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他那边也抓了三万多战俘,正在发愁怎么处置,或许可以从李则安这里学点东西。
虽然内心不以为然,但李克用还是耐着性子来到伊阙军营。
行家看门道,李克用稍微看了看就震住了。
“这些人收降改编多久,有半个月吗?”他喃喃的问道。
“不到十天。”李则安看着李克用眼中的震惊,略微有些得意。
王之然办事得力,有能,当记一大功。
经过几次合作,李则安也找到了王之然的正确使用方法。
这小子大概算是有一定实战经验的高配赵括。
他其实很有头脑,甚至能从李则安的言行中自己摸索出一套《李子兵法》,实力可见一斑。
在战场上,他作为军师也总有奇谋妙计,表现出色。
甚至对付孙儒的最后冲阵阶段也是他单独指挥。
王之然做副将完美,做军师优秀,单独指挥只要给他设定范围,也是有模有样。
这个范围就一句话,“想想我会怎么做?”
作为《李子兵法》的编纂者,王之然比李则安更了解李则安。
毕竟李则安还有可能灵机一动,王之然会完全按照《李子兵法》的底层逻辑行动。
这次将整编工作交给王之然更是找对了人。
他的做法倒是简单。
涤罪军现在士气如虹,全军上下憋着一口气找秦宗权报仇,所以只需要做一件事,纪律。
这些天,王之然严格按照李则安的演兵操典进行队列训练,又将这些新兵的伙食换成羊肉、猪肉和新鲜的麦饭。
虽然很地狱,但对这些人来说,有些事干过就有可能复刻,必须让他们知道四脚羊和大耳朵羊比两脚羊鲜美,让他们忘记过去。
王之然还选拔了一批临时监察员进驻涤罪军,每日结束训练就进行政治教育。
诉苦会不能停啊。
短短几天,涤罪军的面貌焕然一新,人还是那些人,却不再是行走的魔鬼,而是洗心革面打算用行动赎罪的敢死队。
这支军队的装备武器比较朴素,只有皮甲甚至布甲,武器也只有普通的长枪砍刀,但对他们来说已经够了。
涤罪军的很多人也明白自己的人生没有希望,只盼着有机会让秦宗权付出代价。
至于他们自己,亲人惨死沦为食粮,家乡一片破败,活着还是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看着这些人眼中的战意,李克用喃喃地说道:“秦宗权死定了。”
李克用思索再三,斩钉截铁地说道:“则安,我那里还有三万多俘虏没处理,都送到你这里,涤罪军由你统一指挥吧。”
“这,既然大哥这么信任,我也不推脱,战后涤罪军余部还会还给大哥一部分。”
李克用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李则安的肩膀,笑意挂满嘴角。
回去就把那些挑拨我们兄弟感情的崽种嘴撕烂。
老子说了多少次,则安兄弟不会辜负我,一个二个还不信,就该让这帮蠢货都过来听一听。
虽然讨伐朱温的终极目标暂时无法实现,但自从听了李则安的战略规划,今年他的收获比去年大多了。
首先是扳倒了朝廷里的大敌田令孜,保住了盟友王重荣的盐池。
年末的军事行动更是取了河阳三城、孟州、郑州、滑州等州,若再攻克蔡州,相当于原地拓展一个节度使辖区不止。
虽然有些州要还给朝廷,但用这些州组成枷锁锁死朱温就不亏。
不仅如此,讨伐秦宗权还能带来巨大的政治声望。
就这几天,很多中原士子跑来投奔他这个向来被人看不起的武人。
这都是政治红利啊。
莫说是战后分给他一部分部队,就算都拿走,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虽然李则安的扩张速度比他只快不慢,但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一切都好商量。
朝廷现在暗弱,军队还是掌握在咱老李和则安兄弟手里比较好,让秦宗权、朱温这种人掌兵权,这世界还能好吗?
李克用笑着凑近李则安,压低声音说道:“按照兄弟你给我设计的战略,明年春夏之交我打算对云州、卢龙用兵。”
“我刚刚得到情报,李全忠这厮逼死李可举,自领节度使,我看这是好机会,我想在朝廷活动,阻止任命,然后以平乱名义讨伐,兄弟觉得如何?”
李则安猛拍李克用的肩膀,“大哥终于明白大义名分的重要性了。这么做当然没问题,但我建议大哥不要直接取而代之,李可举若是有未成年的子侄就好了。”
李克用心领神会,“当然有,他有个小妾正好带着五岁的幼子跑来河东避难,让这小子当节度使,我这个做叔叔的辅佐他。”
李则安和李克用对视一眼,同时发出爽朗笑声。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
就像不奉诏参与讨伐秦宗权的泾原、秦陇节度使一样。
朝廷讨逆你不来,标准的乱臣贼子,身为朝廷忠臣的我怎能不狠狠讨伐。
第215章 小丑主播秦宗权
李则安:好消息,安师儒来了。
李克用:坏消息,安师儒的头虽然来了,身体没来。
李则安赌赢了,朱温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将已经失去所有地盘的空头节度使安师儒砍了,派人送来洛阳。
顺便送来的还有一封亲笔信,向李则安和李克用解释此人挑拨三方关系,被怒斥后又想挟持朱温作乱,已被当场击毙。
安师儒有在汴州劫持朱温的胆子?
