪狗,得张公如有得萧何啊。”
张全义感动之余,心头微微一颤。
我做萧何吗?
原来府君你的志向如此高远啊。
听懂了李则安的言外音,但张全义并没有太多杂念。
他选择加入兴唐府,自然希望李则安能平步青云,人上无人。
否则为什么不选择登阁拜相呢?
诸葛爽辜负了他的苦心追随和多番劝谏,甚至看他老婆的目光也越来越邪,希望李则安不一样吧。
第200章 一对一男人大战
李则安没有停留就返回了洛阳。
他向李存孝借了一物助阵,正是诸葛爽的脑袋。
再加上诸葛仲方的人头,父子二人也算是整整齐齐了。
当他把诸葛爽和诸葛仲方的脑袋插在杆子上,摆在紫微宫前时,宫城内一片骚动。
李罕之看到诸葛爽的脑袋挂在杆子上时,眼前一阵眩晕。
他和诸葛爽的关系算不上很好,彼此多少有些提防,但他们也都知道在中原之地没有实力没法生存,也只能捏着鼻子彼此合作。
现在诸葛爽的脑袋挂在那里,让李罕之背后发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余光能感受到从左右两侧投来的目光。
这些目光再无平时的敬畏,取而代之的是狐疑,甚至更可怕的心思。
李罕之猛地一个激灵。
他听说过太多下克上的背叛,他本人也投奔过不止一个老大,这种眼神他太熟了。
如果不做些什么,可能今晚他的脑袋就会被这帮桀骜不驯的大兵砍下来,当做在李则安那边的进身之阶。
他可不想成为这帮叛逆晋升的垫脚石。
李罕之急中生智,怒喝道:“李则安,诸葛大帅是朝廷任命的节度使,你妄杀朝廷大员,意图叛逆,我誓要为大帅报仇!”
“所有人听令...”
他正要下令,却被李则安爽朗的笑声打断。
“李罕之,你想替诸葛爽报仇?”
“李则安,休要猖狂,你只是仗着人多罢了,若是一对一,我必杀汝!”李罕之阴沉着脸怒吼着。
“所有人听令...”他必须立即做些什么,比如威胁这些人,如果不抵抗,李则安会杀光大家之类的,然而他连话都喊不出来就被李则安再次打断。
“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我就在这天津桥上等你,既分胜负也分生死,你敢吗?”
李则安狂野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周围几个坊市的人都能听到。
李罕之怔住了,但很快回以更加狂放的笑声,“好好好,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人要和我李某人比刀剑,你想怎么比,骑战还是步战?”
“我的坐骑飞云是天下少有的神驹,我也不欺你,我们刀剑决生死。”李则安看似大方,实则将对决拉进自己的优势局。
地面全甲对决,他连王彦章都不怕,还能怕李罕之?
李罕之有些惊讶,他可不是普通人,机缘巧合下,他曾经师从白马寺的嘉祥禅师学过伏魔杖法。
唐朝时少林寺还没有那么出名,而且在会昌灭佛中惨遭重创。白马寺有着天下第一古刹的称号,虽然也在灭佛运动中损失不轻但毕竟底蕴深厚,很快缓了过来。
李罕之就是收留了白马寺落难时出逃的嘉祥禅师,学到了伏魔杖法,但嘉祥禅师说他六根不净,坚决不收他做弟子。
但不管怎样,他的武学天赋不俗,武艺在白马寺里都能排得上号。
如果是马上对决,他可能还有些担忧,但这是地面对决,这可是他的优势局。
李罕之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凝神喝道:“我同意,但天津桥周围百步之内不得有闲杂人等!”
“正要如此!我们各自准备,一炷香后天津桥见!”
李则安轻松的像打一场业余比赛,但他知道,这可能是出道以来最难的对决。
毕竟打王彦章那次他使了点手段,让王彦章没法发挥全部实力。
李罕之现在穷途末路,只有斩杀他才有一线生机。一旦败北,恐怕走近紫微宫城头就是箭如雨下。
御下之术,无非就是恩、德、威三途。
李罕之这种货色,恩、德什么的就别提了,他能压制手下的只有威。
一旦他在公平对决中输了,哪里还有什么威,迎接他的自然是箭矢如雨。
这是一场对他和李则安都没有退路的对决。
很快,周围的军队纷纷后退,腾出决斗场地。
这次高万兴和王彦章都没有劝阻李则安,而是纷纷给予鼓励。
他们只是反对李则安莫名其妙的冲锋,这次肯定不算。
因为他们都知道,孙儒已经来了。
孙儒的先头部队从东西两个方向对武(虎)牢关和伊阙发起了进攻。
孙儒用兵,从不用奇,都是以优势兵力正面硬凿,但他有个长处,无论多少人马他都能驱策指挥。
这种战法为何能屡屡获胜,倒也简单,唯人多耳。
他劫掠南阳盆地几十个县,将壮丁拉入队伍,老弱妇孺充当后勤物资,携血雨腥风一路北上,直奔洛阳、河阳而来。
武牢关防线由周德威负责,伊阙交给华洪,依靠关隘暂时没什么问题,但孙儒军暴虐凶狠加上人数众多,这两道关隘早晚会被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