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26节

  鱼采莲唇角上扬,柔声说道:“然府君错爱,莲唯有从命。”

  谦让么,她不想说出拒绝的话,哪怕只是走流程。

  李则安正要第二次邀请,却发现鱼采莲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同意了,这小弯拐的他差点闪了腰。

  “诶,按规矩不是得谦让几轮么?”

  “既然最终结果不变,为何非得波折?”鱼采莲笑的阳光灿烂,“我如此有诚意,你拿什么展示诚意?”

  李则安的余光看到落在台阶上的丝履,莫名的想到那天于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纤足,莫名的有些燥热。

  他原本的诚意是亲自为鱼采莲牵马扶鞍,现在有更好的表达方式了。

  他捡起丝履,缓缓蹲下,握住了鱼采莲的脚,为她着履。

  虽然有布袜包裹,但柔软的手感还是清晰传来。

  唐朝虽不似后世那般注重礼教大防,但就算到现代,女孩子的脚也不能乱摸。

  这一摸,鱼采莲差点站立不稳,软趴在李则安身上,好在她身手敏捷,腰肢一挺又站直了。

  “府君证明诚意的方式还挺特别,这大概是历史上的头一遭吧?”

  李则安暗想,那也不见得,李治跑去感业寺情挑小妈时绝对也玩过武则天的脚。

  除非脚太难看或是有脚臭,包玩的。

  但真有这种毛病李治早就恢复理智,不会彻底癫狂了。

  好在李则安完全不慌,典故更是顺手拈来,“类似案例还是有的,张良昔日为黄石公拾靴,传为佳话。”

  虽然他对这事的真实性始终怀疑。

  年轻时的张良可是个暴脾气,都敢雇佣刺客拿大铁锤砸秦始皇,路边一老登让他给捡鞋,这也就算了,还连扔三次,信不信良子一铁锤把老登脑浆砸出来。

  这多半是良子有成就后编的成功学小故事,或是太史公吹的牛。

  反正李则安不信。

  哪个老头让他捡三次鞋,他一拳就抡过去了。

  那鱼小姐呢?

  鱼小姐知书达礼,怎会如此胡闹。话又说回来,鱼小姐的话,别说是捡鞋,就是让她脱了鞋“狠狠”的踩几脚可以原谅。

  就这样,鱼采莲以另一种方式进了兴唐府。

  李则安亲自挽缰,她盛装白马,耀眼得像星辰。

  得知她成为军谘祭酒后,很多读书人气的牙都咬碎了。那可是正五品官啊!

  有多少人参加科考,辛苦一辈子,做个县令就到头了。

  在一二品官虚设不轻授的唐朝,五品官可不是中层官员,而是高官。这是多少读书人遥不可及的目标。

  如此火箭式提拔,简直就是坐着升职器上去的。

  鱼采莲刚进兴唐府的门,风言风语很快就来了,基本都是直奔下三路,说鱼采莲是靠着不正当男女关系上位的。

  这就是纯粹的污蔑了。

  她和李则安完全没有男女关系,就算有,也是郎情妾意,何来不正当之说。

  国公夫人都不吱声,轮不到外人哔哔。

  鱼采莲成为军谘祭酒后,很多人终于反应过来,抛开萧遘和张全义这两个同时兼任唐官和雍官的,鱼采莲居然成了纯兴唐府文官位次最高者。

  兴唐府沉默了,但没人站出来反对,他们只能感慨府君用人就像他的诗一样,不拘一格。

  好在这是唐朝,就算反对鱼采莲做官,也拿不出祖宗之法。

  在唐朝,女子不但可以做官,甚至可以成为实权高官。

  鱼采莲做军师虽然匪夷所思,但比起则天顺圣皇帝好像又不算什么。

  就这样,鱼采莲在一片沉默中成了兴唐府的军师。

  武将们觉得无所谓,甚至还觉得好玩,鱼小姐,咳咳,未来的夫人,怎么着也比坏鬼书生好说话吧。

  文官们想说些什么,偏偏地位最高的萧遘不想言语,地位次之的张全义和韦庄又都在外地没法反对,地位再低的想反对又怕被怀疑是不是想上位,纷纷沉默。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李则安哈哈一笑,挽着军师的手坐上主位,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在长安呆了几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不是要他入政坛时,李则安带着亲卫队去了洛阳。

  临行前,他觐见皇帝,正式辞别。

  过去一年李则安的战绩太过耀眼,就连身为皇帝的李儇都能直观的感受到成果。

  国家财政收入上去了,皇帝的生活也好了,想想在兴元的苦日子,李儇百感交集,盛赞李则安忠君体国。

  李儇再三挽留李则安,甚至提出让他做尚书令,为百官之首,却被李则安拒绝。

  “陛下,太宗皇帝曾做过尚书令,我身为臣子,怎能与太宗皇帝同一官职?”

  这话说的很谦虚,但其实只是李则安觉得自己根基还浅,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秦宗权倒的太快了,还来不及对中原进行系统性破坏就被他弄死,导致收复中原为朝廷狠狠的回了一大口血,朝廷又支棱起来了。

  这就是做臣下的麻烦,事情做的差固然不行,若是做的太好,君主的威望也会跟着涨起来。

  总之就是难呐。

  和李则安一起搬去洛阳的还有兴唐府的大部分官员以及保大军主力。

  州毕竟还是太小了,虽然是他起家的地方,但也只能做建设示范区,已经容不下他的野望了。

  选择洛阳也是多方面考量的。

  虽然他心目中的顶级帝国首都是长安,但现在长安有人,他又不好学黄巢那么没礼貌上手硬抢,索性先让儇子住着。

  在需要漕运的时代,如果关内关外发生战争,洛阳可以一脚踹飞长安的饭碗,然后看对面饿昏迷。

  太宗皇帝打王世充赢了?那是他军事才能出众,纯个人能力。让李渊据关中,世民在洛阳起兵,分分钟改朝换代。

  关中屯田有粮了?那不好意思,屯田也是李则安负责。

  李则安不同意,你还想跨过渭河硬抢?