李则安想憋笑,但这真的很难。
不管怎么说,朱温在面子上做到位了。他甚至主动解释上源驿之事,还说自己也是受害者,是杨彦洪接田令孜密令做的坏事。
李克用确实比以前进步多了,他既没有当场撕碎这封信,也没有喝令将信使推出去剁成臊子,而是收下亲笔信让信使去馆驿候着。
深呼吸几次后,他盯着李则安沉声说道:“则安,你赢了,接下来你来安排。”
“大哥觉得这个解释靠谱吗?”
“我不好说,但我觉得朱温若是没有杀我之心,一个杨彦洪什么都办不到。”
李则安点头道:“大哥说的对,无论有没有田令孜挑拨离间,动手的就是汴州军,我只认事实。”
“事已至此,其实是谁做的不重要了。大哥,我们和朱温能共存吗?敬存他们的仇不报了吗?”
李克用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李则安松了口气,他刚才真怕李克用会因为朱温是受田令孜蛊惑的理由原谅。
这不是开玩笑,这真有可能。
经常谈恋爱的朋友都知道,爱的对立面从来不是恨,而是漠然。恨是和爱一样强烈的情感,如果发现恨的理由不存在,极有可能转化为好感。
这绝对不行,梁晋合流还玩个蛋。
哪怕一丝可能性都不行。
看到李克用一闪而逝的迷茫又被驱散,李则安长出一口气。
不行,太恨了也不好,还是以正常敌人来对待吧。
他赶紧往回找补,“大哥,和秦宗权、孙儒比起来,朱温确实还像个人,如果他能老老实实呆在汴州,我们也不好找他麻烦,若是他倒行逆施,我们兄弟饶不了他。”
“你说的对,则安。”
李克用长舒一口气,“就按你说的办,以郑、许为界,先锁住他,等我们实力壮大再说。不管杨彦洪是不是受人挑唆,他身为汴州之主都推不掉责任。”
“建塘今年也十一岁了,这小子长的很壮实,总是嚷嚷着要早点从军,为父报仇,我始终不允许,但过几年也压不住了。”
他说的建塘是史建塘,史敬存的儿子,也是后唐名将,勇冠三军。
李克用笑了笑,随意的问道:“敬思在你那边过得还好吗?”
“他挺好,若是再有两块地盘,就该华洪和他了。”
“是泾原和秦陇吗?”李克用好奇的问道。
“对,就是他们。朝廷讨逆不肯来,可见有叛逆之心,已有取死之道。”李则安淡淡的说着,仿佛那不是两个节度使,而是两只臭虫。
他确实有实力说这个话。
讨伐秦宗权虽然伤亡不轻,但有洛阳和中原让他的直辖地翻倍,更让军队经受血与火的考验,还多了涤罪军等生力军。
只要思想不出问题,拿下泾原和秦陇简简单单。
李则安的霸道让李克用莫名的有些不安,但负面情绪很快消失。
能有什么不安的,就算未来和则安兄弟争夺主宰权,无非就是黄河边比武决胜负。
这有什么好怕的。
则安虽勇,他的剑也未尝不利啊。
好消息接踵而至。
杨师厚、史敬思等人和刘汾会师后再败孙儒、秦宗衡,杨师厚更是大发神威,阵斩秦宗衡。
秦宗衡在贼军那边也是三号人物,这功劳真的不小了。
随后他们连克州县,将蔡州军赶回了蔡州。
李克用麾下也是捷报频传,周德威、李嗣本、李存信、康君立等将多路出击,连克数城,野战更是势如破竹,秦贤也死在乱军之中。
唯一的不愉快就是李存信和康君立为争夺秦贤的首级差点大打出手。
听到消息的李存孝激动的一蹦三尺高,“老子没说错吧,李存信就是搅屎棍,他去哪都会出事!”
李存孝将锅甩的干干净净,但在李则安看来,他和李存信是一丘之貉,都是团队气氛毒药,区别在于李存信只为利益搞事,李存孝却是纯粹的感情宣泄,逮谁喷谁。
河东军竟有如此卧龙凤雏,李则安只能为李克用默哀三秒钟。
前线捷报频传,朱温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因为损失惨重,又不想和李克用正面冲突,汴州军放弃了参与蔡州的行动。
十一月上旬,保大军、凤翔军、河东军、襄州军、涤罪军再加上跑来蹭功勋的河中军共六路大军十一万人齐聚蔡州城外,开始了蔡州围城战。
就在几个月前,蔡州皇帝秦宗权还在疯狂攻城略地,打的周边藩镇抱头鼠窜,陈州赵龟缩不出,汴州朱温苦苦支撑,忠武周岌当场去世,洛阳、河阳告急,风头丝毫不输黄巢。
然而现在他却被打回蔡州,只能看着城外旌旗猎猎,慌的面无人色。
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蔡州城外,他麾下的大将还在,只是他们已经不把他这个大齐皇帝放在眼里了。
赵德占据荆南,却对他要求回援的诏书视而不见。
不仅如此,秦宗权更听说赵德已经派人去朝廷和谈,希望献城投降。
除了赵德,秦宗权麾下还有孙儒等大将,但很不幸,这些人也失控了。
孙儒和刘建锋、马殷组成小团队,带着几万人一路南下,转战淮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