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现在么,大家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我在正厅等宋特使。不对,给我回来,我亲自去迎接宋使。”
第227章 你算是找对人了
李则安自己不是什么忠臣,也经常拉忠臣下水,还喜欢给忠臣兜头泼冷水,但做领导的谁不喜欢忠臣呢?
兴唐府若是有人像他这般,会被立即开除,多有能也不用。
归义军的故事他在穿越前因好奇了解过不少,对这些可敬的人充满尊敬,也对朝廷的不作为深恶痛绝。
现在有机会拉他们一把,他当然不会拒绝。
李则安亲自出门迎接时,宋闰盈正站在门口,神情肃然,然而眉宇间淡淡的焦虑和不安根本掩饰不住。
他的衣服有些旧,但却洗的很干净,只是有些掉色,显然是穿了很久。
一位艰难维持体面的读书人。
看着这位有些沧桑的中年人,李则安自然的生出几分好感。
无论多么艰难,他都在为归义军重获旌节而四处奔走,虽然方法用错,但那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朝廷病了。
“宋特使,久等了。”
宋闰盈抬头看向李则安,赶紧拱手为礼,“在下归义军特使宋闰盈,敢问这位将军如何称呼,贵府府君肯拨冗相见否?”
“归义军孤悬西北百年,忠义不改,李某素来敬重,怎会不见,宋使,请。”
宋闰盈听出这是李则安本人,脸色骤变,连忙躬身再行礼,“下官有眼不识贵人,还请府君海涵。”
“宋使不必客气,来的便是客,快里边请。”
李则安挽着宋闰盈的手臂,和他一起走进府邸。
正厅已经备好茶点,李则安也不坐主位,而是和宋闰盈相对而坐,保持平等之姿。
宋闰盈哪里敢坐,连称不敢,再三乞求李则安上坐。
李则安微笑着说道:“你家大帅是节度使,我也是节度使,算是平级,你是他的全权代表,自己有资格与我平坐,若是我让你下坐,别人会笑我不知礼数。”
宋闰盈眼圈泛红,除去靴子坐下,但他坚持只坐半边坐席,表达对李则安厚待的感激和惶恐之情。
李则安也不勉强,等侍者奉上茶点和小食后,挥手示意让侍者和卫士退下。
“宋使,此去瓜州怕是有四千里吧?”
“府君,还要远些,因为要绕路避开吐蕃人和甘州的回鹘人,这一路走来得有五千里路。”
“五千里路之隔,百年来没有拿朝廷的一分钱,没有吃朝廷的一粒米,却为朝廷守着西北边疆数州之地,庇护数十万子民,了不起。”
李则安起身,躬身行礼,“请受我一礼。”
宋闰盈呆呆的看着李则安,这位过去一年声名鹊起,名震长安的大人物,居然如此看重归义军。
想到过去一年遭受的冷落和推诿,他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他身体微颤,咬着牙接受了李则安的礼数,立即还礼,哽咽着说道:“能得府君如此评价,宋某便是立刻粉身碎骨也值了。”
“粉身碎骨可不行,我还想拜托宋使把旌节带回瓜州呢。”
宋闰盈激动的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好不容易稳定情绪,立即跪伏于地狠狠的叩首。
“府君高义,实在不知如何回报,宋某不敢替我主做决断,但我会向我主说明今日之事,力劝他与您结交。”
李则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宋使不必如此,我去年讨伐秦贼略有功劳,保举个节度使应该没什么问题,更何况张大帅历代守护河西,本就该是节度使,现在不过是重新授予旌节,不算什么大事。”
宋闰盈当然相信李则安的话,毕竟他已经为齐克让、张承范争取到了节度使之位,而归义军的功绩又哪里比他们差了。
归义军只是没有门路罢了。
李则安主动开口,不但给了承诺,还让宋闰盈免了尴尬,面子给足,老宋自然是感激涕零。
李则安问起归义军的局势,他自然是“知无不言”。
然而他只是说了几句,李则安就微笑着说道:“贵军面对的威胁恐怕不止宋使说的这些吧?除了西州回鹘、甘州回鹘和龙家人,张节帅始终没有拿到旌节,麾下的大将们未必都服气吧?”
宋闰盈汗流浃背,却没法否认,只能唯唯诺诺的说些“只要旌节到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话掩饰心虚。
李则安只是笑笑,也不继续逼迫宋闰盈,但他不经意间提起的名字,都是张淮深十分头疼的大将。
比如宿将索勋,此人在归义军从军多年,声望和能力都是上上之选,如今张淮深没有旌节,颇有些主弱臣强的味道。
这种情况不出事才是小概率。
宋闰盈唯有苦笑,李则安远在五千里之外都知道这些,他又岂能不知。
只是现在强敌环伺,反倒让大家团结起来。
他只能再次感谢李则安仗义出手,不愿多解释。
归义军比起兴唐府的确弱了许多,但终究是要脸面的,实在不愿家丑外扬。
宋闰盈不想说,李则安也不多问,聊了一阵后,便让人带他去馆驿休息。
次日,李则安的队伍出州,不两日便抵达长安。宋闰盈心急,也跟着一起去了。
到长安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杨赞图。
可惜来的有些晚,没赶上公开处斩秦宗权的盛况。
杨赞图心情不错,向他描述了当时情况,“话说秦宗权那厮也是滑稽,居然还说自己不是反贼,只是没机会尽忠。”
“当时谁在监斩,听这话没笑场吗?”
