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25节

  “府君好意宋某心领了,只是我们河西人也有自己的尊严,若连旌节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大唐的西北边疆?”

  这话说的豪情满怀,虽然是拒绝,但李则安并不会恼火,反而认可的点头。

  “葡萄美酒夜光杯,早就听说西域盛产美酒和美人,我定要去那边见识见识。”

  “那我们定当竭诚欢迎府君。”宋闰盈没多想,以为李则安只是客气,随口回应。

  他并不知道,李则安写给张淮深的信详细规划了未来与归义军会师共讨甘州回鹘的计划。

  虽然将归义军纳入麾下不太可能,但抱着打通西域的共同目标并肩作战没问题。

  岳丈和国忠大舅哥不是盼着建功立业么,打回鹘这种事就交给他们了。

  先收秦陇、泾原,稳固后勤,然后就可以偏师兵出陇右、河西,让归义军可以感受到大唐的荣光了。

  李则安接下来准备收川蜀,肯定会有不少非议,压下非议的办法有很多,但最好的就是外战开疆拓土。

  有唐一朝,武功隆盛,即便到了末期照样崇敬英雄。

  内战窝里横算什么英雄,有能耐你和老外横去啊。

  在唐朝,顶级名将都是有灭国战绩的。

  甘州回鹘虽然弱,但好歹也是有可汗的,有可汗有王庭那就是国,干死他们就是灭国级战绩。

  不但他可以光环加身,儇子也能挽回颜面。

  没准这份功德能给儇子续几年?

  李则安非常需要李儇这个甘心做傀儡的皇帝。

  儇子都被田令孜调好了,李晔却没有被生活磨过棱角,还很傲气。

  李则安可没耐心调教成年皇帝,他太需要李儇多续几年了,哪怕再多撑十年,等他的儿子有个十二三岁能登基都行。

  看似人畜无害的面孔下,李则安的算计可多着呢。

  将宋闰盈送走,清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真好,可惜没法替你宣传,要不然这段也可以改个新剧目。”

  李则安没有回头,半开玩笑的揶揄道:“你这一走,存冕可要难受了,没人唱摇篮曲哄他睡觉了。”

  “我的价值就是唱摇篮曲吗?”鱼采莲轻声嘟囔着。

  李则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是真的喜欢。其他人为你鼓掌,多少都带点歌声以外的情绪,会被你的美貌诱惑,但孩子不会,他就是觉得好听。”

  鱼采莲面颊微红,轻声说道:“那我在长安巡演完就回去。”

  “嗯,早点回去吧,倒不是为了我家小存冕有歌听,而是不希望你在长安这个是非场沾染麻烦。”

  “长安要出事了吗?”鱼采莲有些慌。

  “这倒不会,我不希望长安出事,长安就不会有事。只是朝廷现在缓过神来,必定会有很多利益纠葛,你没必要再这里。”

  “这不是真实原因。”鱼采莲柔声说道:“我可以走,但我想听真话。”

  “听真话么,我怕有人想劫持你要挟我,虽然我们只是好朋友,但在很多人眼中你和我的关系不止于此,我怕你遭受无妄之灾。”

  看着李则安清澈的目光,鱼采莲面颊绯红,缓缓低头,“我知道了。”

  “这是我常用来哄别人的话,知道是什么意思,走还是不走?”

  “参加完二月二的演出就走,你呢?”鱼采莲唇角上扬,莫名的有些开心。

  “你走那天我也走,不过我是去洛阳,今年的工作重心在关外。”

  鱼采莲好奇的问道:“我听说今年要对西面用兵,你怎么去洛阳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已经被李则安铁钳般的手握住了,“你听谁说的?”

  “我,我,你弄疼我了。”鱼采莲眉头轻蹙。

  “我问你听谁说的!”李则安的声音转厉,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用兵秦陇、泾原只有几个高层知道,鱼采莲没有资格参会,不该知道这些。

  若是行动提前泄露,很可能造成重大损失,想到可能会有忠勇战士因此丧命,李则安的杀意就开始弥漫。

  “我若是不说,你会杀了我吗?”鱼采莲咬着唇,声音发颤。

  “你是不是有病,你又不是我手下,杀你干嘛?但泄露秘密者必须付出代价。”

  鱼采莲眉头紧锁,幽幽的说道:“没有人泄密,我是自己猜到的。”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李则安无法接受这种解释。

  “真是我猜的,得罪过你的人哪个能有好结果?涤罪军屯田令又不是秘密,既然你解散涤罪军,肯定不会在关外用兵,我当然能猜出你要收拾泾原、秦陇两镇了。”

  李则安:“当真如此?”

  鱼采莲咬着唇,将脑袋扭向另一边。

  李则安知道,只要松手这家伙肯定生气离开,再想哄好就难了。

  再说他也不想哄。

  灵机一动,李则安死不撒手,抓着鱼采莲的手,强行将她拖进内堂。

  鱼采莲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放心,不会杀你的。”

  鱼采莲稍稍安心,但很快就更紧张了。

  男人对美女用强,又不是杀她,那还能做什么?