  漕运和屯田两只粮袋子都在李则安手里攥着,等于捏死了长安的咽喉。

  他人不在长安,长安却没有谁敢不在乎他。

  毕竟辟谷这种技术还没有普及,皇帝也好,农夫也罢,都是要吃饭的。

  前往洛阳前,鱼采莲终于扭扭捏捏的换上改过的官袍。

  这是由男式官袍改的,在保留唐朝官服大气威严的基础上进行了收腰改进,将她的窈窕身段完美展现,却又不会因为曼妙曲线而妖娆轻佻。

  李则安看着神情羞怯的鱼采莲,忍不住赞叹道:“你天生就是穿这个的。”

  这倒不是胡乱夸赞,鱼采莲本就漂亮,此时将长发束成发髻收在帽冠下,原本粉面含春的漂亮脸蛋也平添几分英气。

  绯色官袍穿在爷们身上固然霸气,却杀意颇盛。穿在鱼采莲身上多了几分柔和感,整体上也协调。

  即便是李则安本人,穿官袍都没有这种温润如玉中带着英气的味道。

  鱼采莲听到夸奖,笑的眉眼弯弯,让李则安心跳猛地加速。

  “那下官该如何报答府君的赏识呢?”她忍不住调侃着。

  “好好做事,别让他们非议我是贪图美色才用你做军谘祭酒就够了。”

  鱼采莲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怒意,她必须证明自己不是花瓶,否则李则安的风评都会因此下降,这是绝对不行的。

  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

  论治理国家,她不可能比得过萧遘、张全义和韦庄,但她有自己的优势,她能站在第三者视角,跳出当局者的藩篱,提供另一种解法。

  就这样,兴唐府的大队人马从长安、州等地出发,齐聚洛阳。

  沿途州府都有些紧张,但保大军是正规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仅要求沿途城市提供粮食保障。

  粮食当然也不会白吃白喝,全部按照市价向上浮动少许,现款结算。

  沿途的韩建、王重盈、王重荣等人对保大军的纪律都表示叹服,在折服之余,他们也更坚定了不要与李则安为敌的想法。

  李则安只有几千人时就能拿下坊,现在有近十万部众,谁能阻挡他呢?

  合作,我们也可以合作!

  保大军所到之处,越来越多的藩镇、商团加入沿黄商贸圈,就连荆州地方也靠着与山南东道距离近硬蹭进来。

  荆州的赵德也是个聪明人。

  他之前跟随秦宗权讨伐黄巢有功,后来成为秦宗权的心腹,在老秦和孙儒于北方攻略地盘时,他不声不响的拿下荆南之地,割据一方。

  秦宗权被围蔡州时,他果断改旗易帜,弃暗投明。

  他甚至不说自己是投降,而是以回归朝廷为由头。

  赵德也有理由说的,“我之前跟着秦宗权打黄巢,哪里知道他会叛逆称帝。秦贼称帝后我只能暂时屈身,现在时机成熟,我自然要回归朝廷。”

  在秦宗权阵营里,孙儒因为残暴而出名,却总会忽略赵德的存在。

  但在李则安看来,赵德才是聪明人,在乱世中明白拥有自己地盘再左右逢源。

  在原本的历史线里,赵德是打下山南东道做根基,但现在山南东道的刘汾基本盘稳固又有李则安为外援,老赵便继续南下,取了荆南为根基。

  原本应该在几年后割据荆南的成失去了机会,只好继续向南。

  李则安扇动的蝴蝶翅膀,正在影响着每个人。

  为何李则安觉得赵德是聪明人,因为赵德的使者到长安后没有先见皇帝,而是先来找他,陈述赵德上表陈情的情况。

  这就是懂事。

  至少明白谁才是长安话事人。

  李则安当然不会反对,他也写了一道奏章,陈述赵德与孙儒、秦宗权等人不同,没有同流合污,而是乱世清流。

  是不是清流不好说,但赵德至少没有像那帮美食家般逆天。

  他至少会约束部众,法令还算严明,虽然还有些别的小毛病,在他的使者踏入兴唐府的那一刻,那些小毛病都不存在了。

第230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迎接仪式

  李则安的队伍到达洛阳时,张全义和韦庄率领河南府官员、军队和百姓出城二十八里在新安县界相迎。

  郊迎二十八里,仪仗不过新安县,整的还挺讲究。

  根据这小半年来黑衣卫提供的情报,李则安当然知道这是韦庄的主意。张全义从来不在这方面下功夫。

  李则安确实没猜错,这套迎接仪式就是韦庄确定的。

  就在他抵达洛阳的前三天定下来的。

  韦老师博学多才,引经据典,指出郊迎三十里是迎接帝王的礼仪,除了苏秦的父母妻子做过类似的举动,等闲不能逾越。

  “明公忠君体国,若是我等礼节太盛,府君反而为难。但若是礼节太轻,又显得我们轻慢府君,更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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