“没有,是刑部孙侍郎监斩,他倒是没笑场,但周围的老百姓笑了。”
李则安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孙儒这狗娘养的实在跑太快,我根本追不上。”
杨赞图想到中原百姓的惨状,心中恻然,笑意全无,怅然说道:
“则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出兵之前朝廷上下已经快绝望了,甚至有人提议和秦宗权和解。陛下看到秦宗权的脑袋时高兴的很,直说要重赏你呢。”
李则安缓缓摇头,“别赏了,我已经得到太多,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安静的在家陪老婆孩子。”
换做别人或许还会客套几句,杨赞图直接拆穿李则安的虚伪嘴脸,“则安,这里没外人,你演给谁看呢?说吧,有什么想要不方便开口的和我说说看。”
“你知道归义军吗?”李则安直入正题。
“当然知道,张议潮张公当年回归朝廷也是轰动一时的义举,只是后来归义军怎样我就不太清楚了。”
杨赞图的心态是大部分读书人的想法。
张议潮回长安,大家自然是认得的,现在的归义军真的不熟。
杨赞图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垂首,“对不起,这些年中原大乱,我的注意力都在中原这边,只知道归义军在沙州,别的一概不知。”
“归义军不但在坚持,而且依然忠于朝廷,是真正的西北孤忠。”
李则安将归义军的现状和需求说了一遍,杨赞图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询问,“则安,你说老实话,他们是忠于朝廷还是忠于你?”
“朝廷。”李则安断然说道。
“这我就不明白了,你为齐克让、张承范争节度使因为他们是你的人,归义军既然和你不是一路人,你怎么会给他们争?”
李则安反问道:“那你求我出关讨伐秦宗权时,又是在为谁争?”
杨赞图沉默片刻,笑着说道:“我明白,这是你心中执念。你这次立功甚大,可以直接上表为归义军奏事,陛下不会反对。”
“不,我不想直接上表,虽然我愿意为归义军做点事,但既然不是我的人,由我推荐并不合适。我希望由你来办,以后归义军还得承你的情。”
杨赞图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我不明白。”
“你明白。”
李则安淡定地说着:“绝大多数时候我们走的是一条路,不能因为少数地方有分歧就否认这点。”
见李则安已经站起身,杨赞图赶紧起身相送,“不留一会吗?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肉喝酒了。”
“那就过几天你把轩朗叫上,一起聚一聚。今年我想修养一阵,在长安的时间也不会短,以后见面的日子还很久。”
杨赞图有些诧异,“你今年不算用兵了吗?”
“赞图希望我打谁?”李则安反问道。
杨赞图缓缓摇头,“我当然希望你能辛苦一趟彻底剿灭孙儒,但我也知道保大军大部分是北方人,长途跋涉去淮南平乱损耗巨大,还是算了。”
“淮南高骈高大帅,当世名将,收拾孙儒绰绰有余,我若去,反而会让高骈、时溥等人不喜,还是交给他们吧。”
听到高骈的名字,杨赞图不屑地轻哼一声,“你说的是那个被人堵在后院,躲在厕所里侥幸逃得性命,回头就杀人全家的高骈吗?他怎是孙儒对手!”
虽然杨赞图不知兵,但他也知道被乱兵堵在厕所里出不来的人不能打。
李则安没有反对,他刚才只是托词。
他就是觉得打孙儒有悖战略规划,绝对不会去。
如果朝廷非要他出兵,他也只会把涤罪军重新武装起来,让麾下大将去带兵讨伐。
见杨赞图还在发愁,他微笑着说道:“高大帅若是能恢复往日风采,区区孙儒自然不在话下。”
“如果他不行,淮南还有一人可平孙儒。”
杨赞图有些惊讶,“谁?”
“庐州刺史杨行密。”
第228章 聘书拿来
宋闰盈看着崭新的双旌双节全套仪仗,捧着任命书,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嘶哑着高呼万岁。
看到这一幕,李则安也有些欣慰。
如果助人能得到感激,或者至少不被反咬,的确是件快乐事。
谢过朝廷的宣诏宦官,宋闰盈顺手摸向衣兜,想要摸点好处给宣诏宦官,结果却囊中羞涩,什么都摸不出。
眼看着宦官的脸色都变了,李则安笑着摇了摇头,将精致的牛皮钱袋塞了过去。
“一点心意,代我向杨公公问好,他带的炙鸭很好吃,就是有点烫嘴,烤熟的鸭子居然也跑了。”
“虽然听不太懂,但杂家一定将府君的话带到。杨公也常提起府君,说是希望有机会再聚聚。杂家这就回宫,府君留步。”
看着又哭又笑,手舞足蹈的宋闰盈,李则安丝毫没有因他失态而嘲笑,他明白这种心情。
就像是追了三年的女神终于到手,一晚上来了七次。
也不对,没那么不快乐。
这是灵魂的欢呼。
李则安取出一封亲笔信,交给宋闰盈,“这是我给张公的信,烦请带到。还有就是提醒张公,内部稳定胜过一切,请他再坚持些时日,我大唐铁骑终会兵出玉门,重建都护府。”
“我明白,府君高义,河西上下没齿难忘。”
“别谢我,这次是杨平章出力更多,朝廷现在奸佞少了,张公的声音也能上达陛下那里,自然能获封。”
宋闰盈激动之余,虽然不舍但还是向李则安告辞,“府君,向杨平章道谢后我就要尽快返回河西了,张公正翘首以盼呢。”
“需要我派一支骑兵护送吗?”李则安关切的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