  她咬着唇,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要不要反抗。

  就在她芳心颤抖时,李则安已经将她拖进屋里,一把按在座椅上,沉声问道:

  “那你觉得我用兵秦陇、泾原之后呢?”

  “当然是继续向西,与归义军合兵一处啊。我不是乱猜啊,你保归义军,又接纳了岳丈和大舅哥的部族,显然是想有所作为,稍微想一想就明白。”

  李则安更加惊讶,“你是从哪学的这些?”

  鱼采莲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喏,就是这个。”

  《李子兵法》修订本,作者:李则安、王之然。

  “你只是看了这本兵书就能猜到这些?”

  鱼采莲轻哼道:“这本书是详细版本,和外边当教材的简略版不同,将你的战略战术思想全都记下来了,我如何猜不出。”

  李则安沉默许久,忽然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采莲小姐,你学识出众,只是唱歌跳舞太屈才了。”

  “那能怎么办,女人又不能做官,你愿意招我?”鱼采莲挑衅的目光瞟来。

  李则安退后半步,拱手为礼,“兴唐府李则安,诚聘蜀中才女鱼采莲小姐为兴唐府军谘祭酒,虽然只是五品官,但可以参与机要,直接对我负责,你可愿意?”

  鱼采莲傻眼了,喃喃的问道:“你,你没有开玩笑?”

  “当然没有。”

  “我答应,但要有正式聘书!”

  话音刚落,鱼采莲忽然想到聘书是娶老婆的,赶紧往回找补,“是聘用军谘祭酒的聘书,不是别的!”

  我也没说别的啊。

  李则安挠了挠头,看着闪电般消失的鱼采莲,耸了耸肩。

  算了,女人你永远猜不透,不透就不透吧,她已经把他看透,如果不收下做小弟,那真的只能杀了。

  辣手摧花不太好,还是收了吧。

第229章 祖宗之法?女人当官在大唐就是祖宗之法

  李则安没办法责怪王之然把《李子兵法》原本随便给别人。

  因为有太多人默认鱼采莲是他的某位夫人,至少也是私养的情人。

  总之不是外人。

  他们的怀疑并非无的放矢。如果没有这么亲密的关系,她凭什么出入国公府就像回家一样方便,她凭什么跟着李则安到处跑,又凭什么成为李则安嫡长子的干娘。

  既然有这层关系在,不管是好奇还是别的心思,她找王之然要兵书,王之然自然不可能拒绝。

  但李则安还是有些惊讶,把这本兵书交给朱邪清流,甚至给杨赞图,也只是能读懂文字罢了,绝对猜不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鱼采莲能看到这么远,除了让她做军谘祭酒,大概也只能请她赴死了。

  不是李则安心狠,而是不得不如此。

  只要想想有人能读懂他的作战思路,还看过他兵书的原本,通过手稿猜出他的军事行动方向,谁能不毛骨悚然。

  不可能因为她是个大美人就放过她。

  最多留个体面的全尸。

  还好鱼采莲愿意做官,那就没事了,军师懂主公的战略思维是好事啊。

  军谘祭酒最早叫军师祭酒,品级不高但非常重要,郭嘉、董昭担任过此官职。

  聘书嘛,必须是手书才显诚意。

  李则安回到书房,凝神聚气,拿出此生书法最高水平,写了一份聘用鱼采莲为军谘祭酒的聘书。

  写完他才想起来,好像聘任官员不需要写这种东西,而是直接下达委任状。

  但话又说回来,这份聘书可以当做正式委任之前的意向合同。

  权当是纪念吧,人家鱼小姐都说了,总得给办了。

  鱼采莲在长安的国公府有单独的小院落,而她不缺钱,在长安也有单独住宅。

  她当然可以住在国公府的惜莲阁,但还是一溜烟的跑回自己家。

  她是女孩子,得矜持,哪怕是做官,也得等着上门请她,总不能自己上赶着过去。

  她甚至开始幻想,李则安会用怎样的方式来请她。

  很快答案就来了。

  李则安倒是没带多少随从,只是单人独马来到鱼采莲的宅邸。

  “请问东川才女鱼小姐在家吗?”

  “在家,请问您是?”鱼采莲急匆匆的出现在门口才想起来要矜持,甚至没注意到一只丝履何时落在台阶旁。

  李则安一身文士袍,丰神如玉,俊朗的令人炫目。

  表演艺术家鱼采莲见惯俏佳人俊公子,但还是心跳加速了。

  人都是视觉动物,女人也不例外。

  “在下李则安,忝为兴唐府大都督,尝闻鱼小姐博学多识,敏思锐行,愿以军谘祭酒之位诚聘,还请鱼小姐不要拒绝。”

  他走进府邸,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看着鱼采莲。

  “我只是一介女子,才疏学浅...”

  辞让三番吗?